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明蕙的手还搭在谢珩肩上，指尖微微发颤。她刚挤出一个“开”字，力气便骤然抽空，身子一软，直直滑落。谢珩立刻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稳稳抱入怀中。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了她一眼。她面色苍白，唇色淡得几乎透明。他知道她已强撑到了极限，那一声“开”耗尽了她最后的气力。但他不能停。
一手抱着她，另一只手撑地起身。他脚步沉稳，穿过幽深的密道，朝尽头那扇暗门走去。门后是向上的楼梯，通往地面。他一步步踏上台阶，脚下冰冷坚硬，四周寂静无声，唯有他的脚步在回响。
明蕙靠在他胸前，呼吸轻浅。她想睁开眼，眼皮却沉重如铅。耳畔传来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她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他们抵达顶层。金属门自动开启，外面是深夜的城市。风灌进来，吹乱了她的发丝。谢珩抱着她走出通道，进入一间办公室。
灯亮了。
房间不大，墙上布满屏幕，泛着幽蓝的光。中央一张长桌，摆着几台主机，电线交错缠绕。他轻轻将她放在沙发上，动作极尽小心。她侧身躺着，一只手仍攥着袖中的帕子。
他走到控制台前，拉开椅子坐下。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几下，屏幕上瞬间跳出大量数据。红色警告框不断闪烁。他扫了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开始了。”他说。
屏幕上显示：北狄王名下的基金会账户被冻结，三十七个海外公司资金链断裂，卫星信号中断，地下交易全面停滞。地图上，代表敌方据点的红点接连熄灭。
谢珩双手飞速敲击，代码如流水般滚动。他调出一份加密文件，标题为“清算协议”。这是十年前埋下的程序，藏匿于一所大学物理实验室的老服务器中。当年他以假名注册账号，无人知晓这段代码会在此刻启动。
他按下确认键。
全城骤然断电。监控黑屏，警报响起。五分钟后，第一处爆炸发生——东区科技研发中心整栋楼电力系统自毁，备用电源也被烧毁。紧接着是南城金融大厦，数据库清零，电梯停运，消防喷头全部启动喷水。
没有烈火，也没有巨响。一切在寂静中崩解。这些场所并非被外力摧毁，而是被自身的系统反噬。防火墙失效，核心代码倒流，所有设备在同一秒停止运转。
谢珩凝视屏幕，眼神冷静。他知道那些地方原本有人值守，但此刻谁也无法挽回。程序一旦启动，便无法终止。如同命运转向，再也回不到从前。
身后传来细微响动。
他回头，看见明蕙坐了起来。她倚着沙发扶手，一手按着额头，另一只手将染血的帕子轻轻放在茶几上。帕角已发黑，血迹干涸。
“名单。”她嗓音沙哑，“我写完了。”
他走过去，拾起帕子细看。上面写着十几个名字，有些他熟悉，有些陌生。每个名字后都标注了时间、地点与任务代号。这不是普通的记录，而是以血书写的坐标，可直接导入攻击系统。
他点头，拿着帕子走向主机，打开扫描仪。红外光扫过布面，血迹转化为数据，自动接入攻击模块。最后一行代码补全，进度条瞬间填满。
“收网条件满足。”系统提示音响起。
他按下回车键。
刹那间，全城二十一处北狄据点同时瘫痪。银行转账失败，通讯中断，安保系统离线。所有披着合法外衣的机构，在十分钟内彻底失去功能。资产被标记为非法，交易通道关闭，国际信用评级直接归零。
谢珩关闭主机，拔出芯片，扔进碎纸机。机器运转数秒，金属与塑料碎片纷纷落下。他顺手切断电源，拉下总闸。整个房间陷入黑暗，唯有应急灯透出微弱的绿光。
他走回沙发旁，蹲下身，静静看着她的眼睛。
“结束了。”他说。
她没有点头，也没有笑。只是望着他，目光轻柔，仿佛怕惊扰了什么。片刻后，她才低声问：“你早就准备好了？”
“十年。”他说，“从我第一次见你咳血那天开始。”
她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帕子边缘。她想起自己每一次咳出的血，想起躲过的毒，逃过的劫。原来不只是她在挣扎，还有一个人，早在很久以前就开始布局。
她忽然觉得累。不是身体的疲惫，而是心累了。好像一直背着一块石头前行，如今石头落地，反而不知该如何迈步。
谢珩站起身，伸出手。她迟疑片刻，将手放入他掌心。他用力一拉，将她扶起。她脚步不稳，向前一倾，撞进他怀里。他没有松开，反而收紧了手臂。
“我们出去。”他说。
他们一同走向电梯。金属门开启，轿厢空无一人。谢珩按下1楼，按钮亮起。电梯缓缓下降，速度平稳。明蕙靠在角落，一只手始终抓着他衣袖。
门开了。
外面是大楼正门。旋转门仍在转动，玻璃映着夜空。他们走出去，踏上台阶。冷风拂来，她微微一颤。谢珩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动作自然，仿佛做过千百次。
街对面传来警笛声，红光忽明忽暗。一辆巡逻车驶过路口，又一辆消防车鸣笛而过。远处高楼仍有灯火，城市尚未入睡，却已然不同。
他们站在台阶上，不再前行。
明蕙仰头望天。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几颗星星。她记得小时候生病，常躺在院子里看星。那时以为活不过十五岁，却一路走到了今天。
谢珩站在她身旁，望着街道。他知道那些据点不会再恢复，北狄王的势力已被彻底铲除。这场胜负，不是靠打斗赢得，而是靠时间与耐心，一点一滴布下的局。
他转头看她。她脸上无波无澜，眼神却异常平静。他想说些什么，又觉得不必说了。
他们已经走到终点了。
可就在这时，她忽然开口。
“你还记得……”她顿了顿，声音很轻，“我说过要替你看看春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