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这不是顾老夫人吗?您怎么亲自来了?”
来人是顾明轩和顾明瑶的亲奶奶,也是大院有名的老太君、顾家话事人之一的顾老夫人。
顾老夫人皱眉用手帕捂住鼻子,嫌弃地挥手扇了扇:
“这医院是怎么回事?怎么一股子油烟味儿?”
“乌烟瘴气的,这是救人的地方,还是大车店啊?”
王护士长摆出一副受了委屈的小媳妇样,压低了声音告状:
“老夫人,您是不知道啊!就是那个昨儿刚住进来的陆家!简直太不像话了!”
“不但私拉电线,还在病房里炖鸡!弄得满楼道都是味儿,别的病人都有意见了!”
“陆家?”
顾老夫人浑浊的眼底掠过几分算计。
昨天孙女明瑶哭着跑回家,说在医院受了欺负,被个乡下女人用精油羞辱了一顿。
她今儿来,一是为了给孙子撑腰,二就是要来看看,这个所谓的陆家媳妇,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走,带我去看看。”
顾老夫人冷哼一声,拐杖在地砖上敲得笃笃响。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敢在军区总院这么撒野!”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杀向了陆诚的病房。
此时,病房内。
鸡汤已经炖得奶白,咕嘟咕嘟冒着泡。姜晓荷盛了一碗,吹了吹热气,递给徐强:
“给二哥喂点。”
“砰砰砰!”
门被砸得震天响。
不是敲门,是砸门。
徐强手一抖,差点把碗给洒了。
他眉头一皱,放下碗就要去开门,却被姜晓荷拦住了。
姜晓荷慢条斯理地解下围裙,擦了擦手,给了陆铮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这才走过去,猛地拉开了房门。
门口的顾老夫人正准备让人踹门,门突然开了,她那个举着拐杖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来,差点就戳到姜晓荷脸上。
姜晓荷身子微微一侧,避开了那根拐杖,目光冷冷地扫过这群来势汹汹的贵妇团。
“哟,这又是哪位?”
姜晓荷脸上挂着笑,眼底却没半点笑意。
“这医院的门质量不好,经不住这么敲。敲坏了,可是要赔的。”
顾老夫人上下打量了姜晓荷一眼。
长得倒是标致,皮肤白得发光,一身衣服虽然看不出牌子,但剪裁用料都是极好的。
只是那眼神,太傲,太野,一点也没有大院媳妇该有的温顺。
“你就是那个姜晓荷?”顾老夫人端着架子,语气傲慢。
“我是顾明轩的奶奶。听说你在病房里搞特殊化,弄得乌烟瘴气,严重影响了其他首长的休息!”
姜晓荷挑了挑眉:“影响休息?这大中午的,不是吃饭的点吗?”
“怎么,顾老夫人是神仙,吸风饮露,不用吃饭的?”
“你!伶牙俐齿!”顾老夫人气得拐杖直抖。
“这里是医院!不是你家的厨房!你闻闻这味儿!成何体统!”
“味儿?”姜晓荷轻嗅了一下,一脸陶醉。
“多香啊。正宗的长白山老参炖土鸡。”
“怎么,老夫人是觉得这味儿不如你们顾家的剩饭剩菜香?”
“放肆!”顾老夫人身后一个中年妇女跳了出来,指着姜晓荷骂道。
“你怎么跟老夫人说话呢?你知道老夫人是什么身份吗?”
“就算是你公公陆长松活着的时候,见了老夫人也得客客气气的!”
提起陆长松,病房里陆铮脸色骤沉,手已经摸向了枕头底下的那把匕首。
姜晓荷却笑出了声。
那是真真切切的嘲笑。
“身份?”
她往前迈了一步,逼视着那个中年妇女,气场全开,竟逼得对方后退了半步。
“今儿咱们不论身份,就论理。”
“第一,这病房是我们花真金白银包下来的,每一度电,每一寸地毯,那是我们陆家掏的外汇券。”
“第二,这鸡汤是给我二哥这个战斗英雄补身子的。怎么,这年头英雄流血流汗,连口热汤都不配喝了?”
“还是说,你们顾家觉得,只有你们配吃好的喝好的,别人就得喝西北风?”
她声音清亮,字正腔圆,每一句都像是扇在对方脸上的巴掌。
走廊里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听到这话,不少人都暗暗点头。
是啊,人家虽然有钱,但这钱花在伤员身上,没毛病啊!
顾老夫人见舆论风向不对,脸色更加难看:
“好一张利嘴!这就是你们陆家的家教?”
“不管你有多少理由,违反医院规定就是不对!”
“把那个电炉子给我撤了!还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给我搬出去!”
她一声令下,身后的几个妇女就要往里冲,竟然是想动手抢东西。
“谁敢动!”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
徐强如铁塔般堵在门口,手里还拿着那把用来切葱花的菜刀,明晃晃的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那几个妇女吓得尖叫一声,连连后退。
“怎么?明抢啊?”姜晓荷靠在门框上,目光玩味。
“顾老夫人,您这可是带着人入室抢劫啊。”
“这要是传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京城治安倒退了五十年,改成土匪窝了呢。”
“反了!反了!”顾老夫人气得浑身哆嗦,指着姜晓荷。
“去!去叫保卫科!我就不信治不了你们这个土匪窝!”
“叫!随便叫!”
姜晓荷非但没怕,反而更嚣张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那是赵老给的私人名片,上面只有一个手写的电话号码。
“正好,我也想给赵老打个电话,问问他,这京城的医院,到底是不是姓顾。”
看到那张名片,顾老夫人神色剧变。
她是识货的。
那张看似不起眼的卡片,代表着什么分量,她比谁都清楚。
那是能直接通天的人物。
顾明轩虽然跟她提过陆家这次回来有赵老撑腰,但她没想到,关系竟然硬到能拿到这种私人名片。
如果因为这点小事惊动了赵老,说顾家欺压烈士遗孤、阻碍外商投资……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就算是顾长海也顶不住。
现场气氛骤冷。
就在这时,病房里一直没出声的陆铮,突然开了口。
他嗓音低沉有力,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
“媳妇儿。”
姜晓荷回头:“嗯?”
“汤好了吗?”陆铮问得漫不经心,视门口这群人为空气。
姜晓荷愣了一下,随即展颜一笑,那笑容明媚得晃眼:“好了,早就好了。”
“那就关门,盛饭。”
陆铮瞥了一眼门口面色铁青的顾老夫人,吐出了几个字:“别让苍蝇坏了胃口。”
“哎!好嘞!”
姜晓荷答应得脆生生的。
然后当着顾老夫人和一众围观群众的面,她伸手“砰”地一声,毫不留情地把门给甩上了。
门板带起的风,直接吹乱了顾老夫人那一头精心打理的银发。
门外,顾老夫人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手捂着胸口直翻白眼。
门内,姜晓荷背靠着门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冲着陆铮比了个大拇指。
“三哥,霸气。”
陆铮看着她得逞的模样,目光柔和。
只是谁也没有注意到,在姜晓荷转身盛汤的时候,陆铮的目光又落在了那个电话机上。
老鬼的那个电话,绝不仅仅是恐吓那么简单。
一百万买命?
不。
老鬼从来不缺钱。他缺的,是乐子。
他在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
而顾家这些跳梁小丑,不过是老鬼手里用来试探他们底线的一颗棋子罢了。
真正的杀招,还在后头。
“二哥,喝汤。”姜晓荷把碗端到陆诚床头。
陆诚看着这碗金黄诱人的鸡汤,又看了看外面安静下来的走廊,苦笑着摇了摇头:
“弟妹啊,你这回算是把顾家彻底得罪死了。”
“得罪就得罪呗。”姜晓荷一脸无所谓。
“反正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只要咱们还在赵老的船上,借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明着来。”
“明着不敢……”陆诚抿了一口汤,目光沉沉,“就怕他们玩阴的。”
话音刚落。
“滋啦——”
头顶的吊灯突然闪烁了两下,然后彻底熄灭了。
紧接着,那个正在呼呼吹着热风的进口电暖气,指示灯也灭了。
屋里骤然暗了下来。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就听见走廊里传来王护士长那尖锐刻薄的喊声:
“哎呀!跳闸了!肯定是某些病房违规使用大功率电器,把线路给烧坏了!”
“全楼停电检修!什么时候修好,那可就不一定喽!”
姜晓荷站在黑暗中,看着窗外那惨白的雪光,冷冷一笑。
玩阴的?
断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