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黑色皮卡的挡风玻璃往下砸,刷子划拉的声音听得人心里发毛。
姜晓荷坐在副驾驶,手心死死攥着那把勃朗宁。
她没看路,也没看开车的独眼赵,眼睛一直盯着陆铮搁在膝盖上的那只手。那手在抖,很轻,却停不下来。
“陆铮。”姜晓荷声音不大,在雷声里却很清晰。
陆铮没回头,只是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背。
他的掌心凉得惊人,一点热乎气儿都没有。
“待会车停稳了,不管看到什么,你待在独眼赵身后。他的人会护着你往林子里撤。”
“你再说一遍?”姜晓荷猛地转过头,眼睛里像烧着两团火。
“陆铮,你当我是什么?咱们在‘安乐窝’里说的话,你转头就当屁放了?”
开车的独眼赵眼角抽了抽,独眼里闪过一抹诧异。
在香港这地界,还没见过哪个娘们敢这么跟这种杀胚说话。
陆铮喉结滚了滚,没接话。
皮卡车一个急刹,轮子在泥浆里空转了两圈,停在了一座荒山脚下。
这里离西郊义庄不到两百米。
远处,几盏惨白的灯笼在风雨里摇摇晃晃,像是在对着路人招魂。
“到了。”独眼赵从座位底下拽出一把长管猎枪,对着陆铮扬了扬下巴。
“三十公斤雷管就在后备箱。你要是搞不定,我就点火。大家一起玩完。”
陆铮没看他,推开车门,那条刚接好的断腿踩在泥地里,身子晃了晃,又稳住了。
姜晓荷动作比他快,一闪身就钻出了车厢。
她踩着烂泥,几步挪到陆铮身边,一把架住他的胳膊。
“手拿开,我有棍子。”陆铮想把她推开。
“棍子能有我好使?”
姜晓荷咬着牙,半边肩膀都湿透了,她压低声音在陆铮耳边说.
“陆铮,你以前是连长,现在是我男人。”
“你要是想死,我陪你。你要是想活,我也能带你杀出去。别跟我废话,走!”
陆铮看着她那张沾了雨水、却美得带了煞气的脸,心里那块冰像是裂开了个缝。
义庄的大门敞着,那木门早就烂得不成样子。
一股子陈年的腐木味和火药味扑面而来。
大厅正中央摆着几十口黑漆大棺材,有的盖子歪着,像是一张张要吃人的嘴。
老鬼就坐在最高的一口棺材上,脚边放着一个铜火盆。
他正在往里头扔冥币,火光映着他那张满是老人斑的脸,阴森得不像活人。
“准时。不愧是我教出来的。”老鬼头都没抬,声音沙哑得像是在锯木头。
“小铮,带你媳妇来给师父磕头?”
陆铮拄着手杖,每走一步,地板都发出让人牙酸的咯吱声。
“师父,您想杀我就直说。”
“炸了赵家的船,又把赵德发抽干了血,不就是为了逼我来这儿吗?”
陆铮在离老鬼五步远的地方停住,手背上的青筋一跳一跳。
“我那是疼你。”老鬼抬起头,那双死鱼眼在姜晓荷身上刮了一下,像毒蛇爬过。
“陆家倒了,赵家也垮了。”
“这香港的账本你拿不住,那是催命符。”
“把它交出来,我送你们两口子出海,去南洋当个富家翁。”
“不好吗?”
姜晓荷没忍住,冷笑了一声:“送我们出海?是装进水泥桶里,沉进维多利亚港的出海吧?”
老鬼的眼神冷了下来:“女娃子,大人的事,少插嘴。你手里那把枪,救不了他的命。”
“那这个呢?”姜晓荷突然上前一步,手里举起一个从空间拿出来的、还没来得及撕标签的德制遥控器——那是她从空间杂物堆里翻出来的,其实是个车库快门遥控器。
老鬼愣了瞬息。
“老鬼,你埋在底下的那三十公斤响头,现在姓姜了。”
姜晓荷面不改色地撒着弥天大谎,声音稳得听不出半点颤音。
“你信不信,我只要按一下,这义庄就能飞上天,第一个送你上路?”
“你吓唬我?”老鬼的手慢慢摸向怀里。
“你可以试试。”陆铮往前跨了半步,身子稳稳地挡在姜晓荷面前。
他的动作极快,藏在袖子里的柳叶刀已经亮出了半寸寒芒。
“师父,这世上的规矩变了。不是活得久就能说了算。”
陆铮的眼神冷得透骨:“当年的事,我想听真话。我爹死的时候,你真的在外面杀敌?”
老鬼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笑,像是夜枭在叫。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陆铮,眼里全是怜悯。
“你爹那个书呆子,他该死。”
“他想把手里的名单交上去,他想洗干净陆家的血,可他忘了,这天底下,只有死人才最干净。”
老鬼的手指慢慢收紧:“小铮,别怪师父。今天,师父再教你最后一课。”
“这世上最没用的东西,就是你身后的那个女人,和你的那点良心。”
老鬼话音刚落,大厅四周的棺材盖突然全部飞起。
十几道黑影从棺材里翻身而出,手里清一色的都是带着消音器的冲锋枪。
姜晓荷心里一凛,她下意识地抓紧了陆铮的衣角,意念在这一刻疯狂转动。
空间,开!
收!
那些冲锋枪在开火的前一秒,姜晓荷感觉自己的大脑像被针扎了一下,这种高强度的瞬间存取让她眼前一阵发黑。
“哒哒哒——”
预想中的枪声并没出现。
那些打手扣动扳机,却发现手里的枪莫名其妙轻了一半,连带着保险栓和弹夹都诡异地失踪了。
“怎么回事?!”老鬼脸色大变,身子猛地一震。
“我说了,这里的规矩,现在我说了算。”姜晓荷咬着牙,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她感觉到身体里的灵泉正在疯狂修复干涸的体力。
陆铮虽然也惊了一瞬,但他抓住了这个空档。
他整个人像是一支离弦的箭,甚至顾不得那条还在作痛的伤腿。
他身形一矮,贴着地面划过。
“噗嗤!”
柳叶刀带起一串血花。
老鬼还没反应过来,那柄细长的刀已经扎进了他的肩膀,将他整个人狠狠地钉在了身后的棺材板上。
“这一刀,是替我爹还给你的。”陆铮的声音狠戾得像地狱里的判官。
外面又是一声闷雷,闪电光照亮了陆铮那张狰狞的脸。
姜晓荷大口喘着气,她扶着旁边的柱子,手里的遥控器攥得死紧。
她看着老鬼那张写满了惊恐和不可置信的脸,心里没觉得快意,只有一股子后怕。
“杀了他们!快杀了他们!”老鬼疯狂地咆哮着,指挥着那些发呆的打手。
那些人虽然没了枪,却个个从腰后拔出了亮晃晃的砍刀,没命地冲了上来。
“晓荷,闭眼!”陆铮怒吼。
“不闭!”姜晓荷反手从空间拽出一瓶高纯度医用酒精,直接砸向了那些人身边的火盆。
“轰!”
蓝色的火苗瞬间炸开,将整个义庄的一楼变成了一片火海。
就在这混乱中,一个穿着中山装的黑影,突然出现在义庄二楼的回廊上。
他手里捏着一张陆家失踪多年的名单,冷冷地看着楼下的一切。
“精彩。”那人拍了拍手。
姜晓荷抬头看去,浑身的血在那一秒像是冻住了。
那人的脸,竟然和陆铮有六分相似!
“二哥?”陆铮的声音颤抖了,他死死盯着楼上的人。
“你……你不是在京城养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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