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演武场在短短几天内彻底变了模样。曾经空旷的场地如今沟壑纵横,被分割成数个功能各异的训练区域。空气中永远混杂着汗水的咸涩、血水的铁锈味,以及某种若有若无的药水气息。怒吼声、痛哼声、兵器碰撞声从黎明响彻到深夜,这里已成了一座用汗水、鲜血与意志浇筑的人间炼狱。
而这一切的塑造者,正是那位如同阴影般无处不在、冷酷到令人骨髓发寒的总教官——冷锋。
如果说王大锤的训练是狂暴的熔炉,用极限的体能、抗击打和力量训练,试图将每个人的肉体锤炼成钢铁;那么冷锋的训练,就是无声的冰窟,旨在用各种超越常人心理承受极限的手段,淬炼他们的意志、反应和杀戮本能,并将他们打磨成最精准、最致命的武器。
场景一:抗腐蚀训练场
训练场东北角,抗腐蚀材料围起的区域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地面被刻意挖出数十个坑洼,每个坑中盛满墨绿色、不断翻涌着气泡的粘稠液体。那是苏小妹带领药剂团队连夜调配的模拟液——稀释了十倍的腐蚀猎犬唾液仿制品,散发着刺鼻的酸腐气味,连飞过的虫蚁都会在蒸汽中坠落。
五十名候选者只穿着单薄的皮质护裆,赤着上身站在场地边缘。大多数人脸色苍白,有人喉结不断滚动,强忍着呕吐的冲动。场地边缘立着几根测试木桩,浸泡在液体中的部分漆黑酥软,表面布满蜂窝状的蚀孔。
冷锋如同铁铸的雕像立在最大的溶液池旁。他今日穿着黑色的贴身训练服,勾勒出精悍的肌肉线条,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跳下去,全身浸没,坚持一刻钟。”他的声音平稳得可怕,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允许使用斗气或法力护体,但必须保证身体每个部位都与溶液充分接触。头部露出液面超过三次,或试图用能量隔绝皮肤与溶液的接触——立即淘汰。”
无人动作。只有液体冒泡的“咕嘟”声,和远处传来的晨鸟鸣叫。
一名站在前排的法师学徒双腿微微颤抖,他能清晰感觉到其中蕴含的腐蚀性能量。这种训练对法师尤其残酷——他们的肉体本就比战士脆弱,法力护体的消耗更是惊人。
“怕了?”冷锋的目光如冰刃般扫过众人,“三年前血色修道院保卫战,三百名守军遭遇十二只腐蚀猎犬突袭。战斗只持续了二十分钟,但有二百七十三人不是死于撕咬,而是死于唾液腐蚀——他们的盔甲被融化,皮肉从骨头上脱落,死前经历了长达数小时的剧痛。”
他顿了顿,指向溶液池:“这,只是那些怪物唾液的十分之一浓度。如果连这都承受不了,你们现在就可以离开,回到温暖的床上,假装末日不会来临。”
来自北境边境的年轻战士洛伦佐咬紧了牙关。他的家乡小镇两年前被一小股腐蚀魔物袭击,妹妹在他眼前被腐蚀得面目全非。那幅景象至今仍在他噩梦中反复出现。
“啊——!”
怒吼声中,洛伦佐第一个跃入池中。
“嗤——!”
即使有淡黄色的斗气覆盖体表,接触溶液的瞬间,他仍然发出了野兽般的闷哼。墨绿色液体瞬间包裹全身,皮肤上传来千针刺穿般的灼痛。他强迫自己沉入池底,睁开双眼——在扭曲的视野中,他看到自己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起皱。
有人带头,陆陆续续又有十几人跳下。一名女法师在入水前先给自己施加了三层法力护盾,但溶液接触护盾的瞬间,最外层便剧烈波动起来,发出“滋滋”的侵蚀声。她脸色一白,咬牙沉入。
“你,出来。”冷锋突然指向一个刚跳入池中的战士。
那战士茫然地抬起头。
“入水时用斗气在皮肤表面形成了隔离层,当我没看见?”冷锋的声音冰冷,“淘汰。”
两名暗影卫预备队员立刻上前,将面如死灰的战士拖出溶液池,毫不留情地带离场地。
“还有谁想耍小聪明?”冷锋环视剩下的人。
扑通、扑通。
剩下的人全部跳入,训练场内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痛哼。有人控制不住地抽搐,有人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臂防止惨叫出声。酸液无情地侵蚀着他们的护体能量,灼烧着每一寸皮肤。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如同在烈火中煎熬。
冷锋背着手在池边踱步,目光精准地锁定每一个人。一名法师学徒第三次将口鼻露出液面呼吸时,他抬了抬手。
“淘汰。”
“不!我还能——”学徒的话戛然而止,已被拖走。
一刻钟后,当冷锋终于说出“时间到”三个字时,幸存者们几乎是爬出溶液池的。他们瘫倒在坑边,剧烈喘息。露出的皮肤遍布红肿和水泡,有些严重的地方已经开始渗液。但没有人哭泣,甚至没有人呻吟——痛苦已经超出了表达的阈值。
洛伦佐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那些水泡在晨光中泛着光亮。奇怪的是,他感到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病态的平静。他想起了妹妹临死前扭曲的脸,那时的腐蚀,比这强烈百倍。
“原地休整一刻钟,敷药。”冷锋命令道,几名医疗人员迅速上前,将一种冰凉的绿色药膏涂抹在伤处,“这只是第一天。后续溶液的浓度会逐步提高到三成、五成。受不了的,随时可以退出。”
药膏带来些许清凉,但灼痛依然持续。三十七人进入训练,此时只剩三十一人。六个人在第一天就被淘汰,其中两人是被抬走的——他们在训练中途昏厥。
场景二:精神抗压室
正午,旧演武场西侧,一排用厚重黑石砌成的独立石室沉默矗立。这些石室完全隔音,内部没有任何光源,墙壁上镌刻着隔绝能量的符文。这里被称为“无声地狱”。
苏小妹和三位精神系法师站在最大的石室中央,她们围成一个法阵,手中悬浮着散发幽蓝光芒的水晶。法阵中心,一名候选者被束缚在石椅上,双眼被蒙住,耳孔塞着特制的隔音材料。
“开始。”冷锋站在石室角落的阴影中下令。
苏小妹深吸一口气,与其他法师同时催动法力。水晶光芒大盛,无数肉眼不可见的精神丝线刺入候选者的意识。
第一波幻象是直接的恐惧冲击。
候选者突然剧烈挣扎起来——在他的意识中,他正站在家乡的村口,而村庄正在燃烧。熟悉的邻居、儿时玩伴、年迈的父母,一个个被从阴影中涌出的怪物撕碎。母亲朝他伸出手,喉咙被咬穿的伤口汩汩冒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冲过去,双脚却被固定在地面。
“不……不……”现实中的他,从喉间发出破碎的呜咽。
“加强。”冷锋的声音毫无波澜。
苏小妹咬了咬下唇,加大了精神能量的输出。
幻象变了。候选者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巨大的尸坑,脚下是堆积如山的尸体,全都穿着和他一样的训练服。他认出了几张脸——是这几天训练中熟悉的面孔。尸坑边缘,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正朝他微笑,然后举起长剑,刺穿了旁边一具“尸体”的心脏。那具“尸体”抽搐着,正是他现实中暗恋的女骑士学徒。
“啊——!”候选者终于崩溃,开始疯狂嘶吼,身体剧烈挣扎,几乎要挣脱束缚。
冷锋通过观察水晶,看到了候选者精神世界中发生的一切。他摇了摇头。
“移出,淘汰。精神崩溃阈值太低,不适合面对暗影低语者。”
石室门打开,两名暗影卫将已经失禁、眼神涣散的候选者抬出。他口中还无意识地喃喃着“妈妈……妈妈……”
下一个进来的是洛伦佐。
同样的程序,同样的开始。家乡燃烧的幻象再次出现,妹妹在火中朝他伸手。但洛伦佐在幻象中闭上了眼睛。
“是假的。”他对自己说,声音在颤抖,但异常清晰,“妹妹已经死了。这是训练。”
幻象切换。他置身于一条黑暗的巷道,前后都被腐蚀猎犬包围。一只猎犬扑来,他下意识地侧身,用训练中学到的步伐躲开,然后反手一记手刀劈向猎犬脖颈——当然,劈空了,因为那只是幻象。
但冷锋的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赞许。
第三波幻象是最危险的——认知扭曲。洛伦佐突然“看到”冷锋出现在他面前,微笑着说“你通过了,出来吧”,同时束缚他的绳索“自动松开”。
现实中,洛伦佐的身体微微前倾,似乎想要起身。但他停住了。
“不对。”他低声说,汗水从额头滴落,“冷锋教官……不会笑。”
他重新坐稳,尽管幻象中的“冷锋”还在不断催促,甚至开始愤怒地呵斥。
“时间到。”现实中的冷锋说。
幻象解除。洛伦佐被解开束缚时,整个人如同刚从水中捞出,浑身被冷汗浸透。他颤抖着取下眼罩,眼神涣散了好一会儿才重新聚焦。两名暗影卫扶着他走出石室,他在阳光下干呕了许久,但最终稳住了。
“合格。”冷锋在记录板上打了一个勾。
这一天,八十人接受了精神抗压训练。其中二十七人崩溃,六人出现自残倾向(被及时制止),三人精神受到重创需要长期治疗。只有四十四人通过,而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在接下来的半天里都处于恍惚状态,对旁人的呼唤反应迟钝。
但他们的眼中,某种东西被加固了——就像在脆弱的玻璃表面镀上了一层钢。
场景三:黑暗迷宫与协同炼狱
夜幕降临,但训练没有结束。
演武场中央,一个占地两亩的复杂巷道迷宫已经搭建完成。迷宫用涂黑的木板和石墙构成,内部通道宽窄不一,有些地方仅容一人侧身通过。迷宫内没有任何固定光源,只有零星的、会随机移动的微弱磷光,模拟腐化之地常见的幽光苔藓。
更致命的是,苏小妹的团队在迷宫内布置了数十处陷阱——有会突然弹出的木桩(模拟腐蚀猎犬的扑击),有脚下突然出现的陷坑(虽然不深,但底部铺满了象征腐蚀液的染料),有从墙壁射出的软木箭矢。此外,迷宫中还隐藏着三个小型精神干扰法阵,会不定时释放微弱的精神冲击,模拟暗影低语者的低语。
“规则很简单。”冷锋站在迷宫入口前,面前是剩下的二百余名候选者——经过前两轮训练,五千人已经锐减到不足两千三。
他身后站着二十名暗影卫预备队员,这些人全身黑衣,脸上涂着暗色油彩,在夜色中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你们将被随机分成二十人一队,进入迷宫。你们的任务是穿过迷宫,抵达另一端的出口。而他们——”冷锋指向身后的暗影卫,“将是你们的敌人。他们的人数只有你们的一半,但他们会利用环境,猎杀你们。”
“猎杀?”有人忍不住问。
“用这个。”一名暗影卫举起手中的武器——特制的训练用短弩,弩箭顶端包裹着浸有染色剂的软布,“被射中要害部位(头、颈、心脏),视为死亡。被射中四肢,视为重伤,行动力减半。死亡或重伤者必须立即倒地,不得再参与。”
“敌人会潜伏、偷袭、设伏,甚至会伪装成你们的队友。”冷锋补充道,“你们要做的,是运用这几天学到的所有东西:黑暗中的感官、对陷阱的警惕、小队成员间的配合,以及——在受到精神干扰时保持基本判断力。”
“现在,第一队,进入。”
洛伦佐被分在第三队。他蹲在迷宫入口处,看着前面两队狼狈不堪地被“歼灭”——第一队因为冒进,在第一个岔路口就遭到伏击,十人“阵亡”;第二队虽然谨慎,但在通过一个狭窄通道时,一名队员触发了陷阱,导致队伍被分割,然后被逐个击破。
“我们不能重蹈覆辙。”进入迷宫前,洛伦佐对临时队友们说。他认出了其中几个人:一个在抗腐蚀训练中坚持到最后的盾战士,一个在精神训练中通过的女法师,还有一个身手敏捷的游荡者打扮的青年。
“进去后,保持菱形队形。盾战在前,我和游荡者侧翼,法师和远程居中。”洛伦佐快速布置,“任何通道,先探路再通过。遇到岔路,全队一起行动,绝不分散。”
没有人反对。几天的地狱训练已经磨掉了大部分人的个人英雄主义——在这里,独狼死得最快。
迷宫内部比想象中更暗。仅有的一些磷光不仅不能提供有效照明,反而制造出更多晃动的阴影,干扰视线。脚下的地面不平,有碎石,有木板,还有突然出现的矮阶。
“左转。”洛伦佐低声说。他努力睁大眼睛,耳朵竖起,捕捉任何不自然的声响。
前进三十步,前方出现一个丁字路口。
“停。”盾战士抬起手。他半跪在地,仔细查看地面。在右侧路口的地面上,有几块石板的颜色与周围略有不同。“陷阱,可能是陷坑。”
“绕左。”洛伦佐说。
队伍刚向左移动两步,异变突生!
“嗖嗖嗖——”
三支短弩箭从左侧阴影中射出!目标直指队形中央的法师。
“举盾!”盾战士反应极快,沉重的训练盾牌猛地横移,挡住了两支。但第三支射向法师小腿。
千钧一发之际,游荡者手中的短刀一挥,竟凌空将弩箭磕偏!箭矢擦着法师的裤腿钉在墙上,留下一道红色印记——如果命中,法师的腿就“废了”。
“敌袭!三点钟方向,两人!”洛伦佐已经判断出攻击来源。他抓起地上一块碎石,猛地掷向阴影。
碎石击中了什么,发出闷响。一道黑影迅速后撤。
“追不追?”游荡者问。
“不追。”洛伦佐压下追击的冲动,“可能是诱饵,继续原路线,加速通过!”
队伍快速穿过路口。但刚走出十几步,一股微弱但清晰的晕眩感突然袭来。
精神干扰法阵启动了。
洛伦佐眼前一阵恍惚,他“看到”左侧的盾战士突然变成了一只腐蚀猎犬,朝他扑来。他几乎要拔剑,但最后一刻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了一瞬。
“是幻象!所有人,报告状态!”他低吼。
“我……我看到墙壁在流血……”法师的声音在颤抖。
“我没事。”游荡者说,但他的呼吸明显粗重。
盾战士没有说话,只是狠狠摇了摇头。
“拉近距离,肩并肩!”洛伦佐命令。队员们立刻靠拢,背对背形成一个小圆阵。物理的接触帮助确认了彼此的存在,对抗着精神干扰带来的认知扭曲。
干扰持续了大约二十秒。当晕眩感退去时,洛伦佐发现队伍已经不知不觉偏离了方向,正朝一条死胡同走去。
“后退,回上一个标记点。”他果断下令。
就在这时,前方黑暗中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另一支候选者队伍,他们似乎被什么追赶,正慌不择路地朝这边冲来。
“停下!别过来!”洛伦佐大喊。
但对方显然也受到了精神干扰,或者根本就是惊惶失措。七八个人一股脑冲进了洛伦佐小队所在的通道。
混乱发生了。
“是敌人!攻击!”对方队伍中有人大喊,竟朝洛伦佐小队发起了攻击。
“住手!我们是候选者!”洛伦佐格开劈来的一剑,但另一名队员已经被对方的盾牌撞倒。
通道狭窄,两队人挤在一起,加上光线昏暗,一时间敌我难辨。洛伦佐的小队阵型被打乱。
“嗤!”
一支弩箭从侧上方射来,精准地命中了一名正在与“友军”扭打的候选者后颈。红色印记绽开。
“你‘死’了,退场。”一个冰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众人抬头,只见一名暗影卫不知何时潜伏在通道上方的横梁上,手中的短弩已经重新上弦。
“是陷阱!他们驱赶那队人冲击我们!”洛伦佐瞬间明白。但为时已晚,混乱中又有两人被“击杀”。
“重组!向右侧通道突围!”洛伦佐大吼,一剑劈开挡路的人(不知是敌是友),带着残余的队员冲进右侧狭窄通道。
狭窄的通道只能容一人通过。洛伦佐殿后,不断抵挡从后方射来的冷箭。他的手臂中了一箭,按规则应该“重伤”,但他咬紧牙关,撕掉染色的布条,继续战斗——这只是训练,他要看看自己能做到什么地步。
终于,前方出现了光亮——是出口!
但出口处站着一个人。冷锋。
“恭喜,你们是今晚第一支抵达出口的队伍。”冷锋说,但脸上没有笑容,“用时四十七分钟,进入时二十人,抵达时……六人。阵亡率百分之七十。”
洛伦佐喘着粗气,看着身边的队友:盾战士、游荡者、法师,还有另外两名战士。其余十四人,包括他手臂上的“伤”,都意味着在真实战场上他们已经死了。
“但你们至少是一起抵达的。”冷锋让开道路,“出去吧,疗伤,休息。明天复盘。”
六人踉跄着走出迷宫,瘫坐在出口处。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每个人都狼狈不堪,浑身是汗和染料,但眼中都有一团火在烧。
淬火
训练日复一日。抗腐蚀溶液的浓度从一成提高到三成,精神幻象从单一的恐惧场景变成多重嵌套的认知地狱,迷宫演习的敌人从暗影卫预备队员换成了冷锋亲自带队——那一晚,所有队伍全灭,无人抵达出口。
淘汰无时无刻不在发生。有人因为腐蚀伤感染,不得不退出;有人在精神训练后彻底崩溃,被送走时又哭又笑;有人在迷宫中被“击杀”太多次,信心全无,主动放弃了训练。
演武场上的人数,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五千,四千,三千,两千,一千五,一千……
留下的人也在变化。他们的眼神渐渐失去了年轻人的光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如同打磨过的匕首般的锐利。他们沉默的时间越来越多,交流越来越少,但彼此之间开始形成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就能传递信息。他们的动作变得简洁、高效、致命,没有一丝多余。
王大锤看着这些正在被重塑的年轻人,心情复杂。他的体能训练同样残酷,但那是肉体的锤炼,是看得见的成长。而冷锋的训练,是在摧毁某些东西,然后强行灌注进另一些东西。
“老冷,再这么练下去,这帮小子怕不是要变成和你一样的面瘫杀人机器了……”一次训练间隙,王大锤看着远处在泥泞中匍匐前进、眼神如同孤狼般的候选者,忍不住嘀咕。
冷锋沉默地看着训练场。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如同真正的阴影覆盖大地。
场中,洛伦佐正带领一支小队进行配合训练。他们没有说话,但移动、掩护、突击的节奏浑然一体。当“敌人”(稻草人)出现时,三人几乎同时动作:一人吸引注意,一人侧面迂回,一人从死角发动致命一击。整个过程不到三秒,干净利落。
“他们恨我吗?”冷锋突然问。
王大锤一愣:“什么?”
“这些孩子,他们恨我吗?”冷锋的声音依然平静,但王大锤从中听出了一丝极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东西。
“恨?当然恨。”王大锤挠挠头,“背地里骂你是‘冷血恶魔’、‘无情机器’的人多了去了。但……”他顿了顿,“但他们更怕让你失望。”
冷锋的目光落在洛伦佐身上。那年轻人刚刚完成了一次完美的战术配合,此刻正单膝跪地喘息,抬头时恰好与冷锋的目光相遇。那双眼中没有了最初的恐惧或愤怒,只有一种近乎纯粹的、冰冷的坚定。
“他们知道,你教的东西,能让他们在战场上活下去。”王大锤叹了口气,“所以再恨,也会咬着牙练下去。”
冷锋转过身,朝演武场外走去。黄昏的风吹起他黑色的衣角。
“面对黑暗,”他的声音飘散在风中,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所有人说,“唯有比黑暗更冷,比恶魔更狠,才能……活下去。”
演武场上,训练仍在继续。远处传来肉体撞击木桩的闷响,腐蚀液刺鼻的气味随风飘散,精神训练室的石墙后隐约传出压抑的低吼。
距离最终选拔出那五百人的目标,还有很长一段血腥的道路要走。但第一批刀刃,已经在淬火中显出了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