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镐挥落的声音,单调而沉重。
李玄的呼吸刻意维持着一种粗重而疲惫的节律,汗水浸湿了他额前的乱发,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微痒。他将自己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扮演一个绝望、麻木、濒临崩溃的囚徒角色上,而神魂深处,那股吞噬能量的快感却如最烈的醇酒,让他几乎要沉醉其中。
就在这时,头顶那架一直以固定轨迹巡航的机械无人机,其引擎发出的“嗡嗡”声,频率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和谐的变调。
声音变得尖锐了一点。
李玄挥动矿镐的右臂,动作在半空中出现了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凝滞。
他没有立刻抬头,而是用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那一丝异常。
那架无人机脱离了原本的巡航路线,正静静地悬停在他的正上方。它那猩红色的独眼,不再是毫无焦点的匀速扫视,而是像一枚被烧红的钉子,死死地、一动不动地,钉在了他身下这片……能量正在异常流失的区域。
来了。
李玄的心脏猛地一沉,但脸上那副虚弱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他甚至还因为手臂的“脱力”,让矿镐“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脆响,引来旁边几个囚犯不屑的瞥视。
他弯下腰,假装吃力地去捡矿镐,而神魂深处的【终极裁决者】系统,却在这一瞬间停止了对能量的汲取。那只被逻辑覆写过的左手,也悄然从矿壁上移开。
太贪心了。
他在内心冷静地自我批判。
尽管他已经极力控制,但这种近乎掠夺式的吸收,还是在极短的时间内造成了局部能量阈值的可观测下降。
“滴——滴——滴——!”
无人机的猩红独眼,开始以一种极高的频率疯狂闪烁,发出了刺耳而急促的警报声!
这声音,如同在滚油中泼入了一瓢冷水,瞬间打破了整个矿区的沉闷。
所有麻木劳作的囚犯,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动作僵在了原地。他们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深入骨髓的恐惧,望向那架发出警报的无人机,以及它下方那个瘦弱的身影。
麻烦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李玄身上。
“怎么回事?”
“是那个菜鸟!我就知道他不对劲!”
“完了……要被连累了……”
窃窃私语声如同蚊蚋,充满了恐慌与恶意。
李玄则完美地演绎了一个被吓傻的倒霉蛋,他呆呆地站在原地,身体微微颤抖,脸上写满了茫然与无辜,仿佛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肃静!”
一声如同金属摩擦般的爆喝,从远方的高台上传来。
紧接着,一道魁梧而狰狞的身影,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与煞气,从高台上一跃而下。他落地时发出的“咚”一声巨响,让附近的地面都为之震颤。
那是一个身高超过两米五的壮汉,身上穿着厚重的暗黑色甲胄,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颗狰狞的狼头。那并非头盔,而是真正的、经过基因改造的血肉头颅,惨绿色的瞳孔中,燃烧着残暴与嗜血的光芒。
狼头监工!
看到他的瞬间,所有囚犯的头埋得更低了,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这是血肉矿区最臭名昭着的监工之一,以虐杀囚犯为乐。
狼头监工几步便跨越了数十米距离,来到了警报区域。他甚至没有看李玄一眼,而是抬起手,从腰间解下了一个巴掌大小、造型奇特的银色仪器。
“嗡……”
他按下了仪器上的开关,一道淡蓝色的光幕瞬间投射出来,上面显示着一串串飞速滚动的复杂数据。
狼头监工的目光在光幕上扫过,惨绿色的瞳孔骤然一缩,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能量阈值异常下降了百分之三点七……哼,有老鼠。”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像是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刺入众人的心脏。
“封锁c-7矿道!”狼头监工头也不回地吼道。
“咔——轰隆!”
远处,厚重无比的合金闸门应声落下,彻底封死了矿道的唯一出口。绝望的气氛,如同实质的铅块,重重地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这里,成了一个封闭的牢笼。
“都给我站好了!”狼头监工转过身,那双惨绿色的狼瞳,如同两盏鬼火,缓缓扫过在场的上百名囚犯。
他举起了手中的探测器,冷笑道:“监狱的能量,是供给伟大议会的圣物,任何偷窃行为,都是对议会的亵渎。现在,我要找出那只该死的‘寄生虫’。”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向了距离他最近的一名囚犯。
“别发抖,杂碎!”狼头监工一把揪住那名囚犯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然后将探测器对准了他的胸口。
“滋——”
一道扇形的、肉眼可见的淡蓝色光束从探测器中射出,从头到脚地扫描着那名囚犯。
光幕上的数据飞速滚动,最终定格。
“正常。”
狼头监工随手将那名已经吓得大小便失禁的囚犯扔到一边,走向了下一个人。
死亡抽查,开始了。
李玄站在人群的末尾,低着头,心脏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跳动着。他能感觉到,周围囚犯们那一道道或怨毒、或恐惧、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如同芒刺般扎在他的背上。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恰到好处的惊恐。
但他的神魂,却冷静得如同一块万年玄冰。
‘能量探测器……扫描的是生命体征与能量的异常聚合反应。我虽然停止了吸收,但刚刚吞噬的能量还未完全转化,依旧残留在体内。被扫到,必死无疑。’
‘硬闯?以我现在的状态,杀了他不难,但会立刻引来典狱长级别的存在,计划全盘皆输。’
‘唯一的办法……’
李玄的脑海中,浮现出早晨那个嚣张跋扈的狱霸——铁骨。
以及,他“献”给铁骨的那份,包裹着致命“逻辑病毒”的“保护费”。
‘是时候,让那份投资,连本带利地收回来了。’
“下一个!”
狼头监工的咆哮声,打断了李玄的思绪。
又一名囚犯被扫描完毕,扔到了一边。
抽查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空气中只剩下探测器单调的“滋滋”声,和囚犯们粗重压抑的喘息。
十个……
二十个……
狼头监工的脚步,离李玄越来越近。
李玄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和甲胄上的机油味。
五十个……
六十个……
狼头监工的影子,已经笼罩在了李玄前方的几名囚犯身上。
李玄甚至能看清他狼吻边缘滴落的、腥臭的涎水。
‘时机……必须是时机……’李玄的指尖在无人察觉的角落,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需要一个完美的时机。
在他被扫描到的前一秒,引爆铁骨体内的病毒,制造出一个更明显、更剧烈的能量异常点,将狼头监工的注意力完美地转嫁过去。
这需要精确到毫秒的计算和控制。
早一秒,对方可能还未扫描到铁骨,晚一秒,自己就已经暴露。
“下一个!”
狼头监工一把推开挡在他面前的囚犯,那双惨绿色的狼瞳,终于落在了距离李玄只剩下五个身位的区域。
而那个被他视为完美“黑锅”的狱霸铁骨,正一脸紧张地站在……李玄的斜前方。
四个身位。
狼头监工的脚步沉重而稳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李玄的眼皮低垂,藏在阴影下的瞳孔深处,无数的数据流正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疯狂奔涌,计算着探测器的扫描角度、狼头监工的移动速度、以及引爆逻辑病毒所需的时间。
三个身位。
探测器那泛着淡蓝色幽光的镜头,已经近在咫尺。
那股足以冻结灵魂的冰冷杀意,几乎已经贴在了李玄的脸上。
他该如何在这不足两秒的时间里,躲过这场必死的扫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