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以为有三层原因，其一，是大王子的威名远播，城中守军听闻殿下已至，军心本就不稳，士兵们心里已经知道城是守不住的；
其二，徐达将军的指挥调度精准，攻城的时机、方向与节奏都踩在守军调度最薄弱的点；
其三，燕赵军的战斗力确实远胜于城防军，无论是装备、阵型还是临阵应变，都高出不止一筹。”
他停了一下，像在斟酌接下来的话要落到哪一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发生的事实：
“至于南城门，当时主力确实被调往东门，防线一动，便留出了缝隙。
那道缝隙不算大，却足够让一支精锐队伍迅速切入。”
他说完后，微微垂下目光，没有继续延展下去。
徐达这时才放下手中的笔，从案后走出来，走到新城主身侧，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力道不重，却带有一层明确的意味：
“你说得不错。
声东击西，正是我们要的效果。
你在萨哈诺待了这么多年，能看明白这些，不枉我们把这城交到你手里。”
新城主抱拳，微微欠身，像一件器物被稳稳地放在了它该在的位置上。
徐达收回手，转身走回案边，像还有下一件事要处理。
窗外，风把院子里的落叶吹向墙角，新铺的石板缝隙里，泥土还带着潮湿的颜色，像一幅刚刚落笔的画，墨迹未干。
萨哈诺城的新任城主上任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张贴招兵告示。
告示是用粗黄纸写的，墨色浓重，字迹端正。
贴出去时还带着新墨的湿气，纸页微微卷着边，被风吹得轻轻翕动。
告示贴在城门口、市集中央的告示栏、以及几座主要桥梁的桥头，内容简明：
大王子殿下欲组建御林军，凡城中青壮，品行端正，身板硬朗者，皆可前往城主府前广场应召。
消息像水滴进油锅一样迅速在城中扩散开来。
铁匠铺的炉火旁，几个正在歇气的学徒一边擦汗一边聊起这事。
一个说：
“听说昨天已经有人过了遴选，直接编进了队伍里。”
另一个接口：
“那我也想去试试，哪怕选不上，站一站也光荣。”
茶馆里，几个老茶客围坐在角落的桌边，有人放下茶碗，压低声音道：
“说是御林军，其实就是给大王子撑门面的，不过这年头，能给王子撑门面，也比躲在屋里强。”
旁边的人补了一句：
“人家也不是什么人都收，听说要身板好，还要人老实。”
菜市口卖菜的大婶也在议论，一边择菜一边和旁边的摊主念叨：
“我家那小子一早就跑去了，说是队伍排得老长。”
另一个摊主接话道：
“听说凡是落选的，也能入城防军，总归是有个去处，不用出城卖命还能吃上军粮，挺划算的，比在家里闲着强。”
广场上，长桌一字排开，桌上摆着纸笔、几块用来测试臂力的石锁，还有一位军医坐在桌旁查验应征者的身体。
队伍从桌前一直延伸到广场边缘，又从广场边缘拐了个弯，沿街排下去，望不到头。
有人踮脚张望，有人和前面的人聊着天，有人低头反复整理自己的衣襟，像要去见什么大人物。
而队伍里的人，也确实见到了大王子。
他站在城主府门前的石阶上，目光从那些年轻的面孔上扫过，偶尔朝排队的人微微点头。
遴选过程进行得有条不紊。
最终被选入御林军的不到二十人，个个身板结实，目光端正。
没有被选上的人也没有空手而回，他们被编入城防军，领取了军籍编号和基础装备，一些人领到新发下来的军靴时，蹲在路边试着紧了紧鞋带，站起来走了两步，嘴角不自觉扬起了一个细微的弧度。
围观的百姓们看着这些年轻人从广场上列队走远，低声议论着：
“看着比前几日的兵强多了。”
另一个人也应道：
“精神头不一样了，眼睛里也有光。
这一趟，倒是来对了。”
风从广场上吹过，卷起地上几片未扫净的枯叶，又轻轻放下。
城门口新张贴的那张告示，边角已经被风吹得微微卷起，可它还在那儿，像一根刚刚立好的桩子。
北境城的议事厅里，案上的烛火被窗缝漏进来的风吹得微微倾斜了一下，又把影子拉回了原处。
李方清坐在主位，手里拿着一封刚拆开的军报，纸页边缘还带着折痕，是快马送来的。
他看完后，没有立刻放下，只是随手把纸页搁在案角，像放下一件已经确认过重量的事物。
卫青站在案前，目光从那份军报上扫过一眼，已经知道内容了。
他略略上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已经酝酿过几天的笃定：
“主公，徐达已经拿下了萨哈诺。
如今格罗茨的东西南三面都有我们的人，北面虽然还空着，可那是北国的纵深，他们不敢轻易把后背露给我们。
天时地利人和，都在我们这边。
就算不打，围也能围垮他们。”
他说完，停了一瞬，像是在等李方清接话。
李方清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端起案上的茶盏，喝了一口，像在等一个念头慢慢沉淀下来，才放下茶盏：
“萨哈诺不能轻易出兵，更不必现在就往北推。
那座城还要替我们挡着北边可能来的援军。”
他的声音不高，像在陈述一件已经定下来的事，
“但萨哈诺被攻下的消息，一定要传到格罗茨。”
他看向卫青，
“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卫青的嘴角微微扬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像是确认了一件事：
“主公，这是攻心为上。”
李方清没有接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像翻过一页已经读完的书，目光落在案上的地图边缘。
当天傍晚，几骑快马从北境城出发，沿着驿道向北而去。
他们带去的不是军令，也不是增援的请求，只是几封用火漆封好的信函，信中的内容也不复杂，只是陈述了一件事：
萨哈诺已易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