各城在接手过程中展现出的差异并没有超出预期,有人配合得较快,有人带着审慎的态度审视每一份文件,但整体的进程没有出现明显的堵塞。
接管的进度正在按计划向前推进,像一卷正在被稳步展开的地图,边角被逐一压实,纸张在展平的过程中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纸张的边缘正在被逐一抚平,让纸面上的线条更清晰地延伸向它的边缘。
不同区域之间的衔接处正在被重新校准,各城之间的信息传递与响应速度也在逐步协调,让整个系统逐渐进入更流畅的运行节奏,为后续的调整留出空间。
随着地图的摊开,接下来需要填补的细节也逐一浮现,等待被进一步标注在对应的位置上。
远处的城墙在风中投下轮廓清晰的阴影,而城内的校场上,第一批重新编组的士兵已经列好了队,正在等待新的口令。
风穿过城门洞,把城墙上的旗帜吹得展开又垂下,像一页刚刚被翻开的纸,正等着墨迹一点点落定在纸面上,形成清晰的轮廓。
决战之后,国王的身体便一直没有完全恢复。
最初几日还能勉强处理一些文书,后来便时常在寝宫中歇息,朝会也改为隔日一次。
又过了些时日,他在一次议事中咳嗽不止,没能把话说完。
医官入宫诊视后,建议减少政务,静养为主。
几位大臣商议后,由内务府拟了一道文书,在众臣面前宣读:
着大王子暂代国政,日常事务由其定夺,重大事项再行呈报。
文书没有使用“监国”二字,但意思已经明确。
大王子在案前接过文书时,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像在确认一页纸的厚度是否与预期一致。
接下来的几日内,都城开始陆续传出册封太子的消息。
先是内务府清点了典礼所需的仪仗与器物,随后又派人重新丈量了太庙前的广场,为典礼当日的站位划定区域。
礼部开始拟定流程,各城也陆续收到了观礼的邀请函件,城中的裁缝铺与金银器坊在几日内接到了比往常更多的订单。
街巷间关于典礼的议论逐渐增多,有人说起大王子早年在燕赵国的经历,也有人提起他近来与都城大臣们的往来。
议论没有明显偏向,像一个正在缓慢聚集的漩涡,水流的方向还未完全确定下来。
筹备工作按部就班地进行着,礼部每隔几日会向大王子呈报一次进度。
大王子每次都会听完,没有提太多修改意见,只在个别流程上简单询问几句,像在逐一核对一份清单上的条目。
都城街道上的行人比往常多了几成,城外也有陆续赶来的观礼队伍,在城门口排队等候入城。
清晨的阳光越过城墙,落在屋檐与旗杆顶端,把那些新挂的彩绸照得微微发亮,像是为一段即将展开的叙述铺下了第一道底色。
北国王宫的石阶上,往来的人影不断。
宫人捧着漆盒穿过回廊,侍卫在殿门两侧调整站位,礼官站在台阶下方低声核对名单,指尖在纸页边缘来回移动,像在确认一处尚未完全对齐的位置。
李方清站在台阶高处,目光越过那些忙碌的身影,落向宫墙外的天际线。
卫青站在他身侧,手中没有拿任何东西,也没有看手中的文书,只是顺着他的视线望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主公,北国这边已经大致落定。
都城之内应当不会再有大的变故,只是各城的收编还需要时日。”
李方清没有立刻回应,像是正在让那几个字在脑海里落定:
“北国大势已定,都城当中问题不会太大。
地方上那几十座城,要尽快收编。”
卫青点了点头,随即又像想起了什么:
“主公,您不参加大王子的太子册封大典吗?”
李方清摇了摇头:
“不了。
燕赵国西边的山林国,趁着我们和北国争斗这段时间,在边境上有一些动作。
我得回去看看。”
卫青没有追问细节,只是点了点头:
“主公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李方清说:
“你盯好大王子,把控好北国的兵力。
以后北国上下,以北庭都护府马首是瞻。”
卫青应道:
“臣明白。”
宫门方向传来一阵钟声,像是为某段落画上句号的标记。
李方清走下台阶时,袍角拂过石阶边缘,没有回头。
卫青依旧站在原处,望着那道渐渐远去的背影,像在确认一页书被翻过后,下一页的留白是否足够。
他转身时,宫人正捧着一卷文书从他身边经过,他没有停下,只是继续向官署的方向走去,步伐不紧不慢。
风从宫门方向吹来,带着远处正在施工的声响,轻轻拂过那些尚未完全落定的页面边缘。
山林国并非一个统一的国家,而是一片横亘在燕赵国西南边境之外的山地联盟。
那里没有明确的疆界,没有固定的王都,也没有统一的号令,更像是一片由群山与密林构成的松散区域。
山势起伏绵延,几道高大的山脊如同被反复折过的纸页,层层叠叠地向远处延伸。
山与山之间夹着幽深的河谷与狭窄的平地,河谷中散落着规模不大的村寨与田地,村寨之间由蜿蜒的山路连接。
雨季时山路泥泞难行,旱季时则尘土飞扬。
整片区域被茂密的植被覆盖,低处多是阔叶林与藤蔓交织的灌木丛,高处则生长着针叶林与高山杜鹃。
林间常有溪流穿过,水流在岩石间冲出声响,汇入山下更宽的河道。
云雾时常在清晨从山谷中升起,沿着山脊缓慢移动,使得视线难以触及山谷底部。
当地人的房屋多由木材与石块搭建而成,屋顶覆盖着厚厚的树皮或石板。
那些部族之间的边界并不总是清晰,有时以山脊为界,有时以河流为界,有时只是以一条不太显眼的山径为标记。
山间偶尔能见到用碎石垒成的简易关隘,与其说是防御工事,更像是一种地界标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