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
姜晓荷竖起一根手指,挡在他的唇边。
墨镜下的眼睛,闪烁着狐狸般的光芒。
她盯着墙上的挂钟。
秒针“滴答、滴答”地走着。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
就在今天下午。
船王包玉刚,将会正式宣布收购九龙仓。
一场惊天动地的收购战,马上就要拉开序幕。
“还有五分钟。”
姜晓荷轻声说道。
“五分钟后。”
“咱们的身家。”
“至少要翻一番。”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交易大厅里依旧吵闹。
就在秒针指向整点的那一刻。
广播里,突然传来了一个激动的声音。
“插播一则紧急消息!”
“船王包玉刚宣布!”
“以每股一百零五元的价格,无限量收购九龙仓股票!”
“轰——”
整个交易大厅瞬间炸了。
一百零五元!
比现价四十六元,足足翻了一倍还多!
死寂。
然后是疯了一样的吼叫。
“涨了!涨疯了!”
“九龙仓!快抢九龙仓!”
刚才还在嘲笑姜晓荷的那几个散户,此刻脸都绿了,发了疯一样往柜台挤。
陈经纪手里的电话筒“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他张大着嘴巴,看着黑板上那个直线飙升的数字。
又僵硬地转过脖子,看着坐在那里,正慢悠悠吹着咖啡沫的姜晓荷。
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敬畏。
这不是疯子。
这是股神!
是先知!
“陆……陆太……”
陈经纪的声音都在发抖。
“咱们……咱们赚翻了……”
姜晓荷放下咖啡杯。
并没有太多的激动。
仿佛这一切,早在她的预料之中。
她站起身,理了理裙摆。
“才刚开始呢。”
她低头看着陆铮。
陆铮正仰着头看她。
那眼神。
炙热得像是要将她融化。
他不懂股票。
但他懂这种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气势。
这一刻的姜晓荷。
在他眼里,比天上的太阳还要耀眼。
“走吧,老公。”
姜晓荷重新戴好墨镜。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这里的空气太浊。”
“咱们换个地方。”
“去庆祝一下。”
陆铮点头。
推着轮椅,像一辆坦克一样,撞开了那群发疯的人群。
护着他的女王,从容离去。
只留下身后一群悔得肠子都青了的股民,和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陈经纪。
然而。
就在两人走出大门的那一刻。
二楼的VIp室里。
一扇百叶窗被悄悄拨开。
一双阴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两人的背影。
“查清楚。”
那人放下百叶窗,声音沙哑。
“这只从来没见过的大陆过江龙。”
“到底是什么来头。”
“敢在赵家的嘴里抢食。”
“活腻了。”
远东交易所的大门缓缓合上。
将外面的喧嚣,隔绝在了身后。
姜晓荷的手里,多了一张支票。
一百一十万。
扣除本金和佣金,净赚六十万。
在这个人均工资只有几百块的年代,这是一笔足以让人疯狂的巨款。
但姜晓荷没有尖叫。
她只是紧紧地攥着那张薄薄的纸,手心里全是冷汗。
刚才在里面,她是运筹帷幄的女股神。
现在出来了,被热浪一冲,腿肚子竟有些发软。
一只大手伸过来,稳稳地托住了她的手肘。
“媳妇。”
陆铮的声音就在耳边,低沉,有力。
像是一根定海神针,瞬间把她飘在云端的魂儿给拽了回来。
“咱们……发财了?”
陆铮看着她那副呆样,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嗯,发财了。”
他从怀里掏出手帕,动作轻柔地擦去她额头上的细汗。
“饿不饿?”
姜晓荷摸了摸肚子。
刚才精神高度紧绷,现在一松下来,胃里确实空荡荡的。
“饿。”
“我想吃肉。”
“最好是带血丝的那种。”
姜晓荷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
在这个人吃人的地方,只有吃肉,才能让她觉得自己还活着,还是一头能咬死人的狮子。
……
半岛酒店,吉地士法国餐厅。
这里是香港最顶级的销金窟。
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银质餐具在烛光下泛着冷光。
周围坐着的,不是洋行的大班,就是名媛贵妇。
每个人说话都轻声细语,仿佛大声一点,就会惊扰了这满室的贵气。
姜晓荷和陆铮坐在靠窗的位置。
两人都换了一身行头。
姜晓荷穿着刚买的黑色露背晚礼服,脖子上戴着一串圆润的珍珠项链。
长发盘起,露出修长的脖颈。
像一只高傲的黑天鹅。
而陆铮,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
虽然坐在轮椅上,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杀伐之气,硬是把这身西装穿出了军装的味道。
“这块肉,一百块。”
姜晓荷切了一小块牛排,送进嘴里。
鲜嫩多汁。
确实比公社食堂里的红薯面窝窝头好吃一万倍。
“一百块,够咱们村里人吃一年了。”
她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尝金钱的味道。
陆铮端起高脚杯,晃了晃里面殷红的酒液。
“心疼了?”
“心疼个屁。”
姜晓荷翻了个白眼,把切好的牛排叉到陆铮的盘子里。
“这叫投资。”
“咱们现在是身家百万的大老板,吃路边摊像话吗?”
“要是让赵家的眼线看见咱们吃云吞面,那五万美金的底裤不就露出来了?”
陆铮看着盘子里的肉。
没有动刀。
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餐厅的每一个角落。
左前方那个看报纸的鬼佬,翻页的频率不对。
右后方那个正在擦杯子的侍应生,眼神总是有意无意地往这边瞟。
还有……
窗外。
虽然隔着厚厚的玻璃和窗帘。
但他能感觉到。
有一双阴冷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们。
像毒蛇。
“有人。”
陆铮拿起刀叉,切下一块牛排。
动作优雅,但这刀切下去的力度,却透着一股狠劲。
盘子发出一声轻微的“滋啦”声。
那块肉,被整整齐齐地切了下来。
切口平滑,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几个?”
姜晓荷头也没抬,继续跟盘子里的鹅肝较劲。
经历了这么多,她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听到枪声都会发抖的小姑娘了。
只要陆铮在。
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
“三个。”
陆铮把肉送进嘴里,细嚼慢咽。
“两个在明,一个在暗。”
“看来,咱们这一票干得太大,把鬼招来了。”
姜晓荷放下刀叉。
拿起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
“是鬼就好办。”
“有钱能使鬼推磨。”
“就怕来的不是鬼,是想要命的阎王。”
她端起酒杯,透过红色的酒液,看向陆铮。
“老公。”
“这顿饭,能吃完吗?”
陆铮笑了。
他伸出手,握住了姜晓荷放在桌上的手。
掌心温热,指腹粗糙。
那是常年握枪留下的老茧。
“放心吃。”
“只要我不点头。”
“阎王爷来了,也得在门口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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