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使者撕裂空间逃走，留下满目疮痍的归墟海眼和重伤昏迷的林昊。
四女强撑着伤体，带着林昊刚飞出百里，楚嫣然突然脸色一变：“不对！飞升通道……还在！”
众人猛地回头。
只见祭坛上空，那道被林昊以言出法随短暂封印的时空裂缝，此刻正剧烈震荡。
裂缝边缘的灰光封锁正在快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道越来越耀眼的金色光柱，从裂缝深处透射而出。
光柱中，隐约可见一道残缺的身影正在疯狂向上攀升——正是府主残魂催动破界符，强行冲击飞升通道的最后阶段！
“这杂碎……竟然还没死透！”蓝彩蝶咬牙道。
“不，他确实死了。”柳如烟脸色凝重，“现在控制身体的，恐怕是破界符内预设的一缕执念。这是幽冥殿惯用的手段——让持有者即使身死，只要残魂尚存，就能自动激活飞升程序，确保收割计划顺利进行。”
“必须拦住他！”苏月凝挣扎着要起身，但黄泉法则的侵蚀让她浑身冰冷，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若让他逃到上界……玄天界的坐标，夫君的秘密，我们的一切，都将暴露！”
楚嫣然看向怀中昏迷的林昊，又看向越来越耀眼的金色光柱，眼中闪过决绝：“月凝说得对。绝不能让这杂碎逃走。”
“可是我们……”蓝彩蝶环顾四周。
七位跟随而来的化神修士，除了狂剑真人还在昏迷，其余六人也是个个带伤，战力不足三成。
四女中，苏月凝被黄泉法则侵蚀最重，楚嫣然、柳如烟、蓝彩蝶也因维持五行阴阳阵而本源受损。
而飞升通道一旦完全开启，哪怕只是残魂催动，也会产生强大的排斥力。
化神之下，靠近百里就会被震碎神魂。
“我们还有一招。”楚嫣然缓缓道，“燃烧本源，加固封印。”
“燃烧本源？！”柳如烟脸色一变，“那可是道基根本，一旦燃烧，轻则修为倒退，重则……”
“重则身死道消，我知道。”楚嫣然打断她，语气平静，“但不这么做，让这杂碎逃走，幽冥殿大军降临，整个玄天界都完了。到时候，我们一样要死。”
她顿了顿，看向怀中林昊苍白的脸，眼中温柔一闪而逝：“更何况，夫君为这片大陆付出这么多，我们……不能让他失望。”
蓝彩蝶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也是。本姑娘的毒还没在上界扬名呢，怎么能让这杂碎先上去？”
柳如烟叹了口气，却也没再反对：“罢了罢了，谁让我摊上你们这群不要命的。”
苏月凝虚弱地抬起手，四女的手叠在一起。
“以我皇道龙气为引，燃！”
“以我九阴玄气为基，燃！”
“以我万毒本源为源，燃！”
“以我暗影之魂为契，燃！”
四声娇叱，四道光柱冲天而起。
金、蓝、绿、黑，四色光芒交织，不是攻向飞升通道，而是全部注入之前林昊布下的灰光封印中。
燃烧本源，本质是燃烧自己的生命、修为、道基，换取短暂而强大的力量。
这是修士最后的手段，也是代价最大的手段。
“嗡——”
原本即将崩溃的灰光封印，在得到四女本源加持后，猛地稳固下来。
金色光柱的上升之势被硬生生遏制，甚至开始缓缓下沉。
光柱中，府主残魂发出不甘的咆哮：“你们这些疯子！燃烧本源断我飞升路，值得吗？！只要让我上去，我发誓绝不泄露玄天界坐标！我可以立下天道誓言！”
“你的誓言，一文不值。”楚嫣然冷冷道，嘴角已溢出鲜血，但她眼神坚定如铁。
金色光柱与灰光封印的对抗进入僵持阶段。
但四女知道，她们撑不了多久。
燃烧本源是饮鸩止渴，每多撑一息，她们的寿命、修为、道基都在飞速流逝。
最多……百息。
百息之内，若不能彻底封印通道，或者林昊不能醒来出手，封印必破。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一道黑影从虚空中踏出，正是去而复返的黑袍使者！
“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黑袍使者大笑，他胸口拳印依然恐怖，气息也比之前虚弱许多，但眼中却满是狂喜，“没想到你们这几个蝼蚁竟如此愚蠢，主动燃烧本源。好，很好！等你们本源燃尽，本座便能不费吹灰之力，将你们全部炼成丹药！”
他根本不在乎府主残魂能否飞升，他在乎的只有混沌道胎和混沌珠。
此刻四女燃烧本源对抗飞升通道，正是他渔翁得利的最佳时机。
“先杀了那小子，夺了混沌珠再说！”黑袍使者身形一晃，直扑楚嫣然怀中的林昊。
“你敢！”楚嫣然怒喝，分出一缕皇道龙气化作金色屏障挡在身前。
但燃烧本源的她现在，哪还有余力对抗真仙？
黑袍使者随手一拍，金色屏障应声而碎。
余威扫过，楚嫣然喷出一口鲜血，抱着林昊倒飞出去。
“嫣然！”三女惊呼，却无法分心救援——她们必须维持封印，否则府主残魂立刻就会逃走。
黑袍使者狞笑着追上，伸手抓向林昊眉心：“混沌珠，是我的了！”
就在他手指即将触碰到林昊眉心的瞬间——
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黑袍使者瞳孔骤缩。
他看到，怀中那个本该昏迷不醒的青年，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不是正常的黑色，也不是之前混沌之瞳的灰色，而是一种诡异的……空洞。
仿佛两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你……”黑袍使者想要抽手，却发现手腕如被铁钳夹住，纹丝不动。
“伤我妻者，死。”
林昊开口，声音沙哑而冰冷。
他没有看黑袍使者，而是缓缓抬头，看向那道金色光柱，看向光柱中疯狂挣扎的府主残魂。
“我说过，此界，封。”
这一次，没有言出法随，没有位面共鸣。
只有一股纯粹的、仿佛来自开天辟地之初的……杀意。
“混沌道胎，极致运转。”
林昊体内，那本该沉寂的混沌源核，突然开始逆向旋转。
每旋转一圈，他身上的气息就衰弱一分，但眉心混沌珠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这不是燃烧本源，而是更彻底的——献祭混沌！
将自己与混沌源核的共生关系暂时逆转，以混沌源核的力量为燃料，换取超越境界的一击！
“疯子！你这个疯子！”黑袍使者终于慌了，“混沌源核一旦献祭过度，你会彻底失去混沌体质，沦为废人！”
“废人……也比看着亲人死去强。”林昊漠然道。
他推开楚嫣然，缓缓站起。
每站直一分，他脸上就多一道皱纹，头发就白一缕。
当他完全站直时，已从二十多岁的青年模样，变成了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枯槁的老者。
唯有那双眼睛，依旧冰冷，依旧充满杀意。
“开天。”
林昊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混沌珠自眉心飞出，落入他掌中，化作一柄古朴的灰色长枪。
“辟地。”
他握住枪杆，对着金色光柱，对着其中的府主残魂，对着那正在缓慢开启的飞升通道，一枪刺出。
这一枪，不快。
却仿佛携带了整个混沌的重量。
枪尖所过之处，空间不是碎裂，而是……湮灭。从存在变为不存在，从“有”变回“无”。
金色光柱开始崩溃。
府主残魂发出绝望到极致的尖叫：“不——我是天机府主！我是要飞升成仙的人！我不能死在这里！我不能——”
声音戛然而止。
枪尖点在他眉心，然后，他整个人，从头部开始，如沙雕般寸寸瓦解，化为最原始的混沌之气。
残魂、执念、破界符的力量……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枪下，归于虚无。
但这还没完。
长枪继续向前，刺入飞升通道。
“咔嚓——”
通道开始崩塌。
不是关闭，是彻底崩塌。
从这一端开始，如多米诺骨牌般向另一端蔓延。
通道外壁碎裂，露出后面狂暴的时空乱流。
“你……你毁了飞升通道？！”黑袍使者失声尖叫，“这是幽冥殿耗费千年才打通的下界通道！你竟敢……”
林昊没理他，长枪回转，指向黑袍使者。
“轮到你了。”
黑袍使者脸色剧变，想也不想，再次撕裂空间欲逃。
但这一次，林昊没给他机会。
“我说了，此界，封。”
这一次，是真正的言出法随，是位面意志的彻底爆发。
以玄天界三百年气运为代价，以林昊献祭混沌为引，将方圆千里空间，彻底封锁！
黑袍使者撞在无形的壁垒上，狼狈倒飞而回。
“欺人太甚！”他怒吼，彻底疯狂，不再保留，周身仙灵之气全部爆发，身后黄泉虚影再现，甚至比之前更加凝实，“本座和你拼了！”
“拼命？”林昊笑了，笑容苍凉，“你配吗？”
他手中长枪再次刺出。
依旧不快。
但这一次，枪尖上浮现出九道虚影——金、木、水、火、土、阴、阳、时间、空间，九大法则的虚影环绕枪身，最终全部融入枪尖。
这是他在炼化混沌源核时领悟的，混沌之道的终极体现——九法归混沌！
枪尖与黄泉虚影碰撞。
没有声音。
只有黄泉虚影从碰撞点开始，如墨滴入水般，迅速被染成灰色，然后……消散。
黑袍使者喷出一口黑血，眼中终于露出恐惧：“不……不要杀我！我是幽冥殿执事，杀了我，殿主不会放过你！整个玄天界都要陪葬！”
“那就让他来。”林昊漠然道，长枪继续向前，刺入黑袍使者胸口。
黑色鳞片碎裂，胸骨粉碎，心脏被枪尖洞穿。
“呃……”黑袍使者低头看着胸口的枪，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堂堂幽冥殿执事，真仙中期修为，竟然……死在下界，死在化神蝼蚁手中？
“我不甘……”
话未说完，林昊手腕一抖。
“轰！”
黑袍使者的身躯，连同他体内残存的仙灵之气、黄泉法则，全部被混沌之气吞噬、炼化。
原地，只留下一枚黑色的储物戒指，和一团被混沌之气包裹的金色光团——那是黑袍使者的残魂。
战斗，结束。
林昊持枪而立，身体摇晃了一下，却强撑着没有倒下。
他回头，看向四女。
四女也看着他，眼中泪光闪烁。
“夫……夫君……”楚嫣然想说什么，却因本源燃烧过度，眼前一黑，软软倒下。
“嫣然！”
“快救人！”
柳如烟和蓝彩蝶急忙扶住她，苏月凝也挣扎着爬过来。
林昊想走过去，却发现自己连抬脚的力气都没有了。
献祭混沌的代价开始反噬，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快速崩溃，神魂也开始涣散。
“看来……要到此为止了……”他苦笑，视线越来越模糊。
最后的意识中，他看到四女围拢过来，看到她们焦急的脸，看到远处被救下的孩童们恐惧的眼神，看到这个他拼死守护的世界……
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