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晓荷回过头，看见苏婉清正端着个茶杯，笑得像只得了逞的狐狸。
“苏小姐也来了？”
“当然要来。”苏婉清走过来，在姜晓荷对面坐下，“这可是赵家的宴，京城有头有脸的人都在这儿呢。”
她顿了顿。
“不像某些人，穿着蓝布旗袍就敢来赵家赴宴。”
姜晓荷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旗袍。
布料是从供销社扯的，花了两块五。
她自己照着林小丫借来的图样裁剪缝制的。
针脚密实，版型挺括，穿在身上合体得很。
可在苏婉清眼里，这就是土气的代名词。
“苏小姐说得对。”姜晓荷笑了笑，“我这布料是便宜，可胜在结实耐穿。”
她抬眼看苏婉清。
“不像有些人，穿着绸缎旗袍，却连针脚都是歪的。”
苏婉清脸色一僵。
她身上这件酒红色旗袍，是从王府井百货大楼买的，花了五十块钱。
可衣服右侧腋下的针脚，确实有点歪。
“你……”
“二位，菜来了。”
赵四端着托盘走过来，打断了苏婉清的话。
托盘里摆着几道冷菜。
酱牛肉、五香花生米、糖醋萝卜丝。
姜晓荷扫了一眼。
都是些普通菜色。
赵家这次摆的宴，看来并不打算在吃上花心思。
“姜小姐，尝尝我们赵家的菜。”赵四笑着说，“这可是我们大厨的拿手菜。”
姜晓荷夹了一块酱牛肉放进嘴里。
肉质发柴，酱汁寡淡。
她咽下去，面上不显。
“味道不错。”
赵四笑得更开了。
“那就好，那就好。”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对了，老爷说了，等会儿有重要的事儿要宣布。”
姜晓荷心里一紧。
来了。
苏婉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姜小姐，等会儿可要好好听着。”
姜晓荷没说话。
她转头看陆铮。
陆铮坐在她身边，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他握着拐杖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他也紧张。
姜晓荷伸手，在桌子底下轻轻握住他的手。
陆铮转过头，看着她。
姜晓荷冲他笑了笑。
“别怕。”
陆铮的手指动了动，反握住她的手。
“嗯。”
这时，院子里突然响起了锣鼓声。
姜晓荷抬头，看见赵山河从正厅走出来。
他穿着一身黑色长衫，手里拎着个烟斗，身后跟着赵叔和几个穿中山装的男人。
赵山河走到院子中央，环顾四周。
“诸位，今天承蒙大家赏脸，来赵家参加这场宴会。”
他顿了顿。
“在座的各位，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
姜晓荷看了一圈。
桌上坐着的，确实都是些熟面孔。
有商业局的，有工商所的，还有几个报社的记者。
赵山河这次，是把京城半个官面儿都请来了。
“今天这场宴，不光是为了请大家吃顿饭。”赵山河说，“还有件重要的事儿，要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
他转过身，看向姜晓荷和陆铮。
“陆三少，姜小姐，二位能来，赵某深感荣幸。”
姜晓荷站起来。
“赵老爷客气了。”
赵山河笑了。
“陆家和赵家，当年也算是世交。”他说，“可这些年，因为一些误会，两家关系有些僵。”
他顿了顿。
“今天，赵某就是想借这个机会，把话说开了。”
姜晓荷心里警铃大作。
赵山河这是要干什么?
“陆三少当年在战场上负伤，提前退伍，这事儿京城都知道。”赵山河说，“赵某也很敬重陆三少的军人品质。”
他话锋一转。
“可陆三少毕竟伤了腿，这辈子怕是……”
陆铮站起来。
“赵老爷想说什么?”
赵山河笑了笑。
“陆三少别急。”他说，“我就是想说，陆家现在这个情况，是不是该好好考虑考虑家族的未来?”
姜晓荷明白了。
赵山河这是要当众羞辱陆铮。
“赵老爷。”她开口了，“陆家的未来，不劳您费心。”
赵山河看着她。
“姜小姐，你是陆家的媳妇儿，这话说得倒是有底气。”
他顿了顿。
“可你知道吗?陆家和苏家，当年可是有婚约的。”
院子里突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姜晓荷身上。
苏婉清站起来。
“赵老爷说得没错。”她说，“我和陆铮，从小就定了亲。”
她看着姜晓荷。
“只不过后来陆家出了事，这婚约才耽搁下来。”
姜晓荷笑了。
“苏小姐，你这话说得倒是轻巧。”
她转头看赵山河。
“赵老爷，您今天摆这场宴，就是为了替苏家说话?”
赵山河摆摆手。
“姜小姐误会了。”他说，“我只是想让大家知道，陆家和苏家的婚约，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姜晓荷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小本子。
“赵老爷，您看看这是什么?”
赵山河接过来，打开一看。
结婚证。
上面贴着姜晓荷和陆铮的照片，盖着公社的红章。
赵山河的脸色变了。
“这……”
“赵老爷，我和陆铮是合法夫妻。”姜晓荷说，“至于什么婚约，那都是陈年旧事了。”
她看向苏婉清。
“苏小姐，您要是真想嫁，当年怎么不嫁?”
苏婉清脸色涨红。
“我……我那时候……”
“你那时候，是不是觉得陆家要完了?”姜晓荷说，“所以苏家就撇清了关系?”
苏婉清哑口无言。
院子里响起窃窃私语。
有人开始小声议论。
赵山河的脸色更难看了。
“姜小姐，你这话说得可就过了。”
姜晓荷笑了。
“我哪句说错了?”
她转身，看向在座的众人。
“诸位，今天赵老爷摆这场宴，无非就是想让我们陆家难堪。”
她顿了顿。
“可我姜晓荷不怕。”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印章，高高举起。
“这是陆家的私印。”
院子里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盯着那枚印章。
赵山河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陆老爷子给我的。”姜晓荷说，“他说，陆家的未来，交给我来掌舵。”
她看向赵山河。
“赵老爷，您觉得，我有没有资格代表陆家?”
赵山河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这时，正厅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晓荷说得没错。”
姜晓荷回头，看见陆老爷子拄着拐杖走出来。
他身后跟着忠叔。
“爷爷。”陆铮上前扶住他。
陆老爷子摆摆手。
“我没事。”
他看向赵山河。
“赵山河，你今天这场戏，唱得倒是热闹。”
赵山河脸色铁青。
“陆老爷子，您这话……”
“别跟我来这套。”陆老爷子说，“你无非就是想让陆家身败名裂。”
他顿了顿。
“可你算错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