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字。”
夏音禾走过来，伸手要翻书。谢淮按着书不让她看。两人僵持了一息，夏音禾收回手，在他对面坐下来。
“不看就不看。”她说，“给我倒杯水。”
谢淮起身去倒水，回来时把书合上放在枕边。夏音禾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像是完全没在意方才那回事。她喝完水站起来要走，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谢淮。”
“嗯。”
“你不想说的事我不问。”她看着他，声音很平，“可你别让自己太累。”
谢淮站在桌边看着她。油灯的光把她半边脸映得暖融融的，另外半边隐在暗处。他忽然觉得嗓子发紧，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夏音禾没等他回答，推门走了。谢淮站了很久，直到炭盆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他才慢慢坐下。他把袖口从书底下抽出来，上面写的字还没干透。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炭条，在“等”字后面又加了一个字。
回。
写完他把袖口拆下来叠好，塞进鞋底。他低头看了看枕边那摞书，夏音禾送的那几本。他抽出一本翻开扉页，上面那行字还清清楚楚。
“好好活着，好好读书。”
谢淮把书合上，按在胸口贴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墙根，蹲下去摸了摸那个排水洞。洞里往外渗着凉风，他把手伸进去，指尖碰到了出口处的碎石。
他缩回手，在黑暗中攥了攥拳。
快了。
……
赏花宴那日，沈清瑶一舞动京城。
她跳的是《霓裳羽衣曲》，前世在谢淮的笼子里关了两年，她无事可做，日日对着墙壁回忆从前学过的舞步，把一支曲子拆解了又拼起来，竟比幼时学得还精。旋转时水红裙摆展开如花，满座皆惊。老皇帝坐在上首，浑浊的眼睛亮了一瞬。
舞毕，皇后亲自赐茶。沈清瑶跪着接了，额上薄汗映着宫灯，衬得一张脸艳若桃李。
三日后，册封的旨意下来了。沈清瑶从贵人直升贵妃，赐号“端”，居永和宫。永和宫离养心殿最近，冬日有地龙，夏日有冰鉴，是后宫里除皇后之外最尊贵的住所。
搬宫那日，碧桃忙前忙后地指挥内侍抬箱笼。沈清瑶站在永和宫正殿里，仰头看梁上彩绘。她想起前世被关的那个笼子，金丝缠玉，四壁无窗。谢淮说那是他亲手画的图纸，请了北朔最好的工匠打了半年。
那笼子如今想来，和永和宫比起来简直是个笑话。
“小姐，您看这架屏风放哪？”碧桃指着一架紫檀嵌螺钿的屏风问她。那是皇帝新赏的，前朝旧物，价值连城。
“放正堂。”沈清瑶收回目光，“摆得显眼些。”
碧桃应了。沈清瑶走到窗前推开槅扇，永和宫的花园尽收眼底。她看见远处宫道上走过一队内侍，抬着几筐炭。方向是往冷院那边去的。
“冷院那边最近谁在管？”她问碧桃。
碧桃想了想：“内务府拨了个叫小顺子的，还有几个杂役。东西还是夏妃娘娘那边送得勤。”
沈清瑶把窗关上。她转身走到妆台前坐下，对着铜镜看自己。镜中人眉目端庄，额间贴了花钿，鬓边是皇帝新赐的东珠步摇。她伸手摸了摸步摇上的珠子，成色极好，圆润生光。
“碧桃。”
“奴婢在。”
“去查查夏妃最近往冷院送了多少东西。炭、药、吃食，一样一样记下来。”
碧桃愣了一下：“小姐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