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明蕙的手刚碰到那张烧焦信笺的灰烬，指尖就疼了一下。她赶紧缩回手，发现手指有点红，像是被火烧到。外面风停了，可门缝下的纸片还在动，轻轻翻了个边。
谢珩低头看着她，说：“有人在等我们继续找。”
他转身往医馆后院走，脚步很稳。薛明蕙跟上去，披帛里藏着那枚玉佩，贴着心口的地方还有点温热。他们没走正门，绕到侧墙，推开一扇生锈的铁门。后面是剧组搭的道具间，门把手上缠着半截麻绳，打了三个死结。
“这里以前不是这样的。”谢珩伸手解绳子，“昨天还是空的。”
门开了。里面比外面看着大，四面墙都立着架子，堆满了旧戏服和面具。屋子中间挂着一幅画，画的是雪山，山很尖，雪发青。薛明蕙走近几步，发现这幅画没钉在墙上，是挂在一根细线上，还在轻轻晃。
她伸手碰了下画角。
画轴突然往下落了一寸，墙里咔的一声。右边第三排架子慢慢移开，露出一道窄门。
冷气从门里冲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谢珩先走进去。薛明蕙紧跟在后面。密室不大，四面墙都贴着画，全是北狄风格的山水。有的画雾，有的画狼影，有的画断桥。画框颜色不一样，但挂得有顺序。
“这是星图。”谢珩低声说，“是冬至夜北斗偏移后的样子。”
他走到左边第二幅画前，手指摸了下画角。画上是一座孤峰，峰顶有棵枯树。他忽然抽出腰间的判官笔，用笔尖挑动画轴底下的暗扣。一声轻响，画框弹开，夹层里滑出一卷绢册。
薛明蕙接过打开。纸页发黄，字迹工整，是一份药草名录。她快速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一行字：
“以情为引，可破轮回。”
八个字，墨色偏暗，好像加了什么东西。她凑近闻了闻，有一丝淡淡的腥味。
谢珩也看到了。他没说话，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把绢册合上，还给她。
就在这时，薛明蕙后颈突然发烫。
她抬手一摸，皮肤很热，胎记已经变成完整的形状。一阵晕眩袭来，眼前闪出画面——
红绸从天而降，落在残园的石桌上。她穿着嫁衣，头戴凤冠，手里握着一支断簪。谢珩站在对面，一身黑甲，拿着长剑。天上打雷，地面裂开，一道金光从地下冲出。
画面只出现了一瞬。
她膝盖一软，差点摔倒。谢珩立刻扶住她肩膀，另一只手撑住墙。
“你看见什么了？”他问。
“我们在成亲……”她喘着气，“在残园，天地都在震动。”
谢珩眼神变了。他看着她，声音压低：“那是前世的记忆。我们没做完的事。”
话还没说完，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快不慢，一步一顿，像是故意让人听见。声音停在门口，接着是冷十三的声音，透过门板传进来：
“再不出去，炸弹就要炸了。”
薛明蕙抬头看谢珩。他脸色沉下来，手紧握判官笔，在掌心转了一圈。
“他怎么知道我们在这？”
“他一直知道。”谢珩低声说，“从玉佩回到你手里开始。”
外面没人再说话。四周又安静了，只有远处设备发出嗡嗡声，像电流在爬墙。
薛明蕙站直身体，把绢册塞进袖子里。她摸了摸后颈，胎记还在发烫。她忽然想到一件事。
“这间密室被人用过不止一次。”她说，“你看地上。”
谢珩低头看。地板上有几道浅痕，像是重物拖过，被人擦过但没擦干净。痕迹从门口延伸到墙角，停在那幅《狼山雪霁图》下面。
他走过去蹲下检查。指尖抹了下缝隙，沾了点灰。他闻了闻，皱起眉。
“有药味，还混着火药味。”
“沈从吾来过。”薛明蕙说，“或者他让人送来了这些东西。”
谢珩站起来，走到那幅画前，再次用判官笔挑动画轴。这次没有夹层，但画布背面刻着几个小字，是用针尖写的：
“第四百一十九夜，轮到你选。”
他念了出来。
薛明蕙心里一紧。昨晚那张自燃的信笺上写的是“第四百一十八夜”，今天正好是第四百一十九夜。有人在计数，一天一夜，非常准。
“这不是线索。”她说，“是提醒。有人在看着我们走每一步。”
谢珩把画放回去。他转过身面对她，声音很轻：“你觉得是谁？”
“不是敌人。”她摇头，“如果是李承恪，他会直接动手。这个人……想让我们想起来。”
“可代价是什么？”谢珩看着她，“你刚才预见的时候，脸色都紫了。每次用血纹，都会伤你。”
她没说话。她知道他说得对。每一次预见，都要耗心血。上次咳血是在片场，这次虽然没咳，但喉咙发甜，舌尖有血腥味。
外面又安静了。
冷十三没再开口，也没走。他就站在那里，像一根绷紧的线，随时会断。
谢珩忽然抓住她的手腕。他的手很凉，但她能感觉到他的脉搏在跳。
“我们不能一直躲。”他说，“如果有人设局让我们觉醒，下一步就是逼我们做选择。”
“你打算选什么？”
“我不知道。”他看着她，“但我知道，我不想再看你倒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头顶的闷响打断。
灯闪了一下。
又闪了一下。
三下之后，灯亮了，但光线变弱。墙上那些画的影子被拉长，变得奇怪。其中一幅画里的狼眼，好像动了一下。
薛明蕙盯着那幅画，心跳加快。她突然明白过来。
“这些画不是装饰。”她说，“它们是阵法。每幅画对应一段记忆。我们看得越多，封印就越松。”
谢珩看向四周。他快速扫视每一幅画的位置，最后停在正对门的那幅——画里是个女人背影，站在残园门口，手里提着灯笼。
他呼吸一滞。
“那是你。”他低声说，“五年前，慈恩寺藏经阁外，你也是这样站着。”
薛明蕙走过去。她越靠近，后颈越烫。她伸出手，快要碰到画布。
“别碰！”谢珩一把抓住她手腕。
她回头看他。
“如果碰了，会怎样？”
“我不知道。”他声音沙哑，“但我不想赌。”
就在这时，门外冷十三的声音又响起，语气比刚才急：
“还有三分钟。”
谢珩松开手。他把判官笔收回袖中，一只手按在她肩上。
“我们得出去。”
“可这些东西怎么办？”
“带不走。”他说，“但我们记住了。”
薛明蕙点头。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幅背影画，转身走向门口。谢珩走在前面，手搭上门把，却没有立刻拉开。
“冷十三为什么帮我们？”她问。
“他没说帮。”谢珩说，“他只是警告。”
门开了。
冷十三站在走廊里，一身黑衣，左眼戴着玳瑁眼罩，手里拎着一个金属箱。他没看他们，只把箱子放在地上，按下开关。
箱盖弹开，里面是块计时器，数字正在跳：02:47、02:46、02:45……
“密室有双重机关。”他说，“你们拿走东西的时候，就已经触发了。”
薛明蕙盯着那块表。红色数字像心跳一样往下掉。
谢珩弯腰检查箱子底部，看到一行小字： “情丝不断，魂不散。”
他念了出来。
冷十三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他们。
“这句话，不是威胁。”
他的声音还是冷的，但语气变了。
“是条件。”
薛明蕙上前一步。
“什么意思？”
冷十三没回答。他抬起手，指向密室最里面那幅一直蒙着黑布的画。
现在，黑布自己滑落了。
画上是一对男女，面对面站着，中间横着一把断剑。两人手中各握半块玉佩，脚下是燃烧的河。
薛明蕙认出来了。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在轮回门前的选择。
她的手抖了一下。
计时器跳到02:30。
谢珩忽然抓住她的手，用力握紧。
冷十三转身就走，脚步声渐渐远去。
门开始自动关上。
薛明蕙挣脱谢珩的手，冲向那幅画。
她伸手去摸画中的断剑。
指尖刚碰到画布，整幅画突然变热，像被火烧过。
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门外最后一丝光消失了。
黑暗中，计时器显示：02: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