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世龙舟的甲板上,那阵因“黄金马槊”而起的哄笑声,被一道突如其来的旨意,斩断得干干净净。
死寂。
一种混杂着错愕、不解与狂热的死寂。
吕布和宇文成都,这两尊刚刚还势同水火的战争神只,此刻却如出一辙地,愣在了原地。
朱雀大街,公开比武?
时限三日,不限方式,不死即可?
吕布那颗塞满了肌肉与战意的脑袋,第一个完成了重启。他那双牛眼,由呆滞转为迷茫,再由迷茫,化作了两团熊熊燃烧的,名为狂喜的火焰!
铲马粪?
那是什么?能吃吗?
与在万众瞩目之下,与那金闪闪的家伙,痛痛快快打上三天三夜相比,区区马厩之辱,算个屁!
“陛下圣明!”
吕布“咚”的一声,双膝砸地,对着苏毅重重磕了一个响头。这一下,是发自肺腑,心悦诚服。
再抬起头时,他满脸的悲愤与屈辱已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那种猎人看到最肥美猎物时的,毫不掩饰的贪婪与兴奋。
他猛地回头,死死盯住了宇文成都,咧开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那笑容,比恶鬼还狰狞。
“金闪闪,你听到了吗?陛下准了!”
“这回,俺老吕要把你那身金甲,一片片地剥下来,给你打一副新的……马桶!”
宇文成都缓缓地,将目光从苏毅身上,移到了吕布那张狂到没边的脸上。他没有愤怒,只是那双本就冷傲的眸子,变得愈发冰寒。
周身的雷光,不知何时,又悄然汇聚。
“我怕你没这个本事。”
他缓缓抬起手中的凤翅镏金镋,指向吕布,“倒是你那根三姓家奴的方天画戟,正好拆了,给陛下的赤兔马,打一套新马掌。”
“你找死——!”
“随时奉陪。”
眼看甲板上就要提前上演全武行,秦琼和高顺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明智地选择远离这两颗即将爆炸的火药桶。
他们看向九龙椅上的苏毅,眼神复杂。
这位陛家的心思,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
前一刻还在为南疆旧案雷霆震怒,下一刻,竟又亲自下场,给这两头好斗的猛虎,搭起了一座最华丽的角斗场。
只有贾诩,在最初的错愕之后,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眸子,猛地亮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手中那枚已经恢复空白,却依旧散发着淡淡阴冷气息的玉简,再看看那两个已经彻底被战意点燃的活宝,瞬间,便明白了什么。
好一招……火烧连营。
那只藏在暗处的手,以为自己布下了一道天衣无缝的“法则之锁”,就能高枕无忧。
却不知,陛下根本就懒得去解那把锁。
他选择,直接点燃整座城。
一场足以震动整个东极神州的绝世之战,在帝都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上演。
这会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百姓的,权贵的,宗门的……当然,也包括那些做贼心虚的。
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毁天灭地的战斗所吸引时,又有谁,会注意到阴影里,多了几双眼睛呢?
贾诩的嘴角,无声地勾起。
他对着身旁的阴影,做了一个极其细微的手势。
阴影里,聂政那沙哑的声音,低低地应了一声。
“明白。”
……
镇世龙舟,返回帝都。
苏毅那道匪夷所思的旨意,甚至比龙舟本身的速度更快,如同一场十二级的飓风,在一天之内,席卷了整座庞大的都城。
“听说了吗?温侯吕布和天宝大将军宇文成都,要在朱雀大街上公开决斗!”
“我的老天爷!这俩可都是能生撕战王境的猛人啊!这要是打起来,半个帝都都得被他们拆了吧?”
“拆了又何妨?陛下亲口准的!而且是不死即可!听听,不死即可!这摆明了是让他们往死里打啊!”
“快快快!去‘通四海’下注!我押温侯!我赌他三招之内,就能把宇文将军的头盔给砸歪!”
“放屁!宇文将军引动天雷,万法不侵!我押他一刻钟内,让吕布尝尝什么叫雷电法王!”
酒楼,茶肆,街头巷尾,甚至是那些平日里只谈风花雪月的青楼楚馆,所有的话题,都只剩下了一个。
整座帝都,彻底沸腾了。
无数百姓,提前一天,就涌向了朱雀大街的两侧,抢占最好的观战位置。
无数权贵,则动用关系,包下了大街两侧所有酒楼的雅间。
而那些隐藏在暗流之下的各方势力,在收到消息的瞬间,则陷入了巨大的困惑与恐慌。
一间昏暗的密室之内。
“荒唐!简直是荒唐!”一个苍老的声音,气急败坏地低吼着,“苏毅小儿这是疯了吗?在这个节骨眼上,搞出这种自毁城墙的闹剧!”
“他究竟想干什么?示威?还是……在试探什么?”
另一个阴冷的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
“不管他想干什么,都不能让他得逞!立刻传令下去,让‘夜枭’盯紧城内所有异动!尤其是……监察司和东厂的人!”
“明白。”
相似的对话,在帝都无数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同时上演。
那只看不见的手,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所有的节奏。
他们就像一群受了惊的兔子,一边竖起耳朵,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一边又忍不住,想去看看那即将上演的,狮虎之争。
……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朱拓大街那宽阔得足以容纳百驾马车并行的大理石地面上。
往日里车水马龙,繁华鼎盛的帝都中轴,此刻,却空无一人。
街道两侧,人山人海,黑压压的人头,从街头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连两侧高楼的屋顶上,都站满了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狂热的期待。
“咚——”
皇城之上,钟声响起。
午时已到。
街道的南端,尘土飞扬。
一道黑色的身影,骑着一匹通体赤红如火的宝马,缓缓而来。
人未至,那股霸道、狂傲、视万物为刍狗的滔天魔威,已经如海啸般,席卷了整条长街!
“是温侯!是吕布!”
人群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吕布手中,没有拿他那标志性的方天画戟。
而是扛着一柄,刚刚由工部连夜赶制出来的,通体由黄金打造,造型夸张无比,比他人还高的……马槊。
与此同时。
街道的北端,雷光闪烁。
一道身披紫金宝甲,手持凤翅镏金镋的挺拔身影,没有骑马,就那么一步步,踏着虚空中的电光,缓缓走来。
每一步落下,天空中,都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响。
“天宝大将军!是宇文成都!”
人群的欢呼,达到了顶峰。
两人在长街的中央,相隔百丈,遥遥对峙。
一个魔焰滔天,一个雷光护体。
两股截然不同的恐怖威压,在长街之上轰然对撞,激起的气浪,让两侧楼阁的窗户,都发出了“嘎吱”的悲鸣!
皇城最高的角楼之上。
苏毅负手而立,九龙帝袍在风中猎猎作响,面无表情地,俯瞰着下方的一切。
他的身后,贾诩如同一道影子,悄然无声。
“陛下,鱼饵,已经就位了。”
“有多少条?”
“不大,但很贪心。”贾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至少有七条,已经派出了他们最精锐的斥候,混进了朱雀大街两侧的酒楼里。”
“他们的目标,不是决斗。”
“而是……您。”
苏毅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穿过下方鼎沸的人群,掠过那两尊即将碰撞的绝世猛将,最终,落在了远处,一座毫不起眼的阁楼之上。
那里,空无一人。
但苏毅,却仿佛看到了,一双隐藏在更深阴影里的,正死死盯着自己的,冰冷的眼睛。
“很好。”
他缓缓抬起手,对着下方,轻轻一挥。
“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