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诚吃着嘴里温热软糯的蛋白，感受着屋里如春日般的暖意，还有身上盖着的那床轻盈却极其保暖的鸭绒被。
这一刻，他是真的相信，老三这回是捡到宝了。
“老三啊……”
陆诚咽下最后一口蛋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目光有些复杂地看着陆铮。
“你这软饭……吃得挺香啊。”
陆铮面不改色，甚至还有点引以为荣地挑了挑眉：
“二哥，这叫本事。”
“一般人，想吃还吃不上。”
屋内几人都笑了起来，原本压抑沉重的气氛，彻底散了个干净。
然而，这温馨并没有维持太久。
早饭刚过，病房的门又被人敲响了。
这回进来的不是顾家兄妹，也不是那个势利眼的护士长，而是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中年医生。
他身后跟着两个小护士，推着一辆治疗车。
“查房，换药。”
中年医生板着脸，语气公事公办，眼神却忍不住往屋里的陈设上飘。
姜晓荷认得他，姓刘，是外科的主任，也是顾明轩的死忠。
昨天陆诚的手术，本来该他主刀，结果被周副司令一个电话换成了院长，这人心里指不定多憋屈。
“刘主任。”姜晓荷站起身，脸上挂着礼貌疏离的笑，“辛苦了。”
刘主任没搭理她，径直走到陆诚床边，掀开被子一角看了看伤口。
“伤口愈合得一般，有点红肿。”
他皱着眉，随口下了定论，“护士，准备换药。把那个……”
他顿了顿，眼神闪烁了一下。
“把那个国产的消炎药给他换上。进口药库房没货了，得审批，流程走不完。”
徐强一听就炸了：
“没货？昨天院长明明说留足了一个疗程的量！怎么今儿就没货了？”
“我是主任还是你是主任？”
刘主任把病历本一合，冷着脸呵斥。
“物资调配是医院的统筹安排！”
“现在前线下来的伤员那么多，紧俏药当然要紧着更需要的人用！”
“你们这条件这么好，还在乎这一两支药？”
这就纯属是强词夺理，甚至是在道德绑架了。
陆诚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这伤口要是用了次一等的药，感染的风险成倍增加。
“姓刘的，你这是公报私仇！”徐强撸起袖子就要上前。
“徐强。”
姜晓荷突然出声，叫住了他。
她脸上没有半点怒容，反而笑意盈盈地走到治疗车旁，伸手拿起了那个装着国产青霉素的小药瓶，放在眼前晃了晃。
“刘主任说的在理，物资紧缺，我们确实该体谅。”
刘主任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个传说中的“泼妇”这么好说话，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这就对了，配合医院工作……”
“不过。”
姜晓荷话锋一转，手腕一翻，那瓶药“啪”地一声被她扔进了垃圾桶。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你干什么！你这是浪费医疗资源！”刘主任瞪大了眼。
姜晓荷没理他，而是转身走到那个堆满了这一层楼“违禁品”的柜子前，打开柜门。
只见柜子的最上层，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几盒英文包装的针剂，还有全套的一次性注射器、无菌纱布、碘伏棉球……
那包装上的烫金字母，在阳光下闪着金钱的光芒。
全是此时国内见都没见过的顶级货色。
“既然医院没货，那我们就不麻烦刘主任了。”
姜晓荷随手拿出一盒药剂，递给徐强，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们自己带了。”
“德国拜耳的消炎药，这一盒，顶你们库房半年的存量吧？”
她转过身，看着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的刘主任，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对了，刘主任，麻烦您让一让。”
“您身上这消毒水的味儿太次，别把我的药给熏着了。”
“至于换药这种技术活……”她目光扫过那两个缩手缩脚的小护士。
“我看你们这手也在抖，就不劳驾了。我自己来。”
说完，她熟练地戴上医用手套，拆开无菌包。
那架势，那手法，竟然比医院里的老护士还要专业几分。
刘主任站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原本是想借着换药的机会，杀杀这帮人的威风，顺便恶心他们一下。
没想到威风没杀成，反而被人拿着一堆“钞票”狠狠地扇了脸。
这哪里是换药？
这分明是在告诉他们：
别跟老娘玩手段。
老娘不仅有钱，还有能耐。
你们视若珍宝的东西，在老娘眼里，屁都不是。
“滚。”
床上的陆铮，适时地吐出了一个字。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杀气。
刘主任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他咬了咬牙，恶狠狠地瞪了姜晓荷一眼，带着两个小护士狼狈地退了出去。
门关上。
姜晓荷手里的动作没停，小心翼翼地帮陆诚清理着伤口。
“三弟妹……”陆诚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心情有些复杂。
“你这又是何必？得罪了医生，万一他们在别的地方……”
“二哥。”
姜晓荷头也没抬，手里拿着镊子，轻轻夹起一块沾了灵泉水的棉球，覆盖在伤口上。
“这世上，有些人就是贱皮子。”
“你越是忍让，他们就越觉得你好欺负。”
“只有你把巴掌扇到他们脸上，让他们知道疼了，他们才会学会怎么好好说话。”
她处理完伤口，直起腰，摘下手套丢进垃圾桶。
目光转向窗外，看着楼下那个在雪地里鬼鬼祟祟探头探脑的身影，眼神微冷。
“而且，真正的麻烦，从来都不是这些跳梁小丑。”
“怕只怕，有些人已经坐不住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
床头柜上的电话，突然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
那是医院内部的线路。
这个时候，谁会打进来？
屋里几人的目光同时集中在那红色的电话机上。
陆铮眯了眯眼，伸手拿起了听筒。
“哪位？”
听筒里传来一阵电流的滋滋声，紧接着，是一个经过处理的、有些失真的声音。
带着几分诡异的笑意。
“小铮啊……听说你媳妇很有钱？”
“帮我问问她，一百万美金，买那个老东西的命，她卖不卖？”
陆铮握着听筒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那个声音，哪怕化成了灰，他也认得。
那是把他们陆家推向深渊的罪魁祸首。
那是他曾经敬若生父、如今恨之入骨的——师父。
老鬼。
他就在这附近。
或者说……
他就在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