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龙宫的事情，戚仲光显得很谨慎。
他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将目光从陆沉身上移开。
落在院墙上方那片被暮色染成浅橘色的天空上。
沉思了半晌之后，才重新看向陆沉，反问道：“那侯爷你觉得，这龙宫会落在什么地方？”
陆沉咧嘴一笑，道：“我觉得就会落在咱们这龙脊岭中。”
戚仲光有些惊讶。
他落在陆沉身上的目光微微一凝，随后才又释怀一笑。
对这个答案，他显得既意外又好奇：“为何侯爷如此笃定是龙脊岭？”
“就因为此处有龙君镇守吗？”
“岭南这么大，名山大川可不止龙脊岭一处，青牛山，五龙山，白首山，哪一个不是地脉厚重的地方？”
“龙君虽然在此镇守多年，可龙宫未必就选他所在的地方落座。”
陆沉笑着摇了摇头，他直言不讳道：“我这么笃定，只是因为我想要他落在龙脊岭。”
“那可是灵潮复苏之后的第一个神佛之地，里面不知道有多少好东西！”
“要是能落在咱龙脊岭上，那近水楼台先得月，我们至少也能第一个进去，指不定就能得到什么样的机缘！”
他说这话时目光里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亮色。
显然对这龙宫中的机缘十分期待。
也更兴奋于能让自己的境界走到更高的层次。
戚仲光闻言也笑了起来。
那笑声显得有些豁达，还有一种被陆沉那直白的说法逗乐了的意味。
“我还以为侯爷都已经得了什么确切的消息，原来只是心里想着要让他落在这里。”
陆沉摇了摇头，语气重新恢复了那种沉稳：“禅教和玄教可都是触角灵敏之人。”
“先前禅教那些人可都在安崖府中忙活了那么久，那地方的龙脉没少被他们折腾，更是欠下了百姓一笔笔血债。”
“如果龙宫真的在安崖府，他们何至于还要那么费力地去引动龙脉，搜罗徭役？”
“他们只需要直接等着就是了。”
“玄教先前也曾派人来过龙脊岭，那位琼英仙子在龙脊岭深处待了不短的时间，但后来据我所知，她也没有再出现过，可能这地方并非是他们所看重的。”
“但不论如何，龙脊岭的地脉本身就很厚重，看起来的确有承载龙宫的资格，作为一处备选地，应该不算是胡乱说话。”
他顿了顿，继而将话头转向此行真正的目的：“今日我来寻前辈，其实龙宫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则是，晚辈想立道场于此处，特来征求前辈的意见。”
戚仲光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原来是立道场的事情。”
他端起茶壶替自己续了一杯，热水的白气在两人之间袅袅升起。
“这道场可不能轻易就找地方立下来了，得考虑诸多事情。”
“很多宗师立下道场，都是为了之后自己的势力能够辐射出去。”
“一个宗师背后所需要的资源是海量的。”
“丹药，灵材，情报，哪一样不是要用真金白银去换？所以几乎所有宗师的道场都立在他们能够获取资源的根基之地。”
“像是茶马道城就是个很不错的地方，商路汇聚，人流通达，你若将道场立在此处，茶马道城就处在你的保护之下。”
“那些世家，往来商队，多少都要寻求庇护，这就是真金白银的收益。”
“如果放在安宁县，那这部分的收益就将会没有了，对你未来实力境界的提升可不是什么好事。”
陆沉没有急着反驳，等他说完了才开口：“这些事情我其实已经考虑过了。”
“立在道城对我来说有利有弊。”
“好处是资源来得方便，坏处是道城那地方人多眼杂，各方势力都在那里有自己的立足之地。”
“我的道场压过去，只会引来无休止的争执和摩擦。”
“相较之下，我更想要将道场立在此处，只是不知道会不会跟前辈的职责有什么冲突。”
戚仲光笑了笑，他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地接道：“如果说这种事情是你已经想明白并且决定了的，那就不用考虑我的情况了。”
“我留在这里本来就不是为了立道场。”
“要立一个道场，所需要的耗费可是巨大。”
“那些埋在地底的符阵，加固地脉的天材地宝，维持道场运转的灵材，每一样都不是小数。”
“哪怕是我这么多年自己收集来的那些东西，都还不够立下一个道场呢。”
“再者说，我如今留在此处也不过是老大人的吩咐，未来若是有机会，自然还是要跟随去老大人身边，立道场的事情，我没有这个意愿。”
“只是你如果想要立下道场，最好询问过龙脊岭中的那位。”
“那位的道场端的霸道，也可能牵涉了很多隐秘。”
“你若是贸然落子，与他道场产生冲突，反倒是得不偿失。”
陆沉应了一声。
戚仲光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像是在想象那个画面，片刻后哑然失笑，摇了摇头说：“若是你真将道场立于此处，之后龙宫也出现在龙脊岭的话，那就有意思了。”
“真等到了那个时候的话，这龙宫到底能让谁进去，可就是你一句话的事情。”
“不管是玄教禅教还是那些世家，他们的宗师过来，都得乖乖地待着。”
“如若不然，怕是他们都得付出巨大的代价了。”
“只是若真是落在龙脊岭，有你的道场，总归是能让安宁县多一些安宁，否则这些总是过来，安宁县怕是永无宁日。”
他说话时语气里带着一种半开玩笑的意味。
像是自己也觉得那个设想太过理想化，但还是忍不住说出口来。
陆沉点头：“这也是我最开始的顾虑。”
“我若是连个安宁县都守不住的话，未免就让人小看了去。”
“不管龙宫落不落在这里，至少我得让那些人知道，这片土地有人看着！”
他没有再多解释什么，只是端起茶杯将那杯已经半凉的茶一口饮尽。
杯底落在石桌面上时发出一声短促而沉稳的轻响。
其实陆沉自己也知道，戚仲光说的大多只是开玩笑。
真立下道场，要是真有龙宫的话，那些人可不会听自己的话乖乖待着。
凭借道场，他是能有机会对付得了那些法相境的强者。
可要是法相境之上的呢？
或者是很多法相境的强者一起过来。
四五尊法相同时压到他的道场之中，凭借他一个人，怕是很难应对的了这些人的底蕴。
到时候只会是各种与人之间的妥协。
你让我一尺，我退你一寸，在边界线上反复拉扯，直到双方都找到一个能勉强接受的平衡点。
但无所谓。
反正真那样的话，也是陆沉自己占据优势。
他先来，他先占，他有主场之利，这是任何外来者都无法轻易抹平的差距。
更何况，陆沉并不认为龙宫会出现在龙脊岭。
他的直觉告诉他，那种级别的天地机缘不会落在一个人人都能猜到的地方。
真正的龙宫所在，可能还在他尚未踏足过的某片山岭深处。
他在此处想要立下道场的原因还有一个。
立在安宁县，他就有可能将自己的道场日后与那落在外围的百里道场链接起来。
那座道场是他很早以前通过山海印设立的，位置偏僻，少有人知。
到时候他道场范围之大，天下少有，再遇到苍若兰，定让他有来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