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海眼，玄天界三大禁地之首。
此处位于大陆极东之海的最深处，终年被漆黑的海水与混乱的时空乱流笼罩。
寻常元婴修士靠近千里便会魂魄不稳，化神期亦不敢轻易深入。
而此刻，八道身影正破开重重乱流，向着海眼最核心处疾驰。
“林道友，时空乱流越来越强了。”背负巨剑的壮汉——西域散修第一人“狂剑真人”皱眉道，“再往前，我们的法力消耗会加剧三倍以上。”
林昊目视前方，混沌之眼已穿透黑暗，看到了那座散发着邪恶气息的祭坛。
“祭坛就在前方百里。诸位，服下回元丹，准备死战。”
七人毫不犹豫吞下丹药——这是混沌之盟倾尽库存炼制的七品灵丹，每一颗都价值连城，可在短时间内恢复化神期修士五成法力。
百里距离，对于化神修士不过瞬息之间。
但当他们踏出时空乱流，看清眼前景象时，所有人还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是一座占地方圆十里的巨型祭坛，通体由白骨垒成——细看之下，那些白骨有人形、有兽形，甚至有些骨骼上还残留着暗淡的符文光泽，显然生前都是修为不俗的修士。
祭坛中央，一个只有上半身的人形悬浮在空中。
他的下半身还是蠕动的血肉，正不断吸收着从周围石柱上抽取而来的血雾。
而在祭坛四周，三千根石柱上绑满了孩童，他们面色惨白，气息微弱，生命正在飞速流逝。
最令人心悸的，是祭坛上方那道已经扩张到三丈宽的时空裂缝。
裂缝中透出的气息，让在场所有化神修士都感到神魂战栗——那是远超此界层次的力量。
“天机府主！”林昊的声音如寒冰炸裂。
祭坛上的身影猛地一震，缓缓转过头来。
那张脸依稀还能看出府主原来的轮廓，但双眼已化作血红色，嘴角咧到耳根，露出非人的笑容。
“林昊……你果然来了。”府主的声音沙哑而重叠，仿佛有无数人在同时说话，“正好，本座重塑仙体，还缺一道化神巅峰的魂魄做主料。你自己送上门，省了我不少功夫。”
“狂妄！”狂剑真人怒吼一声，背后巨剑冲天而起，化作百丈剑光斩向祭坛。
然而剑光在距离祭坛还有十丈时，便被一层血色的屏障挡下。
屏障上浮现出无数扭曲的面孔，发出凄厉的哀嚎——那是被献祭生灵的残魂。
“没用的。”府主咯咯笑道，“这‘万灵血煞阵’以三千童男童女精血为引，汇聚了十万生灵魂魄。除非你们能一击灭杀十万怨灵，否则……”
他话未说完，林昊动了。
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是简单的一拳轰出。
拳出刹那，混沌之气奔涌，在他身后演化出开天辟地的异象。
阴阳二气交织成磨盘，狠狠碾向血色屏障。
“咔嚓——”
屏障上瞬间出现无数裂痕。
府主脸色大变：“怎么可能？！”
“怨灵虽多，不过乌合之众。”林昊冷声道，“真正的力量，从来不是靠数量堆砌的。”
话音未落，他已闪身至一根石柱前，手中混沌之气化作利刃，斩断束缚孩童的铁链。
那孩子软软倒下，被他以柔劲托住，送入后方一位化神修士怀中。
“救人！”
其余七人瞬间明了，分头扑向其他石柱。
“找死！”府主暴怒，残缺的身躯爆发出滔天黑气，化作无数鬼爪抓向众人。
但林昊速度更快。
他身影在祭坛上闪烁，每一次出现都有一根石柱被斩断，一个孩童获救。
混沌之气所过之处，黑气如雪遇阳春，纷纷消融。
短短十息，三百孩童已被救下。
府主彻底疯狂了。
献祭仪式需要三千童男童女的精血平衡阴阳，每少一个，阵法威力就弱一分，他重塑肉身的进程也会被打断。
“这是你们逼我的！”他仰天嘶吼，双手猛地插入自己胸口，掏出一颗跳动的心脏——那心脏一半血红，一半漆黑，正是阴阳魔君的本命魔心。
“以我半仙之体，唤上界真灵！接引使大人，请降临吧！”
魔心轰然炸开，化作一道血光冲入时空裂缝。
裂缝剧烈震荡，下一刻，一只覆盖着黑色鳞片的手掌从裂缝中探出，抓住了裂缝边缘。
恐怖的威压如海啸般席卷整个海眼。
正在救人的七位化神修士齐齐喷出一口鲜血，身形踉跄。唯有林昊勉强站稳，但脸色也苍白了几分。
“下等位面，也敢打扰本座清修？”一个淡漠的声音从裂缝中传来。
手掌用力，裂缝被硬生生撕开。一个身穿黑袍的身影踏出裂缝，悬浮在半空。
此人面貌笼罩在黑袍的阴影下，只露出一双金色的竖瞳。他
的气息并不如何庞大，但站在那里，却仿佛与整个天地格格不入——就像一幅水墨画中突然出现的油彩，突兀而森然。
“真仙……不对，是压制了修为的上界修士。”青云宗遗脉的白发老者颤声道，“他的本质至少是天仙层次，只是跨界而来，被位面规则压制在了化神巅峰。”
黑袍人瞥了老者一眼：“倒是有些眼力。本座乃幽冥殿接引使，奉殿主之命，收取此界本源。”
他看向府主，语气漠然：“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府主惶恐跪地：“使者恕罪！是那林昊……”
“不必多说。”黑袍人打断他，目光落在林昊身上，“混沌气息……原来如此。看来你就是那个在下界炼化了混沌源核的变数。”
林昊体内混沌道胎疯狂运转，抵挡着对方无孔不入的威压：“幽冥殿……以收割位面为生，与魔何异？”
“魔？”黑袍人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蝼蚁也配谈正魔？在我等眼中，你们这些下界生灵，与圈养的家畜无异。养肥了，自然要宰杀取用，天经地义。”
他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缕淡金色的气息：“此为仙灵之气，乃上界修士本源之力。让你死前见识见识，何为真正的力量。”
那一缕气息轻飘飘飞向林昊。
所过之处，空间寸寸崩塌，海水蒸发，连时空乱流都被强行抚平。
林昊瞳孔骤缩。
他感知到，自己无往不利的混沌之力，在接触到这缕仙灵之气的瞬间，竟开始溃散——就像冰雪遇到烈阳。
“混沌虽强，终究是下界法则。”黑袍人淡淡道，“仙灵之气，是更高位面的规则显化。下克上？痴人说梦。”
林昊暴退，同时双手结印，混沌珠从眉心飞出，垂落万丈混沌之气，堪堪挡住仙灵之气。
但仅仅三息，混沌珠便剧烈颤抖，表面出现细密裂痕。
“哦？还有件不错的法宝。”黑袍人略有讶异，随即摇头，“可惜，材质太差，承载不了真正的混沌法则。”
他指尖再点，仙灵之气暴涨。
林昊闷哼一声，嘴角溢血。混沌珠是他本命法宝，受损之下，他神魂也受重创。
“盟主！”狂剑真人目眦欲裂，巨剑化作流光斩向黑袍人。
“蝼蚁聒噪。”黑袍人看都不看，反手一挥。
狂剑真人如遭雷击，倒飞出去，胸口塌陷，生死不知。
其余六人想要救援，却被黑袍人随意释放的威压死死按在原地，连手指都动弹不得。
这就是差距。
下界化神巅峰，与上界压制修为而来的存在，本质上的差距。
黑袍人走向林昊，语气漠然：“交出混沌源核，本座可留你一道残魂转世。否则……”
他伸手抓向林昊头顶。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祭坛上，府主眼中闪过疯狂之色。他趁着黑袍人注意力全在林昊身上，猛地扑向时空裂缝，手中捏碎了一枚漆黑的符箓。
“破界符！接引使大人，既然你看不上我，那飞升的机会，我自己取！”
符箓炸开，化作一道金光裹住府主，冲向裂缝深处。
黑袍人勃然变色：“你敢！”
他顾不上林昊，转身一掌拍向府主。
但破界符乃是幽冥殿赐予下界代理人的保命之物，一旦激活，可短暂打开飞升通道，速度之快，连他也阻拦不及。
府主残缺的身躯没入裂缝，疯狂大笑传来：“哈哈哈！待我飞升上界，重塑仙体，今日之辱，必百倍奉还！”
金光顺着裂缝急速上升，眼看就要冲破位面壁垒。
黑袍人脸色阴沉至极。让一个下界蝼蚁当着自己的面逃走，这是奇耻大辱。
而此刻，林昊擦去嘴角鲜血，眼中闪过决绝。
他看向那道即将闭合的飞升通道，又看向祭坛上还剩的两千多名孩童，最后看向黑袍人。
“想走？”
林昊深吸一口气，体内混沌源核疯狂旋转，与整个玄天界的位面本源产生共鸣。
大陆山川、河流、地脉的灵力，跨越无尽空间，灌注而来。
他开口，声音震动法则：
“此界——”
“封！”
言出法随，位面响应。
即将闭合的飞升通道剧烈震荡，金光中的府主发出凄厉惨叫，上升之势被硬生生止住。
黑袍人猛然回头，死死盯住林昊：“你竟能调动位面本源？！不可能，除非你是此界……”
他话未说完，林昊已冲天而起，混沌珠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化作一道灰色长虹，直射飞升通道中的府主。
“这一击，为了青云宗三千同门——”
“为了玄天界三百年枉死的亿万生灵——”
“为了这祭坛上，每一个被你视作蝼蚁的孩子——”
“天机府主，给我死！”
混沌长虹贯穿天地。
通道中，府主的狂笑化作绝望的哀嚎。金光崩碎，血肉消融，神魂在混沌之力的冲刷下灰飞烟灭。
唯有一缕微弱的魂丝，被混沌珠卷入其中。
飞升通道，轰然闭合。
黑袍人静静看着这一切，没有阻止。
待通道彻底消失，他才缓缓开口：“有意思……真有意思。下界竟能诞生你这样的存在。”
他身上的气息开始节节攀升，黑袍无风自动。
“本来只想收走此界本源，现在……我改主意了。”
金色竖瞳锁定林昊。
“你的混沌道胎，我要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