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衿男子被连福的愚昧给惊住：“本可当英豪，却甘为伥鬼，实在可恼可恨……”
跪着的十来人听他情急之下说了许多，虽听不懂，却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有人“嗷”一嗓子就哭起来：“你要留什么美名别让我们死啊，我上有老下有小的，跟你们这些老爷可比不了。”
另外几人说不出别的，齐齐对着青衿男子磕头，还一口一个饶了他们。
青衿男子被气得脸红脖子粗，出口便是：“果然是一群泥腿子，实在愚不可及！”
如此高高在上的姿态，让得公堂上的围观百姓都极不满，对青衿男子指指点点。
本以为自己会得美名的青衿男子，反倒被众人责怪厌恶，又气又不满。
眼见阻挠了查验的进程，坐在后方的陈砚道：“觉得本官是贪官的站到左边去。”
青衿男子不服气地看了陈砚一眼，夺过王诚意手里的毫笔，将自己对陈砚的评价写上，又在后边印了手印，一甩衣袖站到了左侧墙边去。
陈砚对着王诚意等人道：“后面还有许多人等着，记快些。”
四人应下，再询问时就简单许多。
右边的人越来越多，左边偶有一人，四人也不再纠结，如实记下后就放行。
如此一来倒是大大加快了进程，半个时辰后，围观的百姓都分完。
一眼望去，左侧只二十来人，右侧的人从墙壁挤到了公堂外。
陈砚终于起身，对盛嘉良道：“府尹大人，双方人数已十分明了，大多数人并未信连福等人的胡言乱语。”
盛嘉良看到人数对比，终究颔首：“确是如此。”
连福等人大喜，赶忙对盛嘉良与陈砚磕头，又对右侧那些百姓磕头道谢。
围观的百姓被连福等人感染，也跟着高兴。
起先他们夸赞陈砚时还有些不甘心，夸陈砚时就多了些阴阳怪气。
后来夸赞的人多了，他们便心安理得了。
如今一看，陈砚果然要放过连福十人，纵使违心也是高尚的。
这陈砚虽贪墨了些银子，却也做了不少大好事，还信守承诺，细细算起来，还是功大于过的。
当官的谁不贪银子？
陈砚就算贪了银子，也总好过那些只贪钱不办事的官强吧？
正想着，就听公堂上的府尹大人话锋一转：“死罪倒是可免，只是还有二十多人信了他们的话，影响依旧不小，这量刑……”
连福等人顿时面露喜色，对那些围观的百姓一通叩谢。
那些围观的百姓虽放松了些，可听到盛大人的后半段，心依旧悬着落不了地。
有人对左侧那二十多人喊道：“乡亲们，救救他们吧。”
“陈大人这官儿也干了不少实事，夸两句不过分。”
“就当做好事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规劝，声音极大。
眼见自己这边有人动摇，三角眼男子就要开口，却被旁边一人抢先：“是非黑白本就该分明，如何能被蛊惑妥协？”
听到那青衿男子开口，三角眼男子立刻闭了嘴。
连福急了：“要的是我们的命不是你的，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呐。”
另外几人也急道：“陈大人就是位造福百姓的好官，你们就夸两句吧。”
等救了他们，出了顺天府再骂也不迟。
青衿男子却不为所动：“就是尔等助长了贪官污吏的嚣张气焰！我今日绝不会向恶势力妥协！”
此言一出，与他站在左侧的二十来人就不好再动了。
眼见局势又陷入僵持，王才哲猛地站起身，指着青衿男子就骂：“你个伪君子还好意思骂别人，真不要脸。”
郑兴怀毫不犹豫跟着王才哲站起身，对着地面就啐了一口：“什么玩意儿。”
兄弟只要开骂立刻跟上，不能输了气势。
至于兄弟骂的是什么意思，往后再问。
李国亮也跟着站起身：“慷他人之慨，扬己之名，实称得上一声伪君子。”
见三人都站起身，王诚意只得也跟着站起来，苦口婆心地劝道：“这位先生与其贪图那虚无缥缈的青史留名，不如实实在在救这十个人。得十个家庭的感激岂不是更实在？”
青衿男子被四人连番挤兑，已是恼羞成：“你们不过一丘之貉，我羞与你等攀扯！”
王才哲“嘿”一声，踢开椅子就朝青衿男子的方向冲去。
郑兴怀大喜之下紧随其后，边跑边撸袖子。
不待王诚意二人反应，陈砚的呵斥声已在公堂响起：“敢于公堂之上动手者，必严惩！”
王才哲等人的脚步生生顿住，回头不甘心地对上陈砚：“先生，我等是为您出头。”
陈砚缓步走到二人身后，只一句“让开”，二人就纷纷往旁边退。
再次抬腿，走到青衿男子面前才停下：“敢问贵姓？”
青衿男子仰起头，傲气道：“鄙人庄怀石。”
“果然人如其名，”陈砚笑了声：“你倒是与本官一位同窗性子颇为相似。”
庄怀石冷声道：“陈大人与在下攀交情也无用，一是一，二是二，纵是在下的至交贪墨，在下也一样检举！”
如此梗着脖子，与李景明就更像了。
陈砚倒是对这等茅坑里的石头极包容，耐着性子问道：“你既一口咬定本官贪墨，可有证据？”
“在下只一介书生，怎会有大人贪墨的证据。”
庄怀石理直气壮道。
陈砚应道：“既无证据，却如此言之凿凿，岂不是诬陷本官？”
盛嘉良一听到此话眼皮就是一跳，浑身都警惕起来。
庄怀石倒是毫无察觉：“已是人尽皆知之事，在下据实所言，如何算得诬陷？”
陈砚继续问道：“你从何得知。”
“京中到处都在传，你不信大可问其他人。”
庄怀石扭头看了一圈，就往三角眼一指：“他既站在此处，必也深知此事。”
眼见陈砚看过来，本想隐身的三角眼心里痛骂庄怀石。
陈砚倒是饶有兴致地看向三角眼：“你从何人口中的得知本官是贪官？”
“兄台既已站在此处，必是正义之士，知行合一就是。”
庄怀石鼓舞道。
三角眼恨不能一拳锤死庄怀石，不过在陈砚面前，他只得忍着怒火，直言道：“小的也是在市井中听来。”
陈砚意味深长地瞥了庄怀石一眼后，将目光移到了三角眼的身上。
他倒是看走眼了，这位庄怀石怕是与李景明截然不同，不然怎的就能精准指出躲在人群里带节奏的头子？
京中之人实在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