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管和吸口的匹配测试安排在两天后。
这两天里林远把刘一鸣的口述整理成了一份十二页的内部结构报告，重点标注了三楼的已知信息和未知区域。周驰把内窥镜录像逐帧拆开分析，确认了“吸口”铁板的尺寸和周围螺丝孔的位置。赵工从仓库里翻出一套老式吸尘器软管接头，说是在Scp?083第一次探索时就回收的配件，一直放在站点的杂物柜里没人认领。
“接头内径和胡佛软管外径对得上。”赵工把接头擦干净了放在桌上，“但螺纹是左旋的，和现在通用的右旋不一样。老款设计。”
“能接上就行。”林远把接头装进工具包，“明天进去试。如果软管能接到三楼的吸口上，我就开吸尘器扫一遍管道。看看能不能把三楼的积灰清出来。”
周驰对计划做了几处调整：这次进楼的人减到两个，林远负责操作吸尘器和探头，刘一鸣负责在阁楼外面守着通讯和计时。赵工在监控车里待命，万一楼里出现结构异动，他好第一时间判断墙体状态。
第二天上午，林远和刘一鸣从正门进了Scp?083。
前厅的吊灯比上次亮了一些，灯丝换过了，黄铜灯座也擦得锃亮。林远注意到前厅左手边穿衣镜的镜框被重新上了一层蜡，表面光润了很多。他进去关吸尘器那天镜子还是灰扑扑的，今天明显被人打理过了。
“你在里面的时候还干这些活？”他问刘一鸣。
“这算轻的。擦灰打蜡不费事。”刘一鸣跟在他后面往储物间走，“重的活是补墙。房子拆墙比人补墙快，我补一面墙得花半天，它拆一面墙就几分钟。后来我就不跟它硬拼了，就修修补补维持着。”
储物间里，胡佛吸尘器还在第四层搁板上。林远把它抱下来检查了一遍，电机外壳没有过热痕迹，软管和刷条是干净的。他把赵工给的左旋接头拧到软管末端，试了试松紧，卡扣咬合得很紧，没有松动。
“接头装好了。上去试。”
两人上楼进阁楼。林远把砖洞口扩到能伸进去整条胳膊的宽度，然后把软管从洞口塞进去，往木门底边的缝隙里送。这次他不用探头了，直接用手摸着门缝把软管往里怼。软管在门板后面弯曲着伸进了三楼空间，他估摸着长度够了，停下动作。
“软管进去了大概一米。得有人进去把它接到吸口上。”
“怎么进去？”刘一鸣蹲在旁边看着，“门板是固定死的。”
林远用手在门板边缘推了推。门板是整块实木，嵌在砖框里，四周缝隙均匀，但没有任何铰链或者把手的痕迹。他试着往上提，门板纹丝不动。又试着往左推，也没动静。
“不是推拉门。”他退出来擦了把汗，“可能是从里面锁死的。或者它根本就不是门，是一块封板。”
“那软管怎么接吸口？”
林远蹲下来想了想。内窥镜录像里吸口铁板在门后面大约一米的地面上，软管从门缝伸进去已经能够到那个距离了，但软管的末端需要有人拿着对准吸口才能接通。如果软管只是从门缝里盲怼进去，末端在空中乱晃，根本接不上。
“得把门弄开。”
“弄开门房子肯定有反应。”刘一鸣的语气不太乐观，“上次你凿砖它就降温了。这次要拆门板，它可能直接动手。”
“那就让它动。”林远把凿子和锤子从工具包里拿出来，“软管已经伸进去了，你把吸尘器打开。吸尘器运转的时候阁楼空间是锁定的，房子要反应也得先过吸尘器这一关。趁它锁着的时候我把门板拆了，接上吸口就完事。”
刘一鸣犹豫了几秒，然后从腰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了翻。“上次开吸尘器是十六分钟的时候开始抖的。拆门板你打算用多久？”
“十分钟。”
“那就赌一把。超过十二分钟我喊你撤。”
刘一鸣下楼去开吸尘器。林远蹲在洞口旁边等着。大概一分钟后，楼下传来吸尘器启动的嗡鸣，声音透过楼板传上来，闷闷的。他等了几秒，确认声音稳定了，然后把凿子对准门板右上角的边缘。
第一锤下去，门板表面崩了一块漆皮。第二锤，凿尖咬进木头，带出来一小片木屑。门板比他预想的厚实，大约三厘米，实心橡木，没有夹层。他从右上角开始沿边缘凿，每锤下去都能听到木材撕裂的脆响。
凿到第五分钟的时候他把门板右上角凿掉了一块巴掌大的缺口。缺口后面是一条黑缝，他把手电照进去，能看到门板内侧有两条金属滑轨，上下各一条，固定在砖框上。门板是卡在滑轨里从一侧推拉的结构，但滑轨被铆死了，门板推不动。
“滑轨铆死了。得把滑轨切断。”
他换了一把钢凿，对准滑轨和砖框的铆接处一锤一锤砸下去。铆钉头崩掉之后滑轨松了，他用撬棍把滑轨撬弯，门板终于能动了。他把门板往左推了十几厘米，露出一个够他侧身钻过去的缝隙。
“进去了。”
他侧身挤进门缝。三楼空间比他预想的小，长条形，大约三米长、两米宽，层高两米出头。天花板北侧那片水渍还在，面积比他上次从内窥镜里看到的大了一圈，边缘发黑。地板上的铁板“吸口”就在他脚边，表面干净，缝隙里没有灰。
林远蹲下来把软管末端从门缝里拽出来，对准吸口铁板中央的圆孔。软管接头是左旋螺纹，他顺时针拧了三圈，咔嗒一声卡进了吸口内壁的螺纹槽里。接头边缘有一圈橡胶垫圈，严丝合缝地压紧了。
“接上了。”
他站起来扫了一眼三楼空间。桌子上的搪瓷杯和蜡烛还在，椅子上的外套也还在。但桌子下面多了一样东西，上次内窥镜没照到，一个铁皮饼干盒，盖子半开着，里面露出几卷胶带和几支记号笔。
饼干盒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他弯腰捡起来看了一眼。纸条上写着：“吸口接通后开五分钟就够了。管道里别吸进大东西，滤网堵了不好清。”
“刘一鸣，你开吸尘器多久了？”
“快十分钟了。”
“把吸尘器关掉重新开。软管已经接到吸口上了，现在吸尘器吸的是三楼管道系统。纸条上写开五分钟就够。”
“收到。我关了重开。”
吸尘器的声音停了大约十秒，然后重新响起来。这次声音明显不一样了，比之前更沉，带着一种长长的管道回响，像是整栋房子的墙都在震动。林远站在三楼的铁板旁边，能感觉到脚底传来轻微的吸力震动。
“管道在抽风。”他对着耳麦说，“三楼这边能感觉到气流。”
他蹲在吸口旁边等了几分钟。吸尘器运转的声音一直很稳，没有变调也没有抖动。五分钟到了之后他对着耳麦说：“可以关了。”
吸尘器停了。三楼空间里的气流声消失，安静下来。林远看了一眼天花板渗水的位置。水渍还在，但颜色比之前淡了一点，边缘的黑色扩散区缩了一圈。
“周驰，你看一下红外。三楼渗水位置温度有没有变化？”
“等一下。”周驰在监控车里调数据，“渗水位置温度从十七度升到了十九度。湿度传感器显示墙内含水率下降了百分之三。你刚才开吸尘器抽管道的时候，水汽被抽走了？”
“可能吸尘器管道和天花板的砖层有某种连通。负压把水汽从砖缝里吸出去了。”他站起来把软管从吸口上拧下来，收回工具包，“三楼管道系统能用。吸尘器接上去之后整个管道网都在工作。房子安静了。”
“安静？”
“对。我进来之后房子一直没动过。没有砖响，没有降温。门板被凿开它都没反应。”
周驰那边停了几秒。“也许房子在吸尘器抽管道的时候舒服得顾不上管你拆门板。”
“你这说法有点怪。但可能就是这个意思。”林远把软管盘好塞回门缝外面，侧身钻出门洞，把拆下来的门板重新嵌回砖框里。滑轨被他凿坏了，门板只能虚掩着，但至少把洞口挡上了。
他从阁楼通道原路返回下楼，经过走廊的时候看了一眼客厅落地钟。指针指着两点四十七分，钟摆在动。
“钟在走。我进来之后它一直在走。”
“房子没动。钟也没停。”刘一鸣在储物间门口等着他，吸尘器已经抱回搁板上了，“你拆门板的时候我这边听到一声砖响，但吸尘器声音没变。那声砖响可能就是吸尘器管道抽风的时候砖缝里气流的声音。”
林远点头。两人从正门出来。周驰在街对面比了个大拇指。
“数据不错。三楼湿度降了百分之三，阁楼空间稳定。吸尘器开五分钟没触发任何结构变动。”
“但门板被我凿坏了。”林远把工具包扔进后备箱，“滑轨铆钉崩了，装不回去。”
“换新的。赵工有配件。”周驰把平板递给他看，“侧墙裂纹今天没扩展。烟囱那块砖的红色斑块淡了一半。房子可能真的舒服了。”
林远看着平板上的数据。烟囱砖面颜色变淡、侧墙裂纹稳定、三楼湿度下降。吸尘器抽管道这一个动作同时改善了好几个指标。
“所以房子闹脾气是因为管道堵了。”他靠在车门上把这句话说了一遍，“它拆墙是因为管道不通，它自己搞不定。”
“那以后定期进去抽管道就行了？”刘一鸣问。
“定期抽是一方面。”林远把记事本翻到新的一页，“另一方面得搞清楚管道系统到底覆盖了哪些区域。三楼有吸口，别的楼层可能也有。如果整栋房子的每个房间都有预留接口，那管道网就是房子的血管。堵了哪里它就得拆哪里。”
他合上本子，看了一眼Scp?083的外墙。烟囱安静地立着，砖面上暗红色的斑块几乎看不见了。
“明天开会讨论管道维护周期。”他说，“刘一鸣，你以后的工作内容可能要变了。从修墙变成通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