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百斤重的红木圆桌被姜晓荷掀翻的瞬间，整个仿膳庄的大厅仿佛炸开了锅。
炭火飞溅，红油泼洒。
“滋啦——”
那是滚烫的辣油泼在人皮肉上的声音，听得人牙酸。
“啊！！我的眼！我的眼睛！”
挡在前面的保镖根本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小媳妇能有这股子爆发力.
被那一锅沸腾的汤底泼了个正着，捂着脸在地上打滚，嚎得像杀猪。
老鬼徒手去抓钥匙的手，已经烫红了，似乎还起了几个燎泡，嘴里还在念叨着。
“开枪！给我打死他们！”
陆铮手里的勃朗宁早就上了膛，“砰”的一声，打飞了另一个保镖刚举起的手枪。
双方瞬间就要见血。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当口——
“嘭！”
仿膳庄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这一脚踹得极狠，带着一股子不知死活的嚣张劲儿。
外头的寒风裹挟着大雪，呼啦一下灌进了这充满血腥味和焦糊味的暖厅里。
紧接着，一个尖锐刺耳的女高音，像把锥子一样扎了进来。
“陆铮！姜晓荷！你们这对狗男女给我滚出来！”
这一嗓子，把屋里正准备拼命的几拨人都给喊愣了。
陆铮扣着扳机的手指微微一顿，将姜晓荷护在身后的动作没变，只是眼神变得古怪起来。
姜晓荷更是嘴角一抽，透过弥漫的硝烟看过去。
只见门口站着七八个穿着将校呢大衣、脚蹬牛皮靴的年轻人。
男男女女都有，一个个梳着大背头、烫着大波浪。
胳膊上还不知从哪搞来的红袖章，那是京城顽主圈子里最时兴的打扮。
为首的那个，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呢子大衣，烫着爆炸头，脸上抹着厚厚的雪花膏，嘴唇涂得猩红。
正是顾家那位被宠得无法无天的三小姐，顾明瑶。
顾明瑶显然还没搞清楚状况。
她只看到屋里乱糟糟的，桌子翻了，地上有人打滚，以为是陆铮又在撒泼打人。
“好啊！我就知道你们在这儿！”
顾明瑶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冲进来，指着陆铮的鼻子就开始骂：
“陆铮，你个死瘸子！别以为赵老护着你就能无法无天！”
“我爸是被你们害进去审查的，这笔账今天必须算清楚！”
她身后那一帮大院子弟也跟着起哄：
“就是！一个残废，还敢在京城地界上撒野！”
“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兄弟们，给我砸！”
这帮人平日里横行霸道惯了，哪里见过真正的杀戮场面？
他们只当这是平日里那种为了抢个漂亮姑娘、或者为了个“佛爷”名号而打的群架。
姜晓荷缩在陆铮身后，看着这一幕，差点没笑出声来。
这就叫什么？
这就叫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
这顾明瑶，怕是把自己当成了这场戏的主角，却不知道这戏台上站着的，可是真正的活阎王。
“媳妇儿，躲好。”陆铮压低声音，眼里闪过一丝嘲弄的冷光。
这时候，原本正要在地上摸索那把钥匙的老鬼，缓缓直起了腰。
他那张被烫伤的半边脸还在抽搐，浑浊的眼珠子里全是红血丝，像一条被打断了进食的毒蛇，阴森森地盯着这群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
“吵死了。”
老鬼从喉咙深处挤出三个字，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
顾明瑶这时候才注意到这个看起来狼狈不堪的怪老头。
她一看老鬼穿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也不戴军衔，脸还毁了容，顿时露出一脸嫌弃。
“哪来的老乞丐？这仿膳庄也是你能进的？”
顾明瑶平日里嚣张惯了，见谁咬谁，“本小姐今天包场了！赶紧滚出去，别脏了本小姐的眼！还有地上这几个装死的，都给我拖出去！”
她这话说完，屋里那几个还没倒下的保镖，看她的眼神已经像是在看一具尸体了。
姜晓荷在心里默默给顾明瑶点了一根蜡。
你是真的勇。
连陆铮都不敢这么跟老鬼说话，你倒好，直接把人当乞丐了。
老鬼笑了。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被烫出来的血泡，那动作诡异得让人汗毛倒竖。
“顾家的种？”老鬼歪了歪头，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薄如蝉翼的手术刀。
“知道是顾家还敢废话？我告诉你，我爷爷可是……”
顾明瑶的话还没说完。
只见一道寒光闪过。
快。
太快了。
快到连陆铮这种侦察兵出身的高手，瞳孔都猛地收缩了一下。
没有任何征兆，老鬼手里的手术刀已经脱手而出。
“啊——！！！”
一声比刚才凄厉十倍的惨叫声，瞬间刺穿了整个北海公园的上空。
顾明瑶指着老鬼鼻子的那根右手食指，齐根而断！
鲜血像喷泉一样飙了出来，溅得她那件大红色的呢子大衣更红了。
那一截断指，“啪嗒”一声，掉进了地上那一滩还在冒着热气的红油里。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大院子弟们，瞬间吓傻了。
他们见过打架打破头的，见过拿板砖拍人的，可谁见过这种一言不合就切手指头，而且切得跟切豆腐一样的场面？
“杀人啦！杀人啦！”
顾明瑶捂着手，疼得脸都扭曲变了形，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哪还有半点刚才的大小姐威风。
“再吵，下一刀就是舌头。”
老鬼慢悠悠地走过去，脚踩在那滩混着血和油的狼藉里，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所有人仿佛掉进了冰窟窿。
那帮跟着顾明瑶来的一群二世祖，一个个脸色煞白，两股战战，有的甚至直接尿了裤子，一股子骚味在屋里弥漫开来。
“跑……快跑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这群人也没义气了，推开大门就要往外涌。
“关门。”
老鬼头都没回。
门口那两个黑衣保镖虽然受了伤，但动作依然利索，“哐当”一声，再次把大门死死关上，还上了铁闩。
这一刻，仿膳庄成了真正的修罗场。
顾明瑶疼得在地上抽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看着一步步逼近的老鬼，终于知道了什么叫恐惧。
“你……你别过来……我爷爷是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