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刚一现身,顾少熵便喷出了一口暗金色的血液。
那万丈高的混沌祖兽真身也迅速缩小变回了人形。
他的脸色苍白,气息有些紊乱。
“少熵,你怎么样?”凰连忙上前扶住他。
“没事。”顾少熵摆了摆手,“最后硬抗那三个老家伙一击,受了点震荡,调息一下就好。”
他刚才虽然看似威风八面,但实际上也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尤其是先知古默的命运法则诡异无比,至今仍有一丝在他体内作祟。
“他奶奶的,总算逃出来了。”荒一屁股坐在一块漂浮的陨石上大口喘着粗气,“再晚一步我们估计就得交代在那了。”
“别掉以轻心。”玄的脸色依旧凝重,“这里是乱空星海,虽然暂时摆脱了追兵,但危险程度一点也不比万魔之城低。”
他话音刚落。
嗤啦。
一道漆黑的空间裂缝毫无征兆的在他们身旁出现,朝着离得最近的荒吞噬而去。
“卧槽。”
荒一斧子劈了过去。那空间裂缝被他劈碎,但狂暴的空间能量也差点将他掀飞出去。
“看到了吧?”玄摊了摊手,“在这种地方必须时刻保持警惕。”
“先找个地方修整一下。”顾少熵说道,他需要尽快炼化体内的那丝命运法则,同时也该清点一下这次的战利品了。
三人点头,小心翼翼的在这片混乱的星海中寻找着相对安全的落脚点。
一路上他们遇到了各种各样的危险。
有突然爆发的时间风暴差点将凰卷入其中。
有四处游荡的空间利刃悄无声息的就将一颗巨大的星辰切割成了两半。
甚至他们还看到了一片静止的时空区域,里面封印着一头上古魔龙的尸体,保持着临死前挣扎的姿态亿万年不变。
这片星海处处透着诡异与凶险。
终于,在一日后他们找到了一片相对稳定的区域。
这里漂浮着一具庞大到无法想象的古老生物遗骸。
那具遗骸形似一头巨龟,但背上却背着一整块残破的大陆。
仅仅是这具遗骸散发出的淡淡余威,就足以让这片区域的空间趋于稳定。
“这是……传说中的负陆玄龟?”玄看着眼前这一幕失声惊呼。
传闻上古之前有一种名为负陆玄龟的星空巨兽,生来便背负着一方世界在宇宙中遨游,成年便可媲美神魔。
没想到在这里竟然能看到一具如此完整的遗骸。
“好地方。”顾少熵的眼睛亮了起来。
这具遗骸中蕴含着无比磅礴的、沉淀了无数纪元的生命精气和土系法则本源。
对他而言,这简直就是一座尚未开采的宝库。
“我们就在这里修整。”
顾少熵当即决定。
四人在那块残破的大陆上开辟了一个临时洞府。
凰和玄负责在外围布下警戒阵法,荒则在一旁护法。
顾少熵盘膝而坐,心神沉入了体内。
他首先要处理的是先知古默留下的那丝命运法则。那丝法则不断干扰着他的气运,让他总有种随时要倒霉的感觉。
“命运吗?”
顾少熵冷笑一声。
“我的命由我不由天。”
他心念一动,身后的因果法相缓缓浮现。
无数根因果线从法相的指尖探出,精准的缠绕住了那丝在他经脉中四处乱窜的命运法则。
“因果倒流,业力逆转。”
顾少熵低喝一声。
在他的操控下那丝命运法则竟被因果线强行拉扯逆转,最终化作了一股纯粹的命运本源之力,反过来融入了他的因果法相之中。
嗡。
顾少熵的因果法相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瞬间变得凝实了许多,那无数根因果线也变得更加清晰坚韧。
“多谢馈赠了,老家伙。”
顾少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解决了这个麻烦,他才将心神投入到了这次最大的战利品上。
心念一动,那滴杀戮魔神之血、那枚时光道果以及那块神秘的混沌石板便出现在了他面前。
看着这三件足以让任何圣王都为之疯狂的至宝,就连顾少熵呼吸都不由得急促了几分。
洞府之内,三件至宝静静悬浮。
时光道果通体晶莹,其上时间的纹路缓缓流转,看上一眼都仿佛要陷入万载轮回。
杀戮魔神之血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金色,其中似有亿万生灵在哀嚎,杀戮之意几乎要透体而出。
那块混沌石板看起来最为平平无奇,布满了裂纹。
但顾少熵的混沌重瞳能清晰看到,石板内部铭刻着一道道比天道还要古老深奥的混沌神纹。
这东西和初代混沌魔神有着最直接的关系。
“这三样东西你们谁要?”
顾少熵的目光扫过一旁的荒、凰、玄。
虽然宝物是他抢来的,但若没有三人的配合也不可能如此顺利。
“我不用。”凰摇了摇头,“我刚涅盘不久,根基尚需稳固,不宜再借助外力。”
“嘿嘿,这时光道果倒是挺适合我的。”荒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的神荒战体讲究千锤百炼,若是能逆转时光重修一次,说不定能打破桎梏更上一层楼。”
“那就给你了。”顾少熵毫不犹豫的直接将那枚时光道果弹给了荒。
“卧槽你真给啊?”荒手忙脚乱的接住,看着这枚价值连城的至宝,一向大大咧咧的他眼中也闪过一丝感动。
“废话。”顾少熵瞥了他一眼,“我们是一个团队。”
“至于我……”玄晃了晃酒葫芦,目光落在了那块混沌石板上,“我对这块石板更有兴趣。我的太虚道体似乎能从其中感悟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好。”顾少熵再次点头将石板递给了玄。
最后只剩下了那滴杀戮魔神之血。
“看来这东西是专门为我准备的了。”
顾少熵看着那滴散发着无尽杀伐之意的魔神之血舔了舔嘴唇。
他的阿修罗圣道在吞噬了堕落血池之后已经达到了一个瓶颈,想要再次蜕变就需要更加精纯强大的杀戮本源。
而这滴杀戮魔神之血无疑是最好的补品。
“你们为我护法。”
顾少熵交代一句便不再犹豫,张开嘴将那滴魔神之血一口吞了下去。
轰。
在魔神之血入体的刹那,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恐怖杀戮意志在他体内轰然爆发。
无数道尖锐的血色剑气在他的经脉中疯狂冲撞肆虐,要将他的混沌圣体彻底撕碎。
顾少熵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嘶吼。
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血痕,整个人瞬间变成了一个血人。
凰和荒见状都是脸色大变。
“别过来。”顾少熵怒吼道,“我撑得住。”
他猛的一咬舌尖强行保持着最后一丝清明。
“阿修罗圣道,给我镇压。”
他心念一动,身后的阿修罗法相拔地而起,三头六臂面目狰狞,与那股狂暴的杀戮意志展开了最直接的对抗。
与此同时他的混沌圣心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起来。
“吞天,炼化。”
他要将这股不属于自己的杀戮意志彻底碾碎炼化,变成自己圣道的一部分。
这是一个无比凶险的过程。稍有不慎他就会被那股杀戮意志反向同化,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的疯子。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
洞府之内血光冲天,恐怖的杀戮剑意四处激荡,将周围的岩壁都切割出了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荒和凰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却又不敢轻易上前打扰。
七天。
整整七天七夜。
顾少熵就这么盘膝而坐一动不动,任由那股力量在体内冲撞。他的气息时而暴虐时而又平稳如渊。
终于在第八日的清晨。
那股冲天的血光开始缓缓收敛。
顾少熵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一股比之前更加凝练纯粹的崭新气息从他身上缓缓升腾而起。
咔嚓。
一声清脆的声响在他体内响起。
圣人三重天巅峰……
圣人四重天。
在炼化了这滴杀戮魔神之血后他的修为再次突破。
不仅如此,他的阿修罗圣道也完成了蜕变。那尊法相的眉心一枚血色的杀字神文彻底凝聚成形,散发着审判万灵执掌杀伐的无上威严。
“呼……”
顾少熵缓缓睁开双眼,吐出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他的眼眸深处似有尸山血海在沉浮。
“感觉怎么样?”凰关切的问道。
“前所未有的好。”
顾少熵站起身感受着体内那股澎湃的力量。
他觉得自己现在就算不动用混沌祖兽真身,也足以与一尊圣人王七重天的强者正面抗衡。
然而就在他感受着突破带来的喜悦时——
轰隆隆。
整具负陆玄龟的遗骸毫无征兆的剧烈颤抖起来。
“怎么回事?”荒连忙站起身。
“不好。”玄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这具遗骸好像……要活过来了。”
他们看到在那具庞大遗骸的头颅位置,两颗比太阳还要巨大的、紧闭了无数纪元的眼皮竟然缓缓颤动了一下。
一股苍凉古老的恐怖意志正在缓缓苏醒。
“快走。”
玄叫了出来。
这可是堪比神魔的星空巨兽。
虽然已经死去但其残留的本能意志也不是他们能够抗衡的。
然而已经晚了。
那股苏醒的意志瞬间便锁定了他们四个在这具尸体上蹦跶了数日的小虫子。
尤其是刚刚突破、身上还散发着浓郁杀戮魔神气息的顾少熵——对于负陆玄龟这种生来便代表着生与守护的祥瑞巨兽而言,杀戮魔神的气息无疑是它最厌恶的东西。
吼。
一声无声的咆哮直接在四人的灵魂深处炸响。
那具庞大的遗骸动了。那巨大的头颅缓缓转过,张开了足以吞下一片星系的巨口,朝着四人猛的一吸。
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吸力瞬间降临。
看着那越来越近的深渊巨口,荒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绝望的神色。
面对那足以吞噬星系的恐怖巨口,顾少熵四人连一丝反抗都做不到便被那股吸力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失重,扭曲,撕裂。
各种混乱的感觉交替出现。
不知过了多久。
砰。
四人重重的摔在了一片坚硬而湿滑的地面上。
“咳咳……我还活着?”
荒第一个爬了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身体发现竟然毫发无损,不由得有些惊奇。
“这里是……那头老乌龟的肚子里?”
他环顾四周。他们正身处一个无比广阔的、充满了粘稠绿色液体的奇异空间。空间的穹顶是一种不断蠕动的血肉物质散发着微弱的荧光,为这里提供了唯一的光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精纯的生命气息,只是吸上一口就让人神清气爽,之前战斗留下的暗伤都在飞速愈合。
“我们好像是因祸得福了?”凰也站起身感受着周围的环境。
这里简直就是一处疗伤圣地。
“别高兴得太早。”
玄的脸色依旧凝重。他指着不远处那片翻滚的绿色液体。
“你们看那是什么。”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在那片粘液中漂浮着一具具残破不全的尸骸。
那些尸骸有的形似神魔有的状如巨兽,每一具都散发着圣境乃至圣王级的余威。
但此刻它们都和烂肉一样漂浮在这里,体内的本源正在被那些绿色粘液一点点的分解吸收。
“这里是它的胃。”玄的声音有些干涩,“它在消化食物,我们现在就是它胃里的食物。”
这个发现让刚刚放松下来的气氛瞬间又凝固了。
“那还等什么?杀出去。”荒立刻提起了战斧。
“没用的。”玄摇了摇头,“这片空间自成一界法则稳固无比,而且充满了它的本源意志。我们想从内部打破,根本不现实。”
“那怎么办?等死吗?”
“不。”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顾少熵忽然开口了。
他的目光没有看那些尸骸也没有看周围的环境,而是死死的盯着这片空间的尽头。
在那里一片浓郁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诡异黑雾笼罩了一切。
而在那黑雾的中央,一座古老而破败的神庙若隐若现。
“那里有东西。”
顾少熵的混沌重瞳穿透了重重迷雾看到了那座神庙的真面目。
那座神庙通体由一种不知名的黑色石头建成,上面铭刻着无数他看不懂却感觉无比熟悉的诡异符文。
而在神庙的门口竟然还插着一杆残破的、锈迹斑斑的长矛。
顾少熵的心神剧烈一震。
那杆长矛的样式他太熟悉了——竟然和他从神源中开出来的那杆断矛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杆保存得更加完整。
“走,去那边看看。”
顾少熵当机立断朝着那片黑雾走了过去。
三人虽然疑惑但出于对顾少熵的信任还是立刻跟了上去。
越是靠近那片黑雾他们越是能感觉到一股阴冷死寂的不祥气息,与周围那充满了生命力的环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小心,这雾气有古怪,能侵蚀神魂。”玄立刻提醒道。
顾少熵心念一动,混沌领域张开将四人笼罩其中隔绝了雾气的侵蚀。
穿过重重黑雾他们终于来到了那座古老的神庙前。
近距离看去这座神庙更显破败与诡异。墙壁上布满了刀剑劈砍的痕迹,还有一些早已干涸的暗紫色血迹。
而那杆插在门口的长矛更是散发着一股要将天地都贯穿的凶威,即便已经残破依旧让人不敢直视。
“这杆矛……超越了圣王阶的无上神兵。”荒看着那杆长矛满脸震撼。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什么在这头老乌龟的肚子里会有这样一座神庙?”凰心中充满了疑惑。
顾少熵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神庙那扇虚掩着的漆黑大门。
他能感觉到门后有一股让他无比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气息在吸引着他。
那是……混沌的气息。
而且是比他自身甚至比他见过的混沌石板都要更加纯粹更加原始的混沌本源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伸出手缓缓推开了那扇尘封了无数纪元的大门。
吱呀。
门后的景象呈现在了四人面前。
神庙之内空空荡荡,只有一口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石棺。
那口石棺就摆在神庙的正中央上面布满了灰尘。
但在看到那口石棺的瞬间,顾少熵、荒、凰、玄四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了原地。
他们的瞳孔猛的收缩成了针芒状。
因为他们看到在那口石棺之上竟然还躺着一个人。
一个身穿残破黑袍满头白发双目紧闭的人。
而那个人的样貌……
竟然和顾少熵长得一模一样。
神庙之内落针可闻。
荒、凰、玄三人看看石棺上那个与顾少熵一模一样的身影,又看看身旁活生生的顾少熵,脑子里已经变成了一团浆糊。
“这……这他娘的是怎么回事?”荒结结巴巴的开口,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受到的冲击加起来都没今天一天多。
“双胞胎?不对啊……”玄也是一脸的匪夷所思,“气息……气息也一模一样,都是混沌圣道。”
凰没有说话,只是凤眸死死盯着那个躺在石棺上的顾少熵,眼中充满了警惕与戒备。
而顾少熵本人此刻的心神更是翻江倒海。
他能清楚的感觉到石棺上那个人虽然没有丝毫生命迹象,但体内却蕴含着一股比他自身庞大千倍万倍的精纯混沌本源。
那感觉就好像……那个人才是本体,而自己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投影。
“你是谁?”
顾少熵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然而石棺上的那个人依旧双目紧闭没有任何回应。
顾少熵眉头微皱缓步上前想要仔细探查。
但就在他靠近石棺三尺范围的刹那——
嗡。
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挡了下来。
紧接着一道苍老疲惫的叹息声在神庙之内悠悠响起。
“终于……还是来了吗……”
四人循声望去却什么也没看到。
那声音四面八方都有,又好像直接在他们灵魂深处响起。
“前辈是何人?”顾少熵沉声问道。
“我?”那声音顿了顿,“我只是一个……守墓人。”
“守墓人?守谁的墓?”
“守他的墓。”那声音的源头指向了石棺上那个人。
“他究竟是谁?”顾少熵追问道,这关系到他最大的秘密。
“他是你,也不是你。”
守墓人的声音透着一股玄奥。
“他是上一代的混沌。”
“上一代的混沌?”顾少熵的瞳孔骤然一缩。
“混沌并非一种血脉,也并非一种大道。”守墓人缓缓解释道,“它是一个身份,是这方宇宙为了对抗寂灭而诞生出的唯一变数。”
“每一个纪元终结,旧的宇宙走向归墟,新的宇宙诞生之初,都会有一个承载着混沌身份的生灵应运而生。”
“他的使命便是阻止宇宙滑向最终的永恒死寂。”
“而石棺上的这位便是上一个纪元的混沌,只不过他失败了。”
守墓人的话如同惊雷在四人的脑海中炸响,揭开了一角涉及宇宙生灭的秘闻。
“失败了?怎么会失败?”顾少熵不敢置信。
石棺上这位体内蕴含的混沌本源比他强大了不知多少倍,连这样的存在都会失败?
“因为他遇到了一个本不该存在的敌人。”守墓人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凝重。
“终焉魔神。”
听到这个名字顾少熵的心猛的一沉。
“终焉执掌终结与宿命,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为了让宇宙回归最终的寂静。他是混沌天生的、也是最强大的敌人。”
“上一代的混沌与终焉魔神在纪元终结之战中两败俱伤,终焉魔神被打得陷入沉睡,而他也耗尽了所有的本源身死道消。”
“在临死前他将自己最后的一缕本源与这负陆玄龟的残骸一同封印在了这里,化作了传承的种子,等待着下一个纪元的你前来取回。”
守墓人说到这里叹了口气。
“而我则是他当年座下的一缕战魂,奉命在此守护着这颗种子,等待了无尽的岁月。”
听完这一切顾少熵久久无言。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会与石棺上的人长得一模一样。他们本就是同一种身份的延续。
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终焉魔神会对自己产生兴趣。
因为自己是他宿命中的敌人。
“那我该如何取回这份传承?”顾少熵问道。
“很简单。”守墓人的声音指向了石棺。
“躺上去。”
“用你的混沌去唤醒他的混沌。”
“当两个你合二为一之时,传承便完成了。”
顾少熵看向那口石棺,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知道这既是天大的机缘也必然伴随着巨大的风险。
但他别无选择。
想要对抗魔神,想要守护自己的世界,他就必须变得更强。
“我明白了。”
他对着虚空郑重的行了一礼。
“多谢前辈解惑。”
然后转过头看向荒、凰、玄三人。
“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一些无法预料的事情。你们离远一点为我护法。”
“放心去吧。”荒拍了拍胸脯,“谁敢打扰你先从老子的尸体上跨过去。”
凰和玄也同时郑重的点了点头。
顾少熵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一步步走向那口石棺。
那道无形的屏障在他下定决心的瞬间便悄然消散了。
他缓缓的在那口冰冷的石棺上躺了下去。
就躺在那个自己的身边。
在他躺下的瞬间。
石棺上那具沉寂了无数纪元的尸体猛的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与顾少熵一模一样的混沌重瞳。
紧接着那具尸体竟化作了一道无比纯粹的粘稠混沌本源,将顾少熵整个包裹了起来。
一股要将他的灵魂都彻底撑爆的恐怖能量瞬间涌入了他的四肢百骸。
顾少熵的意识坠入了一片由无数宇宙生灭的画面所组成的浩瀚星海之中。
传承开始了。
无尽的混沌识海中,顾少熵的意识如同汪洋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可能被倾覆。
无数的画面,无数的感悟,无数的记忆,疯狂的涌入他的脑海。
那是属于上一个自己的一生。
他看到了一个纪元的诞生,万物复苏百族林立。
他看到了那个自己从一个懵懂的生灵一步步觉醒混沌,踏上修炼之路,最终登临那个纪元的顶点被万族共尊为混沌神主。
他看到了那个自己为了守护那个纪元的生灵,与一尊又一尊来自域外的恐怖魔神展开惊天动地的大战。
杀戮魔神被他一矛洞穿,魔血染红了整片星域。欲望魔神被他打入无尽轮回,永世不得超生。
一幕幕波澜壮阔的史诗在顾少熵眼前飞速闪过。
那个自己是无敌的。
直到他遇到了那个身影。
端坐于永恒黑暗王座之上,执掌终结与宿命的终焉魔神。
那一战打得天崩地裂宇宙哀鸣。
无数星辰在他们的交手中化为齑粉,无数世界在他们的法则碰撞下走向归墟。
最终那个自己以自爆混沌本源为代价重创了终焉魔神,为新纪元的诞生争取到了一线生机。
而他自己也只剩下最后一缕残魂,与这负陆玄龟的遗骸一同飘荡在无尽的乱空星海。
“原来……是这样。”
顾少熵的意识在吸收了这一切的记忆后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终于明白了混沌所背负的宿命。
也终于明白了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何等恐怖的敌人。
“融合吧。”
“将我的失败化作你成功的基石。”
“这一纪元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另一个我。”
那道属于上代混沌的最后执念在顾少熵的识海中缓缓消散。
轰。
在执念消散的瞬间那股庞大到无法想象的混沌本源终于彻底失去了束缚,以前所未有的姿态与顾少熵的混沌圣心彻底融为了一体。
咔嚓咔嚓咔嚓。
一连串天堑被冲破的声响在顾少熵体内不断响起。
圣人四重天巅峰……圣人五重天……六重天……七重天……
他的修为以一种完全不讲道理的方式疯狂飙升。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能量灌注,而是两个纪元混沌的本源归一——一种生命层次本质上的跃迁。
外界。
荒、凰、玄三人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们只能看到那团包裹着顾少熵的混沌光茧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膨胀收缩。每一次膨胀都散发出让圣王都要心惊的恐怖威压,每一次收缩都像在孕育着一个全新的更加庞大的存在。
不知过了多久。
当那光茧的能量攀升到极致的瞬间。
轰。
光茧轰然炸裂。
一道身影从中缓缓走出。
依旧是那袭白衣,依旧是那头白发。
但此刻他的身上散发着一股圆融无漏包容万象的道韵,与整个宇宙浑然一体。
他的眼眸不再是单纯的混沌重瞳,而是化作了两片深邃的星海,其中有无数个纪元在生灭、无数个世界在轮回。
他的气息已经完全收敛看起来就像一个最普通的凡人。
但荒、凰、玄三人在看到他的瞬间,却都下意识的生出了一种想要顶礼膜拜的冲动。
他们面对的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条大道、一方宇宙。
“圣人九重天……巅峰?”
玄艰难的咽了口唾沫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不。”
顾少熵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淡然的微笑。
“现在应该叫——”
“圣人王。”
他缓缓抬起手,对着不远处那片翻滚的、足以消化圣王尸骸的绿色粘液轻轻一握。
“散。”
只一个字。
那片由负陆玄龟本源意志所化的粘液湖泊瞬间分开了一个巨大的通道。
紧接着顾少熵再次开口。
“凝。”
无数精纯的生命本源从粘液中被剥离出来,在半空中凝聚成了三颗拳头大小的翠绿色生命宝珠。
他随手一挥那三颗宝珠便分别飞向了荒、凰、玄三人。
“这是负陆玄龟的生命本源,对你们有好处。”
三人下意识的接住。在接触到宝珠的瞬间他们便感觉到一股磅礴的生命力涌入体内,之前所受的暗伤瞬间痊愈就连修为都有了一丝精进。
“这……这就是圣人王的力量吗?”荒看着自己手中的宝珠又看了看顾少熵,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再一次被刷新了。
言出法随。
在这负陆玄龟的体内世界里,顾少熵就是创世的神。
“走吧。”
顾少熵淡淡道。
“是时候出去了。”
他一步踏出,前方的血肉壁垒竟自动分开了一条通道。
四人顺着通道一路向上。
很快他们便重新回到了外界的乱空星海。
而那头庞大无比的负陆玄龟遗骸在顾少熵出现的瞬间,那苏醒的暴虐意志竟瞬间平息了下去,转而散发出一股亲近臣服的意味。
“从今往后你便镇守于此,非我号令不得妄动。”
顾少熵对着那具遗骸下达了第一道命令。
负陆玄龟的遗骸轻轻震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做完这一切顾少熵才转过身看向魔域的某个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虚无魔神……”
“血屠圣王……”
“先知古默……”
“我们之间的账也该好好算一算了。”
他如今已是圣人王一重天。
但凭借着混沌归一后的恐怖底蕴他自信就算是面对准神也有一战之力。
“我们现在去哪?”荒摩拳擦掌,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试试自己融合了时光道果后的力量了。
“不急。”顾少熵摇了摇头,“在回去之前我们得先换一身行头。”
他看着远处一片由无数破碎兵器和法宝残骸组成的巨大法宝坟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去那里取几件趁手的兵器。”
“顺便也让某些闻着腥味跟过来的小老鼠彻底死心。”
他话音刚落。
数十道散发着圣境乃至圣王气息的强大魔念便从四面八方将他们死死锁定。
显然魔域的通缉令已经传到了这里。无数被重赏冲昏了头脑的魔族强者已经将他们当成了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