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之上,汽笛长鸣,白色的烟柱在澄澈的碧空下缓缓散开,将芜湖城的青瓦白墙远远抛在身后。
陈生站在船舱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沿上斑驳的木纹,目光落在滔滔江水上,眉头微蹙。身旁,苏瑶安静地坐着,手中轻轻把玩着一个绣着薄荷草的素色荷包,那是她昨夜趁着陈生睡熟,一针一线赶制出来的。她偶尔抬眼,看向陈生线条利落的侧脸,眼底的担忧与依恋交织,像江南春雨般缠绵。
赵刚则盘腿坐在对面的木板床上,怀里抱着那柄磨得锃亮的刺刀,时不时掰着手指头数着天数,嘴里还念念有词:“等打完了小鬼子,俺就回乡下,买上两亩地,再养上一头牛,安安稳稳过日子。到时候陈先生和苏小姐成亲,俺一定扛着最喜庆的花轿,风风光光把苏小姐娶进门!”
苏瑶闻言,脸颊瞬间染上一层浅粉,抬手轻轻拍了赵刚一下,嗔怪道:“赵刚哥,你就别打趣我了,现在战事要紧,哪有心思想这些。”
“怎么能不想?”陈生转过身,走到苏瑶身边坐下,自然地将她微凉的手包裹在掌心,他的手掌宽厚温热,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我答应过你的,等战事结束,就带你回苏州,看满城茉莉花开,开一间小小的药铺,再也不问江湖纷争。这话,我记在心里,一刻也不曾忘。”
苏瑶抬头撞进他温柔深邃的眼眸里,那眼底盛着的,是跨越生死的深情,是乱世之中最珍贵的安稳。她心头一暖,轻轻靠在他的肩头,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与草药气息,那是她在无数次险境中,最贪恋的味道。
“我信你。”她轻声道,声音细若蚊蚋,却无比坚定。
一旁的赵刚看着两人相依的模样,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直笑,识趣地扭过头,假装欣赏窗外的江景,不去打扰这难得的温馨时刻。
船舱内的气氛静谧而温暖,直到一阵清脆的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由远及近,打破了这份安宁。
陆晚卿一袭黑色旗袍,身姿曼妙地走了进来,她将宽檐礼帽随手放在桌边,露出一张美艳绝伦的脸。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红唇不点而赤,脖颈间戴着一串细细的珍珠项链,衬得肌肤胜雪。可这温婉的外表下,却藏着一身杀伐果断的英气,腰间那把勃朗宁手枪的枪柄,在旗袍开叉处若隐若现,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众人,她绝非普通的娇弱女子。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陆晚卿轻笑一声,声音清冷悦耳,带着几分玩味,“陈先生和苏小姐,倒是情深意重,在这乱世之中,还能有这般儿女情长,实属难得。”
苏瑶脸颊更红,连忙从陈生肩头直起身,下意识地往陈生身边靠了靠,指尖微微收紧,握着陈生的手不肯松开。她看着眼前明艳动人的陆晚卿,心中莫名升起一丝细微的酸涩。这个女人,美艳、聪慧、身手了得,站在陈生身边,竟有种说不出的般配,让她忍不住心生戒备。
陈生察觉到苏瑶的紧张,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随即抬眼看向陆晚卿,神色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冷静:“陆小姐说笑了,如今身处险境,儿女情长不过是奢望。我们还是多聊聊正事,关于松本雪穗,关于南京大和洋行,你应该还有更多消息要告诉我们。”
陆晚卿走到桌边,随意坐下,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动作优雅得体,尽显大家风范。她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敲击着杯沿,眼神渐渐凝重起来:“我知道你们担心松本雪穗,担心南京的局势,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松本雪穗,本名松本雪穗,东京松本武士家族的嫡女,父亲松本健次郎,是日本陆军参谋本部的高级参谋,手握重权。她自幼学习武士道,精通剑术、易容、暗杀、情报破译,是日本军部精心培养的王牌特工,代号‘雪女’。你们在芜湖遇到的,不过是她找的替身,以她的易容术,别说换一张脸,就算是改变身形、声音,也能做到以假乱真。”
赵刚听得咬牙切齿,一拳砸在木板床上,床板都跟着颤了颤:“这个臭婆娘!还真是狡猾!俺就说上次怎么让她跑了,原来是个假的!等俺见到真的松本雪穗,一定一刀劈了她,给那些牺牲的同志报仇!”
“赵刚壮士,切莫冲动。”陆晚卿抬眼,目光锐利地看向他,“松本雪穗的身手,不在我之下,而且她心思缜密,诡计多端,远比你想象的难对付。更何况,她现在已经以假身份混入了南京大和洋行,成为了山本一郎的副手,手握情报大权,我们这一去南京,就是踏入了她的眼皮子底下,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输。”
“大和洋行……”陈生喃喃自语,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脑海中飞速梳理着情报,“那是日本在皖南乃至华东地区的重要情报据点,表面是做丝绸、茶叶贸易,实则暗中贩卖军火、传递情报,里面守卫森严,遍布日本特务和汉奸,想要潜入进去,难如登天。”
“没错。”陆晚卿点头,“大和洋行的掌柜,是日本驻南京情报处的长官,名叫佐藤一夫,心狠手辣,多疑狡诈,和松本雪穗狼狈为奸。他们早就知道我们会去南京追查军火计划,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苏瑶握紧了随身携带的药箱,眼神清亮而坚定,医者的冷静让她很快压下了心中的不安:“就算是陷阱,我们也必须去。军火计划关系到皖南支队无数同志的生死,绝不能落入日军手中。我的医术可以派上用场,若是有人受伤,我能及时救治,而且我在金陵医学院的旧识,或许能帮我们打探到一些消息。”
“苏小姐倒是深明大义。”陆晚卿看向苏瑶,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可那赞许之下,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金陵医学院的周教授,是你的恩师吧?他如今在南京医学界颇有声望,只是……他如今的身份,可不太简单。”
苏瑶脸色微变:“陆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恩师他一向潜心治学,不问政事,怎么会身份不简单?”
“不问政事?”陆晚卿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深意,“如今的南京,哪有人能真正置身事外。周教授表面是医学院的教授,实则暗中为日军提供医疗物资,不少日本军官的伤病,都是他亲自诊治的。你觉得,这样的人,还能是你印象中那个一心治学的恩师吗?”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让苏瑶瞬间僵在原地。
周教授是她学医路上的引路人,温文尔雅,待她如亲女一般,她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自己敬重的恩师,竟然会和日本人扯上关系。她脸色苍白,指尖微微颤抖,看向陈生,眼神中满是不敢置信:“陈生,这不是真的,对不对?恩师他不是那样的人……”
陈生心中一紧,连忙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慰:“瑶瑶,别激动,陆小姐只是说出了查到的情况,究竟是真是假,我们到了南京,亲自去求证便是。周教授或许有难言之隐,或许是被日本人胁迫,凡事不能只看表面。”
他抬头看向陆晚卿,眼神带着一丝责备:“陆小姐,瑶瑶心性纯良,周教授是她敬重的恩师,你不该如此直白地打击她。”
陆晚卿摊了摊手,一脸无辜:“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乱世之中,人心叵测,越是亲近的人,越可能背后捅刀。苏小姐太过单纯,若是不早点认清现实,日后只会吃更大的亏。我这也是为了你们好。”
她的话看似刻薄,却句句在理。陈生沉默片刻,知道陆晚卿说得没错,如今身处龙潭虎穴,任何一丝心软和轻信,都可能带来灭顶之灾。
“多谢陆小姐提醒。”陈生深吸一口气,将苏瑶护得更紧,“到了南京,我们先去秦淮河畔的玲珑戏楼和联络人玉玲珑接头,打探清楚大和洋行的布防和周教授的真实情况,再做打算。松本雪穗既然在暗处等着我们,我们就偏偏要出其不意,让她措手不及。”
“正合我意。”陆晚卿站起身,理了理旗袍的裙摆,明艳的脸上露出一抹自信的笑意,“我在南京城内已经布置好了眼线,住宿、身份、通行证,全都安排妥当。我们到了南京下码头,直接扮作从苏州来南京做茶叶生意的商人,我是掌柜,陈先生是账房先生,苏小姐是掌柜的表妹,赵刚壮士是挑夫,这样的身份,最不容易引起怀疑。”
不得不说,陆晚卿心思缜密,考虑周全,将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陈生心中对她的戒备又多了几分,这个女人,能力太强,背景太深,究竟是敌是友,实在难以分辨。
赵刚拍着胸脯,大声道:“俺没问题!扮挑夫俺最拿手,到时候谁要是敢欺负你们,俺第一个冲上去收拾他!”
苏瑶靠在陈生怀里,渐渐平复了心绪,她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也会做好自己的本分,绝不会拖大家的后腿。不管恩师到底是什么情况,我都要亲自去问清楚。”
四人商议妥当,船舱内再次恢复了平静。陈生一直紧紧握着苏瑶的手,不肯松开,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指尖的微凉,知道她心中依旧不安。
“别担心。”陈生低头,在她耳边轻声低语,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有我在,无论遇到什么危险,我都会挡在你身前。等这件事结束,我们就离开这乱世纷争,再也不分开。”
苏瑶抬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鼻尖几乎相抵,呼吸交缠。他的眼眸深邃,映着她的身影,仿佛装下了整个世界。她轻轻点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我不怕危险,我只是怕……怕失去你。”
“傻丫头。”陈生抬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珠,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我不会离开你,永远不会。”
一旁的陆晚卿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端着茶杯的指尖微微一顿,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那情绪中,有羡慕,有落寞,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酸涩。她从小在军统长大,见惯了尔虞我诈、生死厮杀,早已将儿女情长抛之脑后,可看着陈生和苏瑶之间生死相依的深情,她那颗早已冰冷的心,竟莫名泛起了一丝涟漪。
她连忙收回目光,看向窗外,假装欣赏江景,掩盖住眼底的异样。
轮船一路顺流而下,傍晚时分,终于抵达了南京下码头。
南京城,这座六朝古都,此刻正笼罩在日军的铁蹄之下。城墙上的斑驳弹痕,街道上巡逻的日本宪兵,路边面黄肌瘦的百姓,无不诉说着这座城市的苦难与屈辱。曾经的十里秦淮,歌舞升平,如今却只剩下满目疮痍,暗流涌动。
四人按照事先商议好的身份,换上了对应的装束。陆晚卿一身华贵的绸缎旗袍,外罩一件羊毛披肩,头戴珍珠发饰,妆容精致,俨然一副富家女掌柜的模样,明艳动人,气场十足;陈生一身灰色长衫,戴着圆框眼镜,文质彬彬,手持算盘,像极了一位沉稳内敛的账房先生;苏瑶一身浅蓝色布裙,挎着一个小巧的包裹,温婉可人,是乖巧的表妹;赵刚则扛着行李,一身粗布短打,憨厚朴实,是最不起眼的挑夫。
下了码头,街上人来人往,却人人神色慌张,步履匆匆。日本宪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挎着刺刀,眼神凶狠地扫视着过往行人,时不时拦下百姓搜查,打骂声、哭喊声此起彼伏,让人心中压抑不已。
赵刚看得怒火中烧,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若不是陈生及时用眼神制止,他恐怕早就冲上去和日本宪兵拼命了。
“忍住。”陈生低声提醒,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小不忍则乱大谋,我们现在的身份是商人,不能惹事。”
赵刚重重地点了点头,压下心中的怒火,低着头,跟在三人身后。
陆晚卿走在最前面,身姿绰约,神态从容,面对日本宪兵的搜查,她不慌不忙地拿出提前准备好的通行证,语气傲慢而熟练地应付着,一口流利的日语让搜查的宪兵不敢多问,连忙恭敬地放行。
苏瑶跟在陈生身边,紧紧抓着他的衣袖,看着眼前满目疮痍的南京城,心中满是心疼与愤怒。这就是侵略者犯下的罪行,让一座繁华古都,变成了人间炼狱。
陈生感受到她的颤抖,轻轻握住她的手,用指尖轻轻安抚着她,无声地给予她力量。
四人穿过拥挤的街道,绕过日本宪兵的岗哨,终于来到了秦淮河畔。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秦淮河上,波光粼粼,河畔的雕梁画栋依旧保留着昔日的繁华,却早已没了当年的歌舞升平。偶尔有画舫划过,船上的灯火昏暗,歌女的歌声凄婉,在暮色中回荡,更添几分悲凉。
玲珑戏楼,就坐落在秦淮河畔最繁华的地段,青砖黛瓦,飞檐翘角,古色古香。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在暮色中摇曳,看上去与普通的戏楼别无二致,可谁也不知道,这里竟是南京地下党的秘密联络点。
戏楼门口,人来人往,不少达官贵人、日本军官、汉奸政客进进出出,欢声笑语与酒气混杂在一起,一派纸醉金迷的景象,与外面街道的苦难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里鱼龙混杂,正好方便我们隐藏身份。”陆晚卿低声道,“玉玲珑是这里的头牌花旦,唱功了得,身份隐蔽,在南京的权贵圈子里很吃得开,日本人、汉奸、地下党、军统,都要给她几分面子,我们找她打探消息,最安全不过。”
四人走进戏楼,里面人声鼎沸,锣鼓喧天。舞台上,戏子正在唱着昆曲,水袖翻飞,唱腔婉转。台下,宾客们推杯换盏,抽烟谈笑,日本军官搂着妖艳的歌女,汉奸们点头哈腰,丑态百出。
空气中弥漫着烟酒味、脂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危险气息。
陈生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四周,将戏楼内的布局、守卫、可疑人员一一记在心里。苏瑶紧紧靠在他身边,眼神警惕地看着周围形形色色的人,手悄悄摸向药箱里的手术刀,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赵刚则警惕地护在两人身后,眼神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不放过任何一个风吹草动。
陆晚卿熟门熟路地带着三人走到一个偏僻的包厢坐下,叫来伙计,点了茶水点心,动作自然,丝毫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
没过多久,一个身着粉色戏服、头戴珠花的女子,缓缓从后台走了出来。
她身姿轻盈,如弱柳扶风,面容绝美,眉眼间带着一股勾人心魄的妩媚,却又不失清冷孤傲。正是玲珑戏楼的头牌花旦,代号玉玲珑的地下党联络员。
她一出场,台下立刻爆发出阵阵欢呼与掌声,不少权贵纷纷起身,眼神贪婪地盯着她,大声叫好。
玉玲珑对周围的目光视若无睹,莲步轻移,缓缓走上舞台,拿起话筒,开口唱了起来。她的歌声清婉动人,如黄莺出谷,凄婉的唱腔中,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愤,听得人心中发酸。
陈生、苏瑶、陆晚卿、赵刚四人,静静地坐在包厢里,看着舞台上的玉玲珑。
一曲唱罢,台下掌声雷动,玉玲珑微微屈膝行礼,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四人所在的包厢,眼神轻轻一顿,随即不动声色地转身,退回了后台。
“稍等片刻,她唱完这出戏,就会来见我们。”陆晚卿低声道。
苏瑶看着舞台上那个美艳而坚韧的身影,心中满是敬佩。在这乱世之中,一个弱女子,以戏子的身份为掩护,潜伏在虎狼窝中,传递情报,出生入死,这份勇气,丝毫不输给战场上的男儿。
陈生握住苏瑶的手,轻声道:“玉玲珑原名林婉清,本是苏州书香门第的小姐,家人被日本人杀害后,她毅然加入地下党,潜伏在南京多年,立下了不少功劳。她和你一样,都是乱世中最勇敢的女子。”
苏瑶轻轻点头,心中对玉玲珑更多了几分亲近。
等待的时间里,戏楼内的气氛越发喧闹。几个日本军官喝得醉醺醺的,开始对身边的歌女动手动脚,嘴里说着污言秽语,场面混乱不堪。
赵刚看得怒火中烧,低声骂道:“这些小鬼子,真是欺人太甚!”
陈生示意他冷静:“别冲动,我们现在的任务是接头,不是惹事。”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轻轻推开,玉玲珑卸去了戏妆,换上了一身素色旗袍,身姿依旧曼妙,脸上少了几分舞台上的妩媚,多了几分冷静干练。
她走进包厢,反手关上房门,确认四周无人后,立刻对着陈生行了一个标准的地下党联络礼,声音清冷而恭敬:“陈先生,苏小姐,我是玉玲珑,等候你们多时了。老魏同志已经提前给我传了消息,让我全力配合你们的行动。”
“玉玲珑同志,辛苦你了。”陈生起身,回了一礼,“情况紧急,我们就不多客套了。此次来南京,主要是为了追查日军军火计划,抓捕松本雪穗,同时核实周教授的身份。你在南京潜伏多年,一定掌握了不少情报。”
玉玲珑走到桌边坐下,神色凝重起来:“我知道你们的来意,军火计划、松本雪穗、大和洋行、周教授,这些我都一直在暗中调查。只是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糟糕。”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松本雪穗确实已经混入大和洋行,化名佐藤雪子,是佐藤一夫的副手,手握重权。军火计划的后半部分,就藏在大和洋行的地下密室里,那里守卫森严,机关重重,除了佐藤一夫和松本雪穗,无人能靠近。”
“而且,松本雪穗早就知道你们会来南京,她在大和洋行布下了重重埋伏,还买通了不少汉奸特务,全城搜捕你们。你们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
赵刚一拍大腿:“这个臭婆娘!还真是阴魂不散!俺们干脆直接冲进去,把她抓起来,夺回军火计划!”
“赵刚壮士,不可鲁莽。”玉玲珑摇了摇头,“大和洋行内外,全是日本宪兵和特务,还有重型武器把守,硬闯无异于以卵击石。而且,周教授的情况,也确实如陆小姐所说,他如今在为日本人做事,不少日军高官的伤病,都是他亲自医治的,甚至有人说,他已经投靠了日本人,成为了汉奸。”
苏瑶的脸色再次变得苍白,她攥紧了衣角,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可能……恩师他绝对不是那样的人,他一定是被日本人胁迫了,或者有什么苦衷!我要去见他,我要亲自问清楚!”
“苏小姐,我理解你的心情。”玉玲珑看着她,眼中满是同情,“周教授就住在金陵医学院的教职工宿舍,我可以安排你们见面,只是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如今的周教授,和你印象中的,或许早已判若两人。”
陈生紧紧握住苏瑶的手,眼神坚定:“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去见周教授一面。瑶瑶的恩师,不可能无缘无故投靠日本人,其中一定有隐情。这件事,必须查清楚。”
陆晚卿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明艳的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有意思,越来越有意思了。地下党、军统、日本特工、汉奸、还有身份成谜的教授,这南京城,还真是热闹。既然如此,我们就一步步来,先会会这位周教授,再闯大和洋行,最后,和松本雪穗,好好算一算总账。”
玉玲珑从怀里掏出一张南京城的详细地图,铺在桌上,地图上用细细的红线,标注出了大和洋行的布防、日本宪兵队的位置、特务机关的据点,还有周教授的住处,清晰明了。
“这是我花了半年时间,绘制的南京城情报地图。”玉玲珑指着地图,认真讲解,“周教授的住处,在金陵医学院西侧的教职工宿舍,守卫不算森严,只有两个汉奸看守,我可以安排你们今晚就去见他。大和洋行的地下密室,在办公楼的最底层,入口在佐藤一夫的办公室里,周围有红外线警报和重兵把守,想要潜入,难如登天。”
“至于松本雪穗,她平日里很少出门,大多时间都待在大和洋行里,谨慎得很。想要抓住她,只能引蛇出洞。”
陈生俯身看着地图,指尖轻轻点在周教授的住处上,眼神深邃:“今晚,我和瑶瑶去见周教授,赵刚,你和玉玲珑同志留在戏楼,暗中监视戏楼内外的动静,防止日本人突袭。陆小姐,你负责在外面接应,随时留意日本宪兵队的动向,一旦有危险,立刻发出信号。”
“好。”众人齐声应道,没有丝毫异议。
分工完毕,玉玲珑收拾好地图,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旗袍:“时间不早了,我先去安排,晚上亥时,我来带你们去见周教授。这段时间,你们待在包厢里,不要随意走动,戏楼里人多眼杂,小心被人认出来。”
说罢,玉玲珑转身走出包厢,重新换上戏妆,回到舞台上,继续唱着那曲凄婉的昆曲,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包厢内,只剩下四人。
苏瑶看着陈生,眼神中满是不安:“陈生,我真的好怕,怕见到恩师,怕他真的投靠了日本人,怕我这么多年的敬重,全都错付了。”
陈生将她轻轻揽入怀中,温柔地抚摸着她的长发,柔声安慰:“别怕,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陪在你身边。就算周教授真的投靠了日本人,我们也会保护你,不会让他伤害到你。瑶瑶,你要记住,你不是一个人,你有我,有赵刚哥,我们是铁三角,永远都在一起。”
“嗯。”苏瑶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心中的不安渐渐消散。
赵刚坐在一旁,嘿嘿一笑:“苏小姐,你放心,有俺和陈先生在,就算天塌下来,俺们也给你扛着!等见完周教授,俺们就去收拾松本雪穗那个臭婆娘,把军火计划抢回来!”
陆晚卿看着两人相依的模样,眼底再次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掩饰住心中的异样,嘴角勾起一抹明艳的笑意:“陈先生,苏小姐,你们倒是情深意重。只是别忘了,南京城步步惊心,松本雪穗虎视眈眈,儿女情长虽好,可千万不要误了大事。”
陈生抬眼看向陆晚卿,眼神平静无波:“陆小姐放心,公私分明,我还是懂的。等完成任务,我和瑶瑶的私事,就不劳陆小姐费心了。”
陆晚卿轻笑一声,不再言语,目光转向窗外,看着秦淮河上摇曳的灯火,眼神深邃。
夜色渐深,秦淮河畔的灯火越发璀璨,戏楼内的喧闹依旧,可包厢内的四人,却早已绷紧了心弦。
他们都知道,今晚去见周教授,只是南京暗战的开始。
等待他们的,是身份成谜的恩师,是高智商狡诈的反派松本雪穗,是守卫森严的大和洋行,是步步惊心的生死险境。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戏楼对面的茶馆里,一个身着黑色和服、面容冷艳的女子,正临窗而坐,指尖轻轻抚摸着武士刀的刀柄,透过窗户,静静地盯着玲珑戏楼的包厢,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诡异的笑意。
松本雪穗摘下脸上薄薄的人皮面具,露出那张绝美而阴鸷的脸,眼底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她早已得知他们抵达南京的消息,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
今晚去见周教授,不是开始,而是她为陈生、苏瑶、赵刚三人,精心准备的葬身之地。
金陵城深,暗潮汹涌,一场围绕着军火计划、身份迷局、生死较量的暗战,才刚刚拉开最惊心动魄的序幕。
而潜伏在暗处的杀机,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