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慈走上前,脚步沉稳。
他没有拿纸稿,目光在大厅中扫过一圈,像在确认所有人都已就位,然后开口,声音平缓而郑重:
“燕赵女王陛下,英明睿智,以仁德治天下,怀柔四方,不轻启战端。
北国自先王以来,朝纲渐弛,奸佞当道,宠臣误国,以致兵连祸结,民不聊生。
边军侵扰邻境,商路断绝,百姓困顿,国库空虚。
先王旧臣亦多被排挤,流散四方。
大王子殿下心系社稷,不忍见北国沉沦,向燕赵女王陛下诚恳请愿,愿以燕赵之良策,助北国重振纲纪,复兴民生,恢复太平。
经燕赵国慎重商议,应大王子的请求,于北国格罗茨城设立北庭都护府,统筹指导北国军政、民政、商政、边政等诸般事务,并协助大王子安定地方、整顿吏治、恢复生产,以期北国重归正轨,与燕赵国永结邦谊。”
他的声音不高,却落得很稳。
大厅里安静了片刻,像是人们还在消化刚刚听到的话。
随即,不知是谁先鼓了一下掌,那声响在空旷的厅堂里显得有些孤单,随即像火星落入干草堆,人们纷纷鼓起掌来,一声接一声,汇聚成一阵整齐的声浪。
大王子站在右手边,微微侧过头,望向厅外。
阳光从敞开的门扇间斜斜落入,在石板地面上铺开一道浅金色的光带。
有风吹过时,那道光带微微晃动了一下,却始终没有碎裂。
新的秩序正在慢慢成形,像一根正在重新理顺的绳线,沿着一条通往远处的路径慢慢延伸。
桌上的烛火被风拂动了一下,又恢复了原本的摇曳节奏。
李方清站起身,案上的烛火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了一下,他的目光从厅中扫过,像在确认下一个字会落在何处,然后开口说道:
“任命卫青为北庭都护府大都护,全权总辖都护府军政、财政、外交、监察、人事等诸般事务。
北国所有机构、驻军、边境要塞、驻王城监察署,全部归其节制。”
大王子走上前,双手托着一卷用深色绸带束好的任书和一方铜印,印面刻着“北庭大都护”字样。
他走到卫青面前,递出时没有多说话,只是微微点头,像在完成一个仪式中必须存在的节拍。
卫青接过,任书入怀,铜印入手,他转身向李方清的方向微微躬身,声音平稳:
“谢女王陛下、亲王殿下授任。也谢大王子殿下亲授。”
他直起身,没有多言,简短得像一段已经打磨过许多次的开场白。
李方清继续宣布:
“任命管仲为北庭副都护,日常分理行政、通商、文书、王城监察署、移民屯田、两国往来礼仪等事务。
大都护出征或巡边时,代行府内政务。
所有通商账目、藩国朝贡文书、对外国书,须先由其初审。”大王子再次走上前,递出另一卷任书与副都护的官印。
管仲接过,躬身道谢,声音平静:
“谢女王陛下、亲王殿下,也谢大王子殿下。”
他收好任书与官印,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李方清的目光落在徐达身上:
“任命徐达为北庭镇军副使,专管六万至八万北庭镇军,统辖所有隘口戍堡、边境守将,负责操练、粮草军械、城防调度。
无大都护虎符,不可调动千人以上兵力。
负责对接北国各边镇的双制将领。”
大王子又一次走上前,递出任书与一方刻着“北庭镇军副使”字样的军印。
徐达接过后,向李方清的方向微微欠身:
“谢女王陛下、亲王殿下。”
又转向大王子,
“也谢大王子殿下。”
他没有多余的话,像一块刚刚被放置到位的基石,没有过多言语,却已被固定在了它应处的位置。
大厅里,那些新调任的官吏正在翻阅刚刚分发的文书,有人低声交谈,有人在核对名册。
北庭都护府的框架已经搭好了,剩下的,是一砖一瓦的填补,也是风霜雨雪的考验。
卫青站在厅中,目光从手中的官印上抬起,像一枚正在等待合适角度才能钉下的钉子。
此刻,钉子已经落在了木纹深处,剩下的,只是时间本身。
李存孝是在一个薄雾未散的清晨出发的。
北庭都护府的旗帜在营门上方展开又垂下,他骑在马上,斧头横在鞍前,像一把尚未出鞘却已压住重量的镇尺。
他身后跟着两千府兵,甲胄不算崭新,却齐整;
队列不算长,却紧凑。
马蹄踏过城门外的泥土路时,声音沉闷而均匀,像一段已经过了前奏的曲子。
第一座城是乌尔扎。
城不高,守军不多,甚至没有等到攻城器械架起来,城头的旗帜便在午后降了下来。
李存孝没有进城,只是让人在城外清点了一下降兵名册,留了一队兵驻守,便继续向北。
第二座城叫托尔马。
这一座比乌尔扎大,城墙也更厚实。
李存孝没有急于靠拢,先让斥候沿城墙走了一圈,确认北面有一处旧年修补过的墙体,颜色比周围的砖略浅。
他把队伍拉到那片墙外,安排了两轮试探性进攻,让守军把注意力集中到正面,然后让一队轻兵从那片颜色较浅的墙体下方凿了进去。
城门在入夜前打开了。
第三座城是叶夫列姆。
远望时,城头上还能看见几面灰蓝色的旧旗,像几片还没被风吹走的旧布。
李存孝没有选择绕行,也没有派人去劝降。
他只是在城外展开阵型,把投石车架在了北面那片地势略高的坡地上,让射程刚好覆盖城门上方的城楼。
叶夫列姆的城墙比前两座城都更老,砖缝间的泥灰已经松动,承受不住长时间的撞击,在第三轮攻势中,城门内侧的门杠便裂开了一道缝隙,被城外涌进来的士兵从里面打开了。
入城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街巷里黑漆漆的,两旁的窗户紧闭着,只有城门口新升起的火把照亮了一小片区域。
李存孝在城门口勒住马,没有往深处走,只留了两百人驻守,便撤回到城外扎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