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间，也许是数日。
林昊在剧痛中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血色大地上。
天空是诡异的暗红色，三轮大小不一的太阳悬挂在空中，散发着灼热扭曲的光芒。
他尝试动一下手指，却引来全身撕裂般的疼痛。
内视己身，情况糟得不能再糟：
混沌仙体遍布裂痕，许多地方甚至可以看到金色的骨骼。
经脉七成断裂，混沌源核暗淡无光，旋转速度慢如龟爬。
识海中的神魂也受了重创，感应范围缩小到不足百丈。
修为……从化神巅峰（真仙四品）跌落到勉强维持在真仙一品，而且境界不稳，随时可能跌回凡仙境。
“咳咳……”
他咳出几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黑血，挣扎着坐起身。
环顾四周，这是一片真正的绝地。
血色的大地蔓延到视野尽头，地面上零星生长着一些扭曲的植物：长满尖刺的血色荆棘、散发着腐臭的黑色蘑菇、在风中摇曳的苍白骨花。
远处可以看到一些低矮的山丘，山丘的形状扭曲怪异，像是被巨力揉捏过。
空气中除了血腥味和煞气，还有一种狂暴的仙灵之气——比下界浓郁百倍，但也驳杂百倍。
这种仙灵之气直接吸收会损伤经脉，必须经过炼化才能使用。
“必须先恢复一点实力……”
林昊艰难地从储物戒中取出一瓶丹药。
这是他离开玄天界前炼制的九品疗伤丹，在下界是顶尖宝物，但对真仙级的伤势效果有限。
果然，一瓶丹药下去，伤势只恢复了不到半成，药力就耗尽了。
“看来仙域的法则压制比想象中更强，下界的丹药效果大打折扣。”林昊苦笑。
他强撑着站起，每动一下都牵动全身伤势。但当务之急不是疗伤，而是确定位置和四女的情况。
闭上眼，林昊尝试感应留在四女身上的混沌印记。
微弱，但存在。
四道印记分别指向四个方向，距离都极为遥远，最近的也有数万里之遥。但至少，她们都还活着。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林昊喃喃自语，心中稍安。
只要还活着，总有重逢之日。
但现在，他必须先在这片血色荒原上活下来。
林昊开始检查自己的储物装备。幸运的是，在空间乱流中，他的主要储物装备——混沌珠内的空间——基本完好。里面存放着从玄天界带来的大量资源：灵石、丹药、法宝、阵法材料……虽然品级对仙域来说偏低，但至少能应应急。
他取出一套备用的法袍换上，又将几件防御法宝激活，在身周形成数层防护。虽然这些下界法宝在仙域威力大减，但总比没有强。
做完这些，林昊选定一个方向，开始缓慢前行。
他需要先找到水源和相对安全的地方，才能安心疗伤。
血色荒原比想象中更大，林昊走了一个时辰，景色几乎没有任何变化。暗红色的大地，扭曲的植物，偶尔可以看到一些白骨——有人形的，也有兽形的，还有一些根本无法辨认。
更诡异的是，这些白骨上大多残留着战斗痕迹：刀剑砍痕、法术灼烧、甚至有些骨头被某种力量侵蚀得坑坑洼洼。
“这里曾经是战场……”林昊蹲下身，检查一具相对完整的人类骸骨。
骸骨胸口插着一柄断剑，剑身锈迹斑斑，但隐约可见上面的符文——那是仙域的文字，林昊从黑袍使者的记忆中认得一些。
“镇魔……军？”他辨认着剑身上的字迹。
看来这片血色荒原，曾经发生过大规模的战斗。只是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继续前行，林昊的警惕性提到最高。在这种地方，危险可能来自任何方向。
果然，又走了半个时辰后，他感应到了生命气息。
不是人类，而是……荒兽。
前方的血色荆棘丛中，缓缓爬出三只形似蜥蜴的生物。它们体长两丈左右，浑身覆盖暗红色鳞片，背部长满骨刺，尾巴如蝎尾般带着毒钩。眼睛是纯粹的黑色，没有瞳孔。
“血煞蜥，真仙初期荒兽，群居。”林昊脑中闪过黑袍使者的记忆信息。
三只血煞蜥显然将林昊当成了猎物，它们压低身体，发出威胁的嘶鸣，从三个方向缓缓逼近。
若是全盛时期，林昊一巴掌就能拍死这三只畜生。但现在……
他深吸一口气，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柄长剑——这是他在玄天界使用的本命法宝“混沌剑”，品级相当于真仙级，但在仙域法则压制下，威力只能发挥出三成。
“来吧。”林昊握紧剑柄，眼神冰冷。
第一只血煞蜥率先发动攻击，它后腿猛蹬地面，化作一道红影扑来，利爪直取林昊咽喉。
林昊侧身避过，混沌剑顺势斩下！
“锵！”
剑刃砍在血煞蜥的鳞片上，竟只留下一道白痕，连鳞片都没破开！
“好硬的防御！”林昊瞳孔一缩。
血煞蜥吃痛，尾巴如鞭子般抽来，尾钩上的毒液在空气中拉出一道墨绿色的轨迹。
林昊不敢硬接，脚下踏出玄妙步法，险之又险地避开。但另外两只血煞蜥已经趁机扑上，封死了他的退路。
三面夹击！
危急时刻，林昊不再保留。他强提残存的混沌之力，注入混沌剑中。
剑身亮起微弱的灰光。
“斩！”
一剑横扫，灰色的剑气呈扇形扩散。
三只血煞蜥被剑气击中，发出惨叫倒飞出去。但它们落地后很快就爬了起来，只是鳞片上多了几道伤口，并无大碍。
而林昊，却因为强行催动混沌之力，伤势加重，又咳出一口血。
“不行……不能硬拼。”林昊迅速判断形势。
以他现在的状态，对付一只血煞蜥都勉强，三只一起上，必死无疑。
逃！
他毫不犹豫，转身就跑。
三只血煞蜥显然不打算放过到嘴的猎物，嘶鸣着紧追不舍。
林昊在荒原上狂奔，伤势让他的速度大打折扣。血煞蜥越来越近，最近的一只已经距离他不足十丈！
就在这时，前方地形突变。
一片断崖出现在视野中，断崖下方是深不见底的深渊，黑漆漆的，连光线都被吞噬。
后有追兵，前有绝路。
林昊咬了咬牙，做出了决定。
他冲到断崖边，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
三只血煞蜥追到崖边，对着深渊发出不甘的嘶鸣，却不敢跳下——似乎深渊中有什么让它们恐惧的东西。
林昊的身体在黑暗中急速下坠。
他试图御空，但重伤之下仙力运转不畅，只能减缓下坠速度，无法完全停下。
下坠，持续下坠。
不知过了多久，下方出现微弱的光芒。
“噗通！”
林昊坠入一片冰冷的水中。
是地下河！
水流湍急，裹挟着他向前冲去。林昊勉强保持清醒，撑起一层护体仙光，防止撞上水中的岩石。
地下河在黑暗中蜿蜒，不知流向何处。
林昊索性不再挣扎，任由水流带着他前进。趁这个机会，他开始全力疗伤。
混沌源核缓慢旋转，吸收着水中微弱的仙灵之气。虽然稀薄，但至少比血色荒原上那种狂暴的仙灵之气温和许多。
时间一点点过去。
林昊不知道自己漂了多久，当意识再次模糊时，他隐约看到前方出现了亮光。
是出口！
水流速度突然加快，他如同离弦之箭般被冲出地下河，坠入一个更大的水体中。
阳光刺眼。
林昊浮出水面，发现自己在一个巨大的湖泊中。湖水清澈，周围是郁郁葱葱的植被——与血色荒原的荒凉截然不同。
更让他惊讶的是，湖边有一座简陋的村落。
木屋、篱笆、炊烟……还有人类活动的痕迹。
“终于……遇到人了。”林昊精神一振，拼尽最后力气向岸边游去。
就在他即将游到岸边时，一道身影出现在湖边的岩石上。
那是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少女，看起来十七八岁，正蹲在湖边洗衣服。当她看到从湖中冒出的林昊时，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发出惊恐的尖叫：
“啊——！有死人从湖里冒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