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伊的！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本少爷面前充大瓣蒜？”
牧玉枢猛地一拍柜台，震得玻璃嗡嗡作响，吓得他怀里的女伴都瑟缩了一下。
“笑话！天大的笑话！本少爷会买不起？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
他几乎是咆哮着，为了证明自己，为了狠狠打伊毅的脸，他彻底失去了理智，手指胡乱地指向柜台里那些最显眼、标价最惊人的区域。
“经理的！聋了吗？”牧玉枢冲着经理怒吼，
“这株参，本少爷要了！现在！立刻！给我包起来！
还有那盒最顶级的冬虫夏草！对，就是标价三十八万八那盒！还有那匣子血燕！统统给本少包起来！快！”
他吼得唾沫横飞，仿佛买的不是天价药材，而是菜市场的土豆白菜。
经理被吼得一激灵，但职业素养让他迅速反应过来。他脸上瞬间堆满了极致热情的笑容，那笑容几乎要开出花来，声音都激动得有些发颤：
“哎！好嘞！牧少爷您真是慧眼识宝！大气！太大气了！小刘！小王！快！手脚麻利点！
给牧少把镇堂的宝参、顶级的虫草、还有上好的血燕都包上！用最好的礼盒！”
几个伙计立刻像上了发条一样，小心翼翼地忙碌起来，动作迅捷无比。
牧玉枢看着伙计们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株天价野山参，又捧出那盒奢华虫草和血燕，一股巨大的、扭曲的满足感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
他得意洋洋地斜睨着伊毅，鼻孔朝天，仿佛自己刚刚完成了一项惊天动地的壮举，就等着看伊毅如何羞愧、如何无地自容。
整个药堂的目光都聚焦在这戏剧性的一幕上，窃窃私语声嗡嗡响起，有惊讶，有羡慕，当然，也少不了看傻子似的怜悯。
伊毅全程只是静静地看着，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
直到牧玉枢趾高气昂地掏出他那张炫目的黑金卡，“嘀”的一声在poS机上刷掉了整整三百万，签下那个龙飞凤舞的名字时，伊毅才终于有了动作。
他弯下腰，拎起自己那个装着九十九万现金、此刻在牧玉枢三百万豪掷面前显得格外“朴实”的手提箱，轻轻放到柜台上。
打开箱盖，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的崭新百元大钞散发出油墨的气息。
“麻烦经理，”
伊毅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周围的议论，平静得像是在点一杯茶，
“黄芪二斤，当归五斤，党参来一斤，枸杞子要宁夏特级红枸杞，六斤……
嗯，再配点淮山片和红枣吧。”
他报出的药材名字平平无奇，都是药膳汤底里最常见、最基础的配伍，与刚才牧玉枢那堆金光闪闪的【镇店之宝】形成了天壤之别。
经理刚从牧玉枢那笔天降横财般的交易中回过神来，脸上兴奋的红晕还未褪尽，闻言立刻又挂上职业笑容，连声应道：
“好的好的，先生您稍等！”
他一边麻利地吩咐伙计按单抓药，一边心里嘀咕，这位爷刚才还被人指着鼻子骂穷酸，转眼就拿出近百万现金买这些……
家常药材？这反差也太大了点。
伙计动作很快，几味药材迅速称量包好，经理亲自噼里啪啦打着算盘，片刻后抬头，笑容可掬：
“先生，您要的这些，黄芪、当归、党参……加上特级枸杞和淮山红枣，一共是九万八千七百元；给您抹个零，收您九万八。”
伊毅点点头，随意地从手提箱里拿出十沓崭新的万元钞票，推到经理面前：
“好，剩下的不用找了。”
十万块买一堆基础药材，这两千“小费”给得也算另类的大方。
就在伊毅接过伙计递来的、用普通牛皮纸包裹好的药材时，牧玉枢正小心翼翼地捧着他那堆价值三百万的“宝贝”，在女伴的恭维和伙计的簇拥下，志得意满地准备离开。
他故意昂着头，像只斗胜的公鸡，再次用眼角的余光狠狠剜了伊毅一下，充满了胜利者的炫耀和鄙夷——看吧，穷鬼，这才是真正的实力！
伊毅拎着自己那包轻飘飘的药材，与抱着沉重“珍宝”的牧玉枢擦肩而过。
就在两人身体交错的那一刹那，伊毅的脚步极其短暂地顿了一下，他的嘴唇几乎没动，一丝微不可闻、却清晰无比的低语，如同淬了冰的细针，精准地钻进了牧玉枢的耳朵里：
“牧少爷果然豪气干云。
就是不知道，您买这些回去，是打算当柴火烧呢，还是准备砌个药柜当摆设？
哦对了，”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语气平淡无波，
“刚才忘了说，那参，年份是足，可惜主根有道裂痕，精气外泄得，药力有些不足啊。
恭喜您，淘到宝了。”
牧玉枢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冻僵，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变得惨白。
他猛地扭头，死死盯住水晶盒里那株被他视作战利品和实力象征的野山参根部。
在明亮的灯光下，刚才被锦缎衬托、又被购买时的狂热冲昏头脑而忽略掉的地方——
一道比较明显的陈旧暗褐色裂痕，此刻仿佛一道丑陋的伤疤，无比刺眼地暴露在他眼前！
他也不想想真正完好的百年野山参哪次出现不是价值千万，他还以为是捡漏了，没想到是打眼了。
但长春堂也没错，这种有瑕疵的药材他们确实降价了，而且也是一个相对合理的价格。
“你~你~你！”
牧玉枢只觉得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眼前阵阵发黑。
180万！整整180万！
买了个中看不中用的残次品？！
还被这该死的赘婿当众点破！
巨大的羞愤和被愚弄的狂怒瞬间吞噬了他，他抱着昂贵药材盒子的手臂剧烈地颤抖起来，指关节捏得发白，恨不得立刻将手里的东西连同那个阴险的赘婿一起砸个粉碎！
然而，伊毅早已拎着他那袋只值十万块的普通药材，步履从容地走出了长春堂厚重的大门，将那身后凝固的难堪、死寂的震惊和即将爆发的风暴，彻底隔绝在药香弥漫的殿堂之内。
午后的阳光带着暖意洒在运城略显喧嚣的街道上。
伊毅掂了掂手中牛皮纸包着的药材，分量很轻，远不如那手提箱里的钞票沉重，却让他感到一种脚踏实地的安心。
脑海里掠过牧玉枢最后那张由红转青、由青变白、精彩纷呈如同开了染坊的脸，一丝极淡、却无比真实的舒畅感。
“黄芪补气，当归活血……配着老母鸡，小火慢炖上四个时辰……”
他低声自语，药膳的配方在脑海中清晰浮现，每一个步骤都烂熟于心，发动汽车去了菜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