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没有理会那两人。
他沿着那条淡金色的气脉继续前行,脚步沉稳而无声。
将那两人说话的声音,挥洒化气散的动静,以及那些正在被侵蚀的风水局中气脉断裂时发出的细碎声响,一并抛在了身后。
他们的化气散对风水局确实好用,但也只是最原始的那种。
像是用钝刀子割绳,虽然能割断,却要耗费大量的力气和时间。
那些被他们一路破坏过去的风水局,本质上都是前人留下来固定的风水格局。
虽然精妙,却不会自己变化,不会自己修复,不会反过来针对破坏其本身的人。
它就像是一张被人铺在地上的网。
网结虽然复杂,但只要你拿刀一片一片地割过去,迟早能把它割出一个洞来。
陆沉虽然自己看不懂风水局的具体构造和运转规则,但他可以看得清楚气脉。
那些流转在局中的气机在他眼中就像是一张被反复描过线的地图。
只要沿着一条正确的气脉去走,顺着它的方向穿过那些节点,就能破得开大多数风水局。
就像是走在一条被河流冲刷出来的天然通道里,水流会替你避开那些暗礁和旋涡,你只需要找到那条通畅的路就行。
但挑选这个正确的气脉,要走通拿几个特殊的关窍,就是陆沉现在所不清楚的。
他需要的是经验,是判断力,是对那些复杂节点之间交互关系的理解。
这些东西,单靠一双看得清气脉的眼睛是补不齐的。
苍魁两人现在还在山谷的外围,距离天碑所在的核心区域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他们一路用化气散开路,虽然速度不慢,却也不快。
每一步都要等那层薄膜彻底覆盖住一片区域,确认气脉断裂之后才敢继续往前。
陆沉为了给他们增加一点难度,专门停下脚步,沟通地脉,强化了一下这山谷下方的地脉强度。
他以前做这种事情还有些吃力,需要耗费不少心神和时间去感知和沟通地脉。
但如今凭借着他斩龙人世家的血脉和那枚定龙盘的加持,做这种基础的事情难度并不大。
只是引动地脉强化这些风水局中的气脉而已,又不是修改什么结构。
整个一起强化下来,根本不用什么技术含量。
只是将那些原本因为岁月流逝而有所衰弱的气脉重新充盈起来,让它们恢复到更接近全盛时的状态。
要压制住这些增强之后的气脉,他们就必须要消耗掉更多的化气散,耗费更多的时间。
那些被强化过的气脉会更加顽强地抵抗化气散的侵蚀,就像是一根系得更紧的绳子,需要更多刀才能割断。
这样一来,他们推进的速度会被进一步拖慢。
而陆沉也能在他们追上之前走得更远。
他做完这件事后便不再停留,沿着脚下气脉继续前行,将那两人渐渐甩在身后。
果不其然,在之后的地方,他看到的风水局越发恐怖。
那些局中的气机不再只是单纯地流转循环,而是开始交织缠绕成一种种难以描述的形态。
有的像是一张正在缓缓收拢的巨网,有的像是一座倒悬的山峰压在地面上,有的像是一把把无形的刀刃悬在半空中,随时都可能落下。
纵然他自己站在正确的路上,脚下踩着那条已经被他走了许久的淡金色气脉,却还是能感觉到周围风水局的气息让他毛骨悚然。
那种感觉就像是从一条极窄的悬崖边走过,两侧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黑暗之中更有许多无法言说的大恐怖。
这可还是他已经身为宗师之后的结果。
他的感知和应对能力都远比普通人敏锐得多,可那些风水局带来的压迫感依然让他后背微微发凉。
换言之,就算是他自己,如果什么都不懂就贸然踏入这风水局中,恐怕除了用自己这一身沟通天地之力的本事慢慢消磨对冲掉风水局的影响之外,别无他法!
那些气机像是胶水一样黏附在你身上。
你每动一步都要耗费比平时多数倍的力气去挣开束缚。
时间一长,就算是宗师也会被直接困杀在里面!
这样的发现让陆沉对风水奇门更加感兴趣了。
他原本还以为这世上能对付宗师的手段只有别的宗师,而且这世上宗师之间想要分出生死难度很大。
大家都有底牌,而且都有乌龟壳一样的保命手段。
各种遁术,秘法,数不清的法宝,还有那些能够临时激发的道场。
随便哪一样都足以让人在必死的局面中脱身而出。
虽然没几个人拥有如同他一样的百里道场那么恐怖。
但是那些深埋在地脉之中的祭坛,发挥出来的道场威能也不是假的。
足够让他们在一定范围内实力得到大幅增强,让外人不敢轻易踏入他们的地盘。
陆沉先前面对的那些宗师,不过是因为他自己跨过了天人之限,本身实力强横,加上肉身杀伐力量极强,而对方也不过只是阴阳境而已,他才对付得了。
要是真遇到一些老牌法相境的强者,陆沉对付起来都得十分吃力。
那些人在天地之力中浸淫了数十年甚至上百年,对力量和气机的操控远超他这种新晋宗师。
真要正面对上,他未必能占到多少便宜!
龙泉镇的那些和尚就是例子。
那七个宗师在佛堂中经营了多年,对龙脉的利用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要不是他们先托大,只让圆觉一个人来对付他,之后那个斩龙人世家的家伙又用龙脉给了他一个很大的助攻。
让他们体内的龙脉之力被彻底激发,一下子从内部冲垮了那些和尚自身的防御。
否则想要拿下那些和尚基本是没有可能。
陆沉最多能做到跟他们不相上下,最终的结果只能是平局收场。
他杀不了他们,他们也杀不了他,双方在消耗中各自退去。
但要是他早先时候就能掌握这山谷之中的风水局,将其布置在龙泉镇中,那结果必定会是完全不同!
那些和尚即便有龙脉加持,也会在风水局的牵引和干扰下被一层一层地剥开防御,最终露出致命的破绽。
他原本只是将这风水奇门当成是一种辅助的手段,为了之后前往龙宫之类的事情做的铺垫。
可没想到,现在看起来,这种手段好像要成为自己真正的仰仗了。
它全然不只是锦上添花的添头,而是一张能在关键时刻决定生死胜负的底牌!
一想到自己还有山海印,有天眼这样得天独厚的优势,陆沉心里就有些火热。
他能看到气脉,能感知地脉,能拓印山川,这些能力在常人眼中已经近乎玄奇。
可若是再加上风水奇门的系统传承,他就能把那些看得见却用不上的东西真正转化为自己的实力!
他压下心中翻涌的念头,收敛心神,继续小心前行。
到了距离天碑越来越近的地方,他也感觉到周遭越发危险。
脚下的气脉已经开始跟周围的风水局有融合的趋势。
那些原本清晰可辨的淡金色线条正在缓慢地渗入局中的气机网络里,像是分岔的溪流汇入主河道,边界变得模糊起来。
他必须要仔细地分辨出来气脉的细微变化,才能从那些交错的气机中找到正确的方向。
一步走错,便是万劫不复!
那些看似平静的气机会在你踏错的那一瞬间同时涌上来,将你拖入局中,然后一点一点地绞碎。
陆沉再没有分心的可能,只能全神贯注,将感知铺开到极限,每一步都踩得极稳极准,眼睛死死盯着脚下那条正在变得越来越细。越来越淡的气脉轨迹,一刻也不敢放松。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周遭的光线在明暗之间反复交替了数次,他的注意力完全被那些复杂的气机流转所占据,像是在一条不断变化的迷宫中寻找唯一的出口。
等到他面前最后一点风水局的迷障破开,已经是三天之后。
而在他面前,视野骤然开阔。
天碑就矗立在不足百丈之外,通体呈深灰色,高耸入云。
表面泛着一种温润如玉石的光泽,碑身上的纹理在暮色的余晖中缓缓流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沉静的碑面之下缓缓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