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关且战且算,三十个回合下来,他已经摸清了对方的根脚,少九君的境界确实只有合体初期,可那一身法力之精纯、肉身之强横、法宝之诡异,桩桩件件都远超境界所限。
尤其他举手投足间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清灵之气,每每在他刀域将合之际透体而出,将必中之局生生错开半分,那半分之差,便是生死之别。
孟关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力量,但是能感觉到,这种力量的层次很高,很可能是仙灵之力,传说中上界仙人才有的力量,哪怕只有一丝,也足以抹平一个大境界的差距。
少九君同样越战越心惊,他手中星矛已换了三种杀法,战甲上多了七道刀痕,对方那九窍肉身硬得不像话,拳矛相撼之时反震之力竟比他这个以仙灵之力淬体的人还强三分。
更让他恼火的是对方那滑不留手的遁法,数次合围都被其以雷光遁走,偏偏遁走之前还能反手补上一指,那道指力入体便阴阳交炸,若非战甲护体,他的脏腑早已不知碎了几回。
久战不下,少九君终于失了耐性,他猛然抽身后退百丈,一口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精血落地即燃,化作一座血色阵图,阵图中央,一滴漆黑如渊的血液缓缓升起,那滴血一现,整座星台的星光都暗了一瞬。
坤曜在台下失声传音道:“金道友小心,那是冥皇精血。”
少九君双手结印,嘶声道:“父皇赐我的这滴血,本是留着我冲击大乘时护道用的,今日用在你身上,你死得不冤。”
漆黑血液轰然炸开,化作一片滔天冥海虚影,冥海之中伸出一只遮天蔽日的黑色巨手,朝着孟关当头抓落,巨手未至,孟关周身的空间已经尽数凝固,空影遁的遁光在凝固的空间里连闪三次,三次都被硬生生挤了出来。
孟关深吸一口气,不再退了。
他周身骨骼爆出一连串密集的脆响,青金色的鳞片自脖颈蔓延而下,转瞬覆满全身,头顶鬓角隆起两点,虬龙的力、螭龙的势、睚眦的凶、冰夷的寒、雷泽应龙的雷,五滴真血在他体内同时苏醒,他整个人拔高丈余,化作半龙半人之形,与此同时,丹田深处的小天地轰然洞开,暗金色混元星辰垂下万道光华灌入四肢百骸,通天令中五行本源尽数倾泻,在他拳端凝成一圈五色光轮。
他仰天一拳,迎着那只遮天巨手轰了上去。
拳掌相撞的刹那,没有声音,祭坛上空先是亮起一轮刺目的白光,随后才是迟来的巨响,白光之中,黑色巨手从指尖开始寸寸崩解,崩解之势一路蔓延,整片冥海虚影如被戳破的水面般剧烈扭曲,最终轰然溃散。
少九君如遭重锤,蹬蹬蹬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祭坛石板上踏出一个深坑,他难以置信地抬头,却见白光散尽之处,一只通体漆黑的巨蜂不知何时已经扑到那片溃散的冥海残气之中,正张开狰狞口器疯狂吞噬,另一只则绕着他的战甲盘旋,战甲缝隙间渗出的阴煞之气一旦离体,便被那巨蜂扯走一缕,战甲的乌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噬灵蜂王吞噬万物,而冥族赖以立足的阴煞冥力,恰是这两只噬灵蜂王最合口的食粮。
少九君看着那两只绕着战甲盘旋不休的漆黑巨蜂,脸色第一次真正沉了下来。
噬灵蜂王每扯走一缕阴煞之气,玄冥战甲上的乌光便黯淡一分,不过十余个呼吸的功夫,那副以冥海深处的玄冥寒铁所铸的战甲,光泽已经黯去了两成,甲叶相击之时再没有先前那种金铁清鸣,反倒透出一种迟滞的涩响。
他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掌心之中浮现出一颗鸽卵大小的黑色珠子,珠子表面雷纹密布,每一道雷纹都在缓缓蠕动,像是活物。
玄冥阴雷珠,冥皇以九幽阴雷封入玄冥珠胎炼制的一次性法宝,专破护体灵光与护身法宝,一颗炸开,方圆百丈之内阴阳逆乱,寻常的合体后期修士沾上一缕雷光,肉身便要被阴雷蚀成枯骨。
这是他的底牌之一,原本留着进入灵脉核心之后应付那些老怪物用的。
孟关瞳仁微缩,他在那颗雷珠浮现的瞬间便感觉到了其中压缩到极致的毁灭气息,那气息与他当年在雷渊边缘感应到的雷劫余威有几分相似,却又阴毒了百倍不止。
他没有给少九君催动雷珠从容出手的机会。
一百零八柄修罗刀骤然合拢,刀域由数十丈收缩至十丈方圆,刀光不再是漫天激射,而是层层叠叠地缠绞在一处,化作一条漆黑刀河,朝着少九君拦腰卷去。
刀域收缩,杀力反而暴涨,刀河所过之处,星台银白的石面上被刮出三尺深的沟壑,沟壑边缘的星纹都在刀气的绞磨之下明灭不定。
少九君冷哼一声,捏着雷珠的左手向后一引,竟不闪不避,右手星矛直指刀河中心,矛身星光大盛,人随矛走,硬生生从刀河之中穿了过去。
嗤啦一声裂帛之音,刀河被矛锋撕开一道丈许长的缺口,少九君自缺口中穿出,玄冥战甲上火星四溅,左肩的甲叶被刀气削去了三片,露出底下流转着清光的皮肉,那皮肉之上竟是没有半点伤痕。
他借穿破刀河之势欺近孟关身前三丈,左手一扬,玄冥阴雷珠脱手飞出,却不是砸向孟关,而是砸向两人之间的祭坛石板。
雷珠触地即爆。
没有巨响,只有一圈无声无息扩散开来的黑色波纹,波纹所过之处,祭坛的石板寸寸化作齑粉,空气里的星光被尽数染成墨色,孟关周身那层由小塔之力与冥甲共同构成的护体光幕,在黑色波纹的冲击之下凹陷下去,如同狂风之中的帐篷,布面上灵光明暗急闪,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之声。
孟关闷哼一声,喉间涌上一口腥甜,他硬生生将其咽了回去,周身雷光暴涨,雷泽应龙的血脉在阴雷及体的刹那自发激荡,鳞甲缝隙之间电蛇游走,竟将侵体的阴雷之力导出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