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老宅的客厅里暖意融融。
生日蛋糕上的蜡烛已经烧到了一半,融化的烛蜡滴在奶油表面上,凝固成一颗颗白色的小圆点。茶几上的气球在天花板下缓缓浮动,彩带上的铃铛偶尔被空调的风吹得叮铃一声响。
沈砚之一直没怎么说话,从刚才抱完夏音禾之后就安静地坐在她旁边吃蛋糕。他吃了三块,每一口都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极其珍贵的东西。
“你吃了三块了。”夏音禾提醒他。
“好吃。”
“再好吃也不能吃这么多,晚上不好消化。”
“我消化系统很好。”他又叉了一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的样子跟平时那个冷淡疏离的沈砚之判若两人。
夏音禾伸手去拿他手里的叉子,他偏了一下手腕躲开了,“最后一口。”
“你已经说了三次最后一口了。”
“这次是真的。”他把叉子放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什么。
“什么?”
沈砚之把蛋糕咽下去,擦了擦嘴角,然后把手伸进西装外套的口袋里。他的手在口袋里停留了几秒钟,像是在犹豫什么。夏音禾注意到他的耳尖又开始泛红了。
“音音。”
“嗯?”
“我有一个东西要给你。”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盒子很小,只有巴掌大,被他握在掌心里攥得紧紧的。他看了夏音禾一眼,然后把盒子放在茶几上,往她的方向推了半寸。
“打开。”
夏音禾看了看那个盒子,又看了看沈砚之。他的脸上是那种她熟悉的紧张。眉头微不可察地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睫毛在烛光下微微发颤。
她打开盒子。
一枚戒指躺在黑色的绒布上。不是普通的大,是夸张到极致的大。主钻是方形的鸽子蛋,周围镶了一圈细密的小钻,烛光落在上面被切割成无数道细碎的光芒,把整个盒子都照亮了。戒指的设计很大胆,甚至可以说是张扬,完全不像是现代简约风格,更像是某个皇室传了三四代的老古董。
“这是我妈留下的。”沈砚之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空调的风声盖过去,“她走之前跟我说,以后遇到一个让你觉得没有她就活不下去的人,就把这个给她。我以前觉得这句话很蠢。现在觉得一点都不蠢。”
他拿起盒子里的戒指,拉过夏音禾的左手。他的手在发抖,抖得很厉害,戒指差点从指尖滑落。他用另一只手稳住自己的手腕,把戒指对准她的无名指。
“结婚。”
他的语气不容拒绝,不是询问,不是商量,甚至不是求婚。
“这样就可以把你永远绑在身边了。跑不掉,挣不开,走到哪儿都有人知道你是我的。你想跑也跑不了。跑了别人也知道你手上有我的戒指。”
戒指被推到了指根。大小刚刚好,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夏音禾低头看着无名指上那枚沉甸甸的钻戒。钻石在烛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把她的手指衬得纤细白皙。戒指的内圈刻着两个很小的字母:S&x。
沈和夏。
她抬起头看着沈砚之。他正盯着她手上的戒指,表情紧张到了极点。嘴唇抿得更紧了,喉结上下滚了好几次,手还握着她的手指没有松开,掌心里全是汗。
“这算什么?”夏音禾问他。
“通知。”沈砚之把目光从戒指移到她的脸上,认真地说,“不是求婚,是通知。你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戒指已经戴上了,取不下来的。我让人做的时候特意调小了半号,戴上去容易摘下来难。你要是想摘的话得用肥皂水泡很久。但是我会把家里所有的肥皂都扔掉。”
夏音禾低头又看了看手指上的戒指。她试着转了转,确实很紧,牢牢地套在指节上纹丝不动。
然后她笑了。
不是被气笑的,不是无奈的苦笑,是真真切切的甜蜜的笑容。嘴角弯起来,眼睛也弯起来,整张脸在烛光里绽开,像是等这一刻等了很久很久。她把手翻过来,五指张开,对着烛光仔细端详那枚戒指。
“好看吗?”沈砚之紧张地问。
“好看。”
“你同意了?”
“你不是说这不是求婚是通知吗?那我同不同意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你说同意我心里会好受一点。”他的声音低下去,耳尖红得像要滴血,“我准备了好多话,从上周就开始背,刚才全忘了。现在脑子里只剩一句。”
“什么?”
“夏音禾,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他到底还是问出来了。用那种紧张到快要窒息的声音,问完之后就死死盯着她的嘴唇,像是在等一个判决。
“我愿意。”
沈砚之眨了眨眼睛,然后眨了第二次,第三次。他把她的左手举到烛光下,仔细看了看那枚戒指,又看了看她的脸。然后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又走回来,弯下腰捧住她的脸在她嘴唇上重重地亲了一下。
“你是我的了。”
“我一直是你的。”
“这次不一样。这次是法律意义上的。明天早上去领证,民政局开门就去。不等了,一天都不等了。今晚我就让律师准备婚前协议。不,不用准备。我的全是你的,你也是我的,不需要协议。”
他说完又低头亲了她一下,然后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她的鼻尖,睫毛扫在她的眼睑上。
“我现在高兴得想把房子炸了。但是我不能炸,因为这是我们的房子了。以后我要在这里养你,养一辈子。”
夏音禾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他的胸口上。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咚咚咚地撞着她的耳膜。她闭上眼睛,感受到他手臂慢慢收紧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茶几上的蜡烛已经快要烧尽了,烛光摇曳了几下,在两个人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天花板上的气球在空调的风里缓缓浮动,彩带上的铃铛叮铃铃地响着。
沈砚之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
“我妈要是还在的话,她一定会喜欢你。不过她不在也没关系。她有眼光,她挑的戒指你戴着正合适。她说过的话我也兑现了。以后这枚戒指就是你属于我的证明,也是我属于你的证明。走到哪里都不用摘。洗澡不用摘,做饭不用摘,睡觉也不用摘。”
“做家务还是要摘的,不然钻会松动。”
“那我就再给你买一枚做家务用的。不,买十枚。每个手指都戴满。周一戴大钻,周二戴蓝宝,周三戴祖母绿。让所有看到你的人都知道你有主了。”
夏音禾在他怀里闷闷地笑了,“你有那么多钱吗?”
“有。以前不知道赚了钱要干什么,现在知道了。”
……
沈砚之订的餐厅在市中心最高的那栋楼的顶层,旋转餐厅,坐在窗边能看到整个城市的夜景。他提前三天就让宋瑾言去订了位,指定要靠窗的位置,还要餐厅准备一份特殊的甜品,甜品上要写夏音禾的名字。
“就去吃个饭,不用这么麻烦。”夏音禾在衣帽间里换衣服,对着镜子戴耳环。
沈砚之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已经换好了西装,深灰色的,领带是她上次逛街帮他挑的那条暗纹款式。他看着她把耳环戴上,又拿起梳妆台上的戒指往无名指上套,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不麻烦。我想带你去。以前我不出门是因为出去也没意思。现在不一样,现在我想让所有人都看到你。”
“看到我干嘛?”
“看到你跟我在一起。”
夏音禾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说话。她今天穿了一条墨绿色的连衣裙,领口别了一枚小小的珍珠胸针。她把头发挽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和耳垂上两粒圆润的珍珠。
沈砚之走过来,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
“太好看了。”
“我还没化完妆呢。”
“不用化了,已经够好看了。再化的话全餐厅的人都看你不看我。”
“那你还带不带我去?”
“带。让他们看两眼就看两眼,但是不能超过两眼。超过两眼的我让宋瑾言去查他祖上三代。”
夏音禾拍了一下他的手背,“别闹,走了。”
车开到餐厅楼下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旋转餐厅在顶楼,大堂的旋转门外面站着穿制服的迎宾,门童小跑过来替他们拉开车门。沈砚之下了车,把手伸给还在车里的夏音禾。她握住他的手,低头从车里出来。
与此同时,在街对面的公交站台上,林晚晚正蹲在垃圾桶旁边捡她刚掉的公交卡。
她刚从一家小公司面试出来。离婚之后她搬出了出租屋,在城郊租了一间更便宜的隔断间,一个月六百,连窗户都没有。陈志远那天摔门走后就再也没有回来,她发消息说去民政局办离婚手续,他回了一句“你定时间”。没有一句道歉,没有一丝留恋,像是丢掉了什么不值钱的东西。
她蹲在地上把公交卡从垃圾桶和地面的缝隙里抠出来,手指上蹭了一层灰。她用袖子擦了擦卡片,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上的丝袜勾破了一个洞,线头一直跑到小腿上。
她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街道。她看到了旋转餐厅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车,看到门童拉开车门,看到一只手从车里伸出来,看到那个墨绿色裙摆从车门边缘滑出来,看到一个女人从车里出来,优雅得像从画报里走出来一样。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女人身边站着的男人。深灰色西装,高挑挺拔,微微低着头看身边的女人。
沈砚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