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成长到别人怎么也够不到的位置,所有酸言酸语都消失了,剩下的只剩下仰望和敬佩。
“饶秀英最近神奇得很,昨天专门打电话给我要我看电视,饶雪那孩子上电视了,听说现在是个啥心理专家。”
“心理专家是啥?”
“给人看神经病的。”
“啥玩意?”
“那能给邓倩看看不?她这几天疯的更厉害了,刚种的苗,我就一会没看,被她拔了个精光!气得我大半晚上都没睡着。”
“徐栋赔钱了吗?”
“他?他赔啥钱啊,他没钱,当年他和邓倩的医药费前不久才刚还给村里,哪还有钱?他说改天给我种回去。”说着,大婶又心软的叹了口气。
“哪能让他给我种啊,他这些年也怪不容易,这辈子没个孩子,媳妇又傻了,算了。”
这几年他越来越沉默,年岁越长,慢慢的,他的名字从徐栋变成栋叔,直到现在的徐瘸子。
徐瘸子的媳妇,也从邓知青,到徐瘸子家的,再到邓疯子。
不知道从谁开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传遍了整个村子,等他们意识到,自己就已经叫这个了。
就像王麻子和钱大耳朵一样,外号本身不带贬义,只是一个一听就懂的外号。
年轻的时候跟着别人喊麻子,喊瘸子,等自己也成了徐瘸子,他才知道,他们这一代人的年轻时代过去了。
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徐栋麻木又清醒,邓倩大多时候疯癫,少数时候清醒时,回想起疯癫时的记忆,在家里大吼大叫,和疯了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家里仅有的陈设被砸乱,徐栋也不生气,等邓倩发完脾气后,自己再默默整理好。
他活的像个假人,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更没人在乎他在想什么。
“你就是个废物!你就是个哈巴狗!当初要不是你天天跟在我屁股后面打转,谁会注意到你!”
“我嫁给你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瘸子!哈哈哈哈哈你就是个死瘸子,你害了我一辈子,我是知青啊!我应该考上大学,我才应该像饶雪一样,读一个好学校,现在也能成为受人敬仰的医生!”
“就连饶青也成了一个老师,饶勇还是机械工程师,你呢?徐栋,你呢?你的好妹妹好弟弟,都活的漂亮,走出去都光鲜亮丽。”
“我问你,徐栋,你呢?”
“都是同样爹妈生的,你怎么活成了狗,你连狗都不如!”
邓倩吼着骂着,又笑了,捡起地上的一颗玻璃弹珠玩了起来。
徐栋知道,她又陷入了自己的梦里。
真好,邓倩还有高兴的时候,他呢?
他什么都没有。
除了这该死的低矮的土屋,就只剩下邓倩这个傻媳妇。
他的日子苦得泡在了黄连水里。
一切的源头,都是当初饶雪的婚事。因为妹妹,爸妈放弃了他,他自己本身没有任何本事,养活自己和邓倩都够呛。
而他的妹妹和弟弟们,和他活的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上次回村祭祖,他们坐在锃亮的汽车里,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他还有什么,他还能怎么办?
……
“我的天!救火啊!着火了,快来人啊,徐瘸子家着火了,人呢?都赶紧拿桶拿盆救火!”
天色渐明,今天的村民们不是被鸡鸣声叫醒,而是被一间燃烧着熊熊烈火的屋子。
村民们从四面八方赶来救火,可惜发现的太晚,等火被扑灭,橘红色的圆球已经挂在空中。
“喔喔喔~”
“喔喔喔~”
每天固定的时间,村里的大公鸡履行自己的职责,站在高处高声歌唱。
又是新的一天,太阳依然升起。
徐瘸子和邓疯子的消失,也只是给村里增添了些闲时的谈资。
只是偶尔在电视里看到属于饶雪个人的电视专栏时,会感慨一两句。
“被烧死的徐瘸子,听说是饶雪医生的亲哥哥,这兄妹俩,简直不像是亲兄妹。”
“你瞎说吧?一个姓饶,一个姓徐。一个是前途无可限量的专家,一个是啥?”
一些老人逝去,年轻人长起来,已经很少有人知道他们村的徐瘸子的身份,更不知道他本来姓饶,父亲还是当时村里的大队长,风光的很。
凡是过往,皆为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