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整，客厅里的电视传来熟悉的春晚开场音乐。
小喻明第一个跳起来喊“年~年~年~”，牧玉雪抱着他跟着一起喊，声音大得整个餐厅都听得见。
顾宏斌站起来举起酒杯，说了一番简单的祝酒词，大意是感谢这一年所有人的辛苦付出，新的一年大家都要平安健康。
饭后收拾碗筷的时候发生了件小事。
伊毅在水槽边洗碗，牧玉露抢着要帮忙，不小心打碎了一只盘子。
伊毅说了句“没事，碎碎平安”，牧玉露的脸却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顾凝霜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撇了撇嘴，抄着手说了句“笨手笨脚的，让开我来”，
然后挽起袖子把牧玉露挤到了一边。
牧玉露瞪了她一眼，两个人又在水槽边拌起了嘴，最后还是林淑仪进来一人塞了块抹布才把她们分开。
十二点跨年的时候所有人都站在院子里。
伊毅、顾云帆、顾宏斌三个大男人已经站到院子中央，一起点燃早就摆好的烟花。
轰~轰~轰~
砰~砰~砰~
北方难得一见的‘炸天’活动开始。
十二点整，整个镇子，整个县城，甚至整个泉南市陡然亮起来。
家家户户点燃了鞭炮，放起了烟花，无数烟花像是不要钱一般，炸向天空。
大地都被五颜六色的烟花光芒照得亮如白昼，天地间似乎就只剩下了鞭炮声！
远处海安港的方向也升起了几朵烟花，在海面上映出碎碎的彩色光斑。
这是百姓们在祛除一年的晦气，赶走一年的不幸，是在向上天祈愿来年的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是百姓最简单最朴素的庆祝方式。
这场烟花秀持续了十五分钟，烟花就迅速地减少、消失，这也算一种约定俗成的习惯了。
一来，大家都不好意思在大年夜炫富；二来熬了一夜，老人孩子也该休息睡觉了。
伊毅站在顾雪琪身侧，顾雪琪的手很自然地勾住了他的手臂，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院子的另一边，牧玉蕊独自站着，仰头看着天上璀璨的烟花，她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向任何人，只是安静地站着。
过了很久，她掏出手机给伊毅发了条消息：
新年快乐，祝你们幸福。
伊毅感觉到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没有拿出来看。
顾雪琪偏头问他是谁的消息，他想了想，说是拜年的群发短信。
初一的早晨，海安镇从六点就开始热闹了。
远处的鞭炮声像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地响个不停，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火药味和炸物香气。
不过，顾家人都起得很晚，难得睡个懒觉，谁也不想起。
顾家别墅的厨房从昨天下午就一直亮灯到现在，这也是一种习俗，意味着一年不缺吃喝。
林淑仪最先起来，但也已经快十一点了。
她把昨天泡好的干贝和虾仁捞出来沥水，又把冰箱里的猪肉拿出来解冻。
直到过了十点，两个保姆阿姨才过来忙活，一个在院子里杀鸡，一个在灶台边和面。
牧家姐妹其实早就起了，但也遵循这边的习惯，过了十二点才来顾家。
三辆牧家的商务车就停在了大门口。
牧玉兰打头，手里拎着两个大号的保鲜盒，里面是她昨晚连夜炸好的五香卷和醋肉半成品。
牧玉蕊跟在后面，抱着一个小砂锅，里面是她天没亮就起来炖的花胶鸡汤。
牧玉露提着一袋早上刚去码头买回来的新鲜小管和鱿鱼。
牧玉薇和牧玉雪抬着一个泡沫箱，里面是牧家在运城老宅院子里种的芥菜和菠菜，菜叶上还带着露水。
“这是把半个牧家厨房都搬过来了。”
林淑仪迎出来，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牧玉兰把保鲜盒放在厨房台面上，挽起袖子就开始干活。
她平时是坐惯了会议室主位的女强人，系上围裙之后动作却出奇地利索——炸五香卷的火候控制得恰到好处，每一根都外皮金黄酥脆，里面的马蹄丁咬下去还能听到咯吱咯吱的脆响。
“牧总，你这手艺是专门学过？”
林淑仪在旁边看得啧啧称奇。
“小时候跟我外婆学的。
牧家在运城的老宅有个大厨房，每年过年外婆都要亲自下厨，我就站在旁边帮她递东西，看着看着就会了。”
牧玉兰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比平时柔和了很多，手上翻动五香卷的动作也没停，油锅里滋滋地响着。
伊毅站在主厨位上，一个人同时掌控三个灶眼。
左边是清蒸东星斑的蒸锅，中间是正在收汁的红烧鲍鱼，右边是一锅滚烫的高汤。
他一手颠勺一手调味，偶尔还要抽空指导一下在旁边手忙脚乱切菜的顾凝霜。
“姐夫，这个姜要切多细？”
顾凝霜举着菜刀，面前案板上的姜块切得大小不一，有几片厚得能当暗器用。
“再细一点，切末。”伊毅头也没回。
“这样够不够细？”
“够细了，但你能把手上的创可贴先贴好再切吗？我看到你手指在流血了。”
顾凝霜低头一看，食指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划了道口子，她哎呀一声跑到客厅找创可贴去了。
牧玉露正好端着一盘洗好的青菜进来，看见案板上那堆惨不忍睹的姜末，二话不说接过菜刀，三下五除二就切好了一小碗均匀的姜末，刀工利落得让伊毅多看了她一眼。
“我在牧家的时候经常帮厨房阿姨切菜。”
牧玉露把姜末碗推到伊毅手边，脸微微红了一下，低着头快步走出了厨房。
整个中午，厨房里人来人往，各种声音交织成一片——油锅里炸物的滋滋声，案板上切菜的笃笃声，几个女人聊家常的说话声，还有顾凝霜和牧玉露偶尔拌嘴的笑骂声。
午饭大家吃的是昨天的剩菜剩饭。
这可不是顾家没钱，或者没准备新鲜的饭菜，而是这些饭菜就是昨天故意多做的，故意留下的。
这叫“藏菜”，寓意长长久久，年年有余粮。
下午两点左右，准备工作基本完成。
十七道菜的半成品全部就位，只等六点开席时下锅。
伊毅终于抽出空来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从厨房走出来的时候，客厅里已经是一派过年的景象。
茶几上摆满了糖果、瓜子、花生和几盘切好的水果。
李晓茉盘腿坐在沙发上对着笔记本电脑敲键盘，她说年前有几笔跨境付款必须今天处理完，否则物流那边年后没法跟单。
牧玉薇坐在她旁边剥橘子，剥好了掰成两半，一半放在李晓茉手边，一半递给正在逗小喻明玩的牧玉雪。
客厅的另一角，何巧云和牧玉雪把沙发垫拖到地上铺成一个小围栏，让小喻明在里面爬来爬去。
牧玉雪用彩纸折了一只纸青蛙，手指在后面一按青蛙就跳起来翻个跟头，小喻明笑得咯咯响，从围栏里爬出来追着青蛙跑。
牧玉雪把他捞回去，又折了一只千纸鹤，小喻明伸手去抓没抓住，又笑又急的样子把何巧云逗得前仰后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