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巡察使，这个数目……”
周通斟酌着措辞。
“第二营那边恐怕会有些为难。”
一千五百块灵石足够买一件品相不错的中品法器，外加三枚二阶清魔丹。
清魔丹是专门克制魔气侵蚀的对症丹药，在靠近前线的青石镇这种地方，清魔丹的价格比后方至少贵五成，而且二阶更是有价无市。
“为难？”王风轻轻笑了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周县丞，你算一笔账就明白了。”
“采石场那边每天产出的石料价值多少？如果运输线一直不通，石料堆积在矿场运不出去，每天的损失又是多少？后方的防御工事因为缺石料而延误工期，造成的连锁影响又值多少？”
他将茶盏放下，盏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一千五百灵石加三枚清魔丹，买一条畅通的运输线，这笔买卖，第二营不亏。”
周通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王风说的是事实。
采石场的石料运输关乎的不仅仅是几车青石的问题，而是整个防区的防御工事修缮进度。
前线每天都在跟魔修交锋，工事早一日修好，驻军的伤亡就少一分。
从这个角度看，一千五百灵石确实不算多。
真正让他咂舌的是王风这种寸步不让的谈判风格。
前任陈大人在时，跟军方打交道向来是好商好量，有时候吃了亏也只是默默记下，等以后再找机会讨回来。
但王风不一样，他是当场就把账算得明明白白，一分一厘都不含糊。
“还有。”王风又开口了。
周通的心又提了一下，表情都快哭了，竟然还有，这让自己怎么去说呀。
“这些报酬和补贴，要写进正式的委托文书里，盖上第二营的营印。口头承诺不作数，白纸黑字才靠谱。”
还好，还好，没有更多条件。
周通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
“好。王巡察使的四个条件，本官都记下了。灵田归还及折损补偿、调查费用承担、行动全权负责、外加报酬和补贴，我会将这些条件原原本本地转达给第二营。”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袍袖，朝王风拱手一礼。
“最快今天傍晚之前，就会有回音。”
“有劳周县丞。”
王风起身还礼，送他出门。
周通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王风一眼，欲言又止。
“周县丞有话不妨直说。”
“倒也没什么。”周通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复杂的笑意。
“只是觉得，王巡察使与前任陈大人，行事风格颇为不同。”
“陈大人是什么风格？”
“陈大人……”
周通想了想，斟酌着措辞，“是个好人。”
他说完这三个字，拱了拱手，转身大步离去。
王风站在原地，看着周通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将这三个字在嘴里无声地嚼了嚼。
“是个好人。”
他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走回堂内。
在这个世道，“是个好人”这四个字，有时候未必是一句夸赞。
好人往往吃亏，好人往往被拿捏，好人往往在不知不觉中把自己的东西拱手让人，还觉得自己顾全大局。
王风不想做好人。
他想做一个让别人不敢随便占便宜的人。
前堂里又恢复了安静。
王风回到主位坐下，将周通留下的舆图重新铺开，目光落在采石场周边那一片区域上，王风已经开始思考怎么解决这个问题了。
从舆图上看，采石场位于青石镇西侧二十里处，周围地势起伏，有几条官道分别通往镇守府驻地、青石镇镇区以及后方的物资中转站。
三次劫案都发生在采石场通往镇守府驻地的那条官道上，具体地点各不相同，但都集中在一段大约十里长的路段上。
王风从储物袋中取出三枚不同颜色的小石子，分别放在舆图上标注的三处事发地点上。
第一处位于官道拐弯处，两侧有土丘掩护；第二处靠近一座废弃的采石坑，周围地形复杂；第三处在一段相对平直的路段上，但两侧有茂密的灌木丛。
三处地点的共同特征是，视野不佳，适合伏击。
“用了阵法……”
王风自言自语，手指在三枚石子上轻轻敲了敲。
魔修用阵法的情况确实不多，但不是完全没有。
排除魔修的理由是基于作案手法的“温和程度”，但这本身就是一个值得推敲的判断。
劫匪不杀人，可能是仁慈，也可能是故意制造假象，让人误以为是某类非凶残的劫匪所为。
不管怎样，既然军方愿意付出代价来换取他的调查，这个机会就不能放过。
灵田和资金的问题，先给解决了，同时借此机会让巡察使衙门在青石镇的各方势力中站稳脚跟，一举多得。
他正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赵铁柱一身风尘地从外面走了进来，肩上还背着巡查用的制式法剑。
“大人，属下例行巡查回来，镇北和镇东防区一切正常，没有发现魔修活动的痕迹。”
“辛苦。”王风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下说。”
赵铁柱依言坐下，此时当值人员端上了茶，赵铁柱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
他抹了抹嘴，正要汇报巡查的详细情况，却看到王风面前的舆图上摆着三枚石子。
“大人，这是什么？”
他凑近看了一眼，认出了那三处标记的位置。
“这……不是采石场那几条路吗？”
“你知道？”王风转头看他。
“知道一些。”赵铁柱点了点头。
“采石场的运输队最近被劫了好几次，这事我也知道。”
“驻军那边瞒不住，采石场的工匠和民夫嘴不严，回去跟家里人一说，一传十十传百，现在整个青石镇都知道第二营被人薅了羊毛。”
“传开了也好。”王风说，“军方捂盖子的时候谁都不好插手，盖子捂不住了，自然要找人来帮忙。”
赵铁柱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军方……找咱们了？”
“周县丞刚才来过了，替第二营传话，想让咱们出手帮忙调查这件事。”
王风将方才与周通的对话简要复述了一遍，包括自己提出的四个条件。
赵铁柱听完，一双浓眉先是皱起，然后慢慢舒展开来，最后竟然咧嘴笑了一下。
“大人，说实话，属下在青石镇待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看到军方吃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