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抵达广州站的时候，正是热得让人喘不过气的中午。
一出站台，一股夹杂着湿热、尘土和生猛海鲜腥味的空气便扑面而来。
这就是80年代的广州，全中国最鲜活、最躁动，也最混乱的城市。
满大街都是穿着喇叭裤、留着长头发的“飞仔”，提着双卡录音机，里面放着邓丽君的《甜蜜蜜》或者是张国荣的粤语歌。
摩托车的轰鸣声震耳欲聋，空气中弥漫着烧鹅和肠粉的香气。
“这就是花花世界啊。”
姜晓荷扶了扶墨镜，看着眼前这幅生机勃勃的景象，心里也不禁有些激动。
相比于北方的沉闷和保守，这里简直就是另一个世界，连空气里都飘着钱的味道。
“包背前面。”
陆铮时刻保持着警惕，他的手一直护在姜晓荷身侧，隔开那些拥挤的人群。
他知道，在火车站这种地方，扒手比乘客还多。
两人没有去招待所，而是直奔广州最高档的涉外酒店——东方宾馆。
只有住在那里，才能真正坐实他们“港商”的身份，也只有那里，才有最安全的保险柜存放他们带来的巨额黄金和美金。
出租车是一辆黄色的“面的”，司机一听要去东方宾馆，态度立马变得恭敬起来。
一路上操着一口广普，热情地给他们介绍着广州的风土人情。
到了宾馆门口，旋转玻璃门里透出的冷气让人精神一振。
姜晓荷熟练地拿出那封皮埃尔的介绍信和几张外汇券。
在前台服务员羡慕得发直的目光中，开了一间豪华套房。
进了房间，关上门，两人才算是彻底松了一口气。
姜晓荷一屁股坐在柔软的席梦思床上，把高跟鞋一踢，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这才叫人过的日子嘛！”
陆铮则先是检查了一遍房间，确定没有窃听器或者其他猫腻后。
才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看向楼下车水马龙的流花路。
“今晚就去鬼市？”陆铮问道。
“不急。”
姜晓荷翻身坐起，从空间里取出一套早已准备好的行头——两套深色的粗布衣服，还有两个大草帽。
“那个金大牙说得对，鬼市水深。”
“咱们要是穿这身西装旗袍去，那就是明摆着的肥羊，等着被人宰。”
她顿了顿，从包里掏出那个在火车上没吃完的半个橘子皮，在手里抛了抛。
“而且，咱们还得准备点‘见面礼’。”
“那个叶老头既然是名医，脾气肯定古怪，光拿钱未必好使。”
陆铮挑眉：“你想送什么？”
姜晓荷神秘一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在这个年代，有些东西，比金条还管用。”
她在赌。赌那个能在动荡年代保全一身本事的老中医，最缺的是什么。
是药材？不，广州是药材集散地，他不缺。
是钱？他给香港老板看病，肯定不差钱。
他缺的，是命，是健康！
“陆铮，你信不信，我能让那个叶老头，求着给你治腿？”
陆铮看着她那副自信满满的小模样，心头一热，走过去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信。我媳妇的本事，我什么时候怀疑过？”
夜色渐深。
凌晨两点，整个城市都陷入了沉睡，但位于城西的清平路，却悄然苏醒。
这里没有路灯，只有影影绰绰的手电筒光束在晃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中药味，夹杂着些许潮湿的霉味。
这就是传说中的“天光墟”，也叫鬼市。
姜晓荷和陆铮穿着不起眼的旧衣裳，压低了草帽，混在人群中。
这里的摊位都很简陋，有的就是一块破布铺在地上，上面摆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干瘪的壁虎、发霉的古董、甚至还有缺了角的袁大头。
大家交易都很安静，看货不问出处，讲价用手势在袖子里比划，这就叫袖里乾坤。
“那边。”
陆铮的夜视能力极好，他拉住姜晓荷的手，指向街角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坐着一个干瘦的小老头，面前只摆着一个药箱，没有招牌，也没有吆喝。
但他面前却围着三四个人，正在低声求着什么。
“叶大夫，您就行行好，给我开副药吧！”
“我这腰实在疼得受不了了！”
一个中年汉子手里攥着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满脸痛苦。
那老头眼皮都没抬，手里盘着两个核桃，冷冷地说道：
“规矩不懂？今天的号没了，明天请早。”
“我都在这守了三天了……”
“那是你的事。”老头语气生硬，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姜晓荷心里有数了。这脾气，果然跟传说中一样臭。
她没急着上前，而是拉着陆铮站在阴影里观察了一会儿。
她发现，这个叶老头虽然嘴上硬，但每隔一会儿，就会忍不住咳嗽几声，而且手会下意识地去按揉自己的胸口。
“这老头自己也有病。”姜晓荷低声说道。
“如果我没看错，是肺气肿，加上这里湿气重，这是老慢支犯了。”
陆铮皱眉：“你能治？”
“我不能，但有人能。”姜晓荷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她从随身的布包里——实际上是从空间里——掏出了一个那个年代极为罕见的不锈钢扁酒壶，那是国外进口的高级货。
里面装着满满一壶她在空间里熬制的川贝枇杷雪梨膏，那是用了空间灵泉水和后世改良方子熬出来的，止咳化痰有奇效。
“走，咱们去会会这块硬骨头。”
姜晓荷整理了一下衣领，提着那精致的小酒壶，大步走了过去。
“大爷，您这核桃盘得不错，就是这咳嗽声听着有点刺耳啊。”
叶老头正心烦呢，听到这话猛地抬头，一双浑浊却精明的老眼射向姜晓荷：
“哪来的黄毛丫头？懂什么！”
“我不懂医，但我懂这个。”姜晓荷拧开酒壶的盖子。
一股清甜中带着药香的味道，瞬间在湿热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这味道太纯正了，甚至盖过了周围原本的霉味。
叶老头耸了耸鼻子，那双原本不耐烦的眼睛，突然亮了。
作为行家，他一闻就知道这东西不简单！这里面的药味，纯得吓人！
“这是……”叶老头盯着那个亮闪闪的酒壶，喉结动了动。
“独家秘方，专治咳喘。”
姜晓荷笑眯眯地把壶盖递过去，里面倒了一点浓稠的药膏。
“不要钱，您尝一口？要是觉得好，咱们再谈别的生意。”
叶老头犹豫了一下，但终究抵挡不住那股诱人的香气和身体的不适。他接过壶盖，浅浅地抿了一口。
那一瞬间，一股清凉甘甜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原本火烧火燎的肺部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抚摸过，那股压抑不住的痒意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了下去！
叶老头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手里的酒壶，又看向姜晓荷。
“丫头，你这东西……哪来的？”
姜晓荷没回答，只是指了指身后的陆铮：
“我男人的腿，换您这一壶药膏。这买卖，做不做？”
叶老头的目光越过姜晓荷，落在了那个高大沉默的男人身上。
他的视线在陆铮的左腿上停留了几秒，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粉碎性骨折，伤了筋脉，而且拖了有些年头了。”
叶老头只看了一眼，就精准地道出了病灶。
“这腿，不好治。”
“不好治，就是能治。”陆铮上前一步，声音沉稳。
叶老头把壶盖里的药膏舔得干干净净，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看着姜晓荷手里的酒壶，眼里全是渴望。
“成交。”
叶老头一拍大腿，站起身来收拾药箱：
“跟我来吧。“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治不好，这药膏你也得给我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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