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花瓣停在半空。
薛明蕙眨了眨眼，一片花落在睫毛上，滑进眼角。她抬手擦，指尖有点湿。眼前不再是桃林，变成了一片人造湖，湖水是蓝色的，岸边有摄像机和灯。她站在水边，鞋子脱了，袜子湿了一半。
谢珩还在水里。
他没浮上来时，她心里一紧，像被人推了一下。她想都没想，直接跳下去。两人靠得很近，他头发贴在脸上，眼睛闭着，嘴唇发白。她抓住他的手往上拉，他身子很重，但动了，开始划水。
他们一起浮出水面。
“咳……”他呛了水，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看她。两人对视几秒，谁也没说话。他喘得厉害，衣服全湿了，胸前挂着一块玉佩，冒着热气，像是刚被火烧过。
她后颈突然发热。
不是疼，是像有热水从背上爬上来。眼前一黑，她看见一间屋子，点着红烛，铜镜里映出她的脸，戴着凤冠，珠帘遮住眼睛。她穿着红色嫁衣，袖子上有金色花纹。门外有人敲门，声音低：“蕙儿，开门。”
画面没了。
她喘口气，手抓着石台边缘。水面晃动，倒影碎了，她看到自己脸色发白，和刚才梦里的样子不一样。
“你们在干什么！”导演跑过来，手里拿着对讲机，“说好你沉三秒就起来，怎么不动？还有你！你是演员还是医生？谁让你下水的？”
薛明蕙没回答。她看着谢珩，他也看着她。他抹了把脸，伸手给她。她犹豫一下，把手伸过去。他没松开，反而握紧，拉着她往岸边走。
站稳后，他低头整理衣服，动作很慢。玉佩还贴在胸口，他摸了一下，又抬头看她。
“导演。”他说。
导演正要发火，听见声音停下。
“这戏不对。”谢珩说，“他不会等她落水才救。他会直接跳，哪怕不会游泳。”
“剧本就是这样写的！”导演喊起来，“他们是青梅竹马，不是情侣！你不准改动作！”
谢珩不吵。他转头看着薛明蕙，抬起右手，轻轻放在她手腕内侧，然后握住她的手，按在他左胸口。
那里心跳很快。
“这里。”他说，“该加一场吻戏。”
全场安静。
灯光的人停了手，摄像的忘了关机，连远处收音的人都停下。没人说话，也没人笑。只有水滴从衣服上掉下来的声音，啪、啪、啪。
薛明蕙没抽手。她感觉他手很烫，心跳透过湿衣服传到她手指。她想起刚才的画面，凤冠垂珠，他在门外叫她名字。那不是梦，是发生过的，或者……还没发生的。
但她不能说。
“你疯了吗？”导演开口，“这是古装剧，不是偶像剧！投资方不让拍亲密戏！”
“那就删掉落水那段。”谢珩说，“如果他真在乎她，就不会让她掉进水里。”
“可这是重要情节！”
“那就让他跳快点。”
导演张嘴想说话，又说不出。他看摄像机，发现红灯还亮着，赶紧挥手让人关掉。
“今天先这样。”他咬牙，“你们两个，待会来我帐篷开会。”
说完走了。其他人也散了。有人偷偷拍了刚才的画面，藏起手机不敢看。
薛明蕙这才松手，往后退了一小步。她想低头，却被他托住下巴。
“你还记得吗？”他问。
她摇头。
“不全记得。”她说，“只看到一间房，有镜子，有红烛。”
“我也看到了。”他说，“我还听见你在哭。”
她抬头看他。
“我没有哭。”
“你哭了。”他声音很低，“你说‘我不想再轮回了’。”
她喉咙一紧。这话她没说过，至少这辈子没说。可她心里知道，她说过，在很久以前，在某个记不清的地方。
风吹过来，湖面起了波纹。人都走远了，只剩他们还在水边。他的玉佩还在发烫，她后颈也是。那种热不像发烧，更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醒来。
“他们不会让我们继续拍这个故事。”他说。
“为什么？”
“因为真相不在剧本里。”
她看着他。他眼神很认真，没有演戏的样子，就像那天在钟楼，抱着她往下跳的时候。那时他不怕死，只怕她看不见明天。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按剧本来了。”
他松开她，弯腰捡起外套。一张纸掉了出来，一角湿了。她弯腰去捡，看清上面写着：《璇玑图》残卷·第七帧，下面有几行小字：“婚契封印，十世为限”。
她愣住。
“这东西怎么在你身上？”
“我一直带着。”他说，“从醒来那天就开始画。不知道为什么，每天多一笔。”
她盯着那张纸。最后一笔是昨天添的，刚好连成一个“合”字。
远处传来脚步声，是场务来收拾设备。他们同时抬头，又低头看彼此的手。刚才贴在一起的地方，还有温度。
“下次拍摄是什么时候？”她问。
“后天。”
“还会拍落水戏吗？”
“他们会用替身。”
“那你呢？”
他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
“我要亲自跳。”
她没说话。她知道他不是为了演戏。他是想再试一次，试试能不能穿过水面，回到那个有红烛、有凤冠、有她等着他的地方。
风又吹起来，湖面晃动，倒影碎了。
她转身要走，忽然停下。
“谢珩。”
“嗯？”
“如果……真的有那一场婚礼。”她顿了顿，“你会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他笑了。
“红色。”他说，“和你一样。”
她点点头，往前走。走了几步，听见身后声音。
“薛明蕙。”
她回头。
他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湿透的纸，手指发白。
“这次我不想当星君了。”他说，“我想做你的丈夫。”
她没应，只是站着。
水滴滴在他肩上，顺着胳膊流下，在地上积了一小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