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休息室里，林峻机械地回答着内务处警官的问题，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他的目光偶尔飘向单向玻璃，知道玻璃后面一定有人在观察他的每个微表情。
“所以你怀疑陈队与‘审判者’有关，于是擅自前往仓库，没有呼叫支援？”内务处的王警官语气严厉，笔尖在记录本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当时情况紧急，我担心走漏风声。”林峻回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空荡荡的枪套位置。那里本该别着他的配枪，现在只剩下一块磨得发亮的皮革。
王警官合上记录本，发出清脆的响声，“林峻，你因涉嫌违规操作导致陈队牺牲，现正式暂停你的一切职务，交出配枪和证件。”
这个结果在意料之中。林峻默默交出警官证和警徽，金属徽章在灯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他注意到王警官接过证件时，右手小指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这是他在审讯嫌疑人时经常观察到的紧张信号。
走出询问室，张队等在外面，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别担心，只是例行程序。回家好好休息，等调查结果。”
林峻盯着张队的眼睛，在那双看似关切的眼睛深处，他捕捉到一丝转瞬即逝的放松。“张队，七年前吴晓芸的案子，是你负责第一现场勘查吧？”
张队的表情有瞬间僵硬，随即恢复自然，但这个细微的变化没有逃过林峻的眼睛，“怎么突然问这个？那案子早就结了。”
“只是突然想起来。”林峻语气平淡，“陈队临终前说，有内鬼。”
张队的眼神锐利起来，向前逼近半步，“他还说了什么？”
“没来得及。”林峻转身离开，能感觉到张队的目光如芒在背。
***
苏雨晴的公寓位于城南一栋不起眼的居民楼里，装修简洁得几乎没有任何个人痕迹。她将钥匙放在茶几上，旁边是一台正在运行的射频信号检测仪。
“这是银行保险箱的钥匙，滨海发展银行的。”她说着，递给他一杯热茶，“我查过了，银行系统显示这个保险箱是七年前租用的，租用人是吴晓芸。”
林峻疲惫地揉着太阳穴，茶水的热气氤氲了他的视线，“李建平怎么样了？”
“在医院，有警察看守。他指认了另外两个‘审判者’成员，都是晓芸当年的同学。”苏雨晴调出平板上的资料，“但他们都声称不知道炸弹的事，而且都有不在场证明。”
“有人在灭口。”林峻盯着钥匙，钥匙齿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陈队临死前说，有内鬼在利用‘审判者’。”
苏雨晴调出电脑上的资料，屏幕上显示出复杂的关联图，“我查了七年前的案子卷宗，发现一些疑点。当时负责证据保管的就是张新民，而第一个提出证据链有问题建议结案的，也是他。”
林峻的手机突然发出急促的震动，又是那个陌生号码：
“银行保险箱，明日十点。独自前来。”
他猛地站起，茶水洒了一身。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隙，楼下街道空无一人，但对面楼顶有一道反光一闪而过。
“他们知道我在这里。”
苏雨晴脸色微变，快速关闭公寓的灯光，“要不要通知局里？”
林峻摇头，在黑暗中摸索着收拾东西，“陈队说得对，不能相信任何人。”
***
第二天早上九点五十分，林峻站在滨海发展银行大厅里。他故意提前到达，站在大理石柱的阴影里观察着每一个进出的人。银行的安保似乎比平时严密，两个保安频繁地巡视着大厅。
九点五十八分，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子快步走向保险箱区域。林峻紧随其后，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
男子在b区17号箱前停下，迅速打开箱子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林峻拦住了去路。
“警察。”
男子猛地抬头，鸭舌帽下是李文惊慌失措的脸。
“林警官？”李文的声音发抖，“爷爷让我来取这个，说很重要。”
林峻接过文件袋，手感沉重，“你爷爷还说了什么？”
“他说如果他有不测，就让我取出这个交给...”李文突然瞪大眼睛看向林峻身后，瞳孔急剧收缩。
枪声响起。
林峻本能地扑倒李文，子弹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在身后的金属保险箱上溅起一串火花。他迅速拔枪还击，袭击者已经消失在保险箱区的拐角。
“待在这别动！”林峻对李文喊道，起身追去。
银行外警笛大作，显然是有人报了警。林峻在停车场截住了袭击者——一个戴着口罩的黑衣人，正试图启动一辆黑色轿车。
“放下武器！”林峻举枪逼近。
黑衣人突然笑了，声音经过变声处理，嘶哑诡异，“林警官，你以为自己在追寻正义吗？”
“放下武器！”张队带着特警冲进来，数十支枪对准了黑衣人。
黑衣人缓缓举枪，却不是对准警察，而是自己的太阳穴。
“审判即将降临。”他说完，扣动了扳机。
林峻眼睁睁看着黑衣人倒地，鲜血从口罩下渗出。张队上前扯下口罩，露出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确认身份，通知法医。”张队冷静下令，然后转向林峻，“你不是被停职了吗？”
林峻握紧手中的文件袋，牛皮纸在他掌心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我来办理私人业务。”
张队的目光落在文件袋上，眼神变得锐利，“那是什么？”
“个人物品。”林峻不动声色地将文件袋塞进外套内侧。
回到车上，林峻才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七年前吴晓芸案的完整证据副本，还有一封信。信纸已经泛黄，字迹却依然清晰：
“林警官，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晓芸案的真相远比你知道的复杂，牵扯的人也包括警局内部。张新民收受了贿赂，故意破坏证据链。但指使他的，另有其人。
我们成立‘审判者’，本意是为晓芸讨回公道。但有人渗透进来，利用我们的网络清除异己。三个死者中，只有赵东明是晓芸案的直接相关人，其他两人是因为别的原因被灭口。
钥匙不止一把，真相需要拼图。下一个地点：滨海大学法学图书馆，晓芸的储物柜。”
信末的落款是“一个忏悔的灵魂”，日期是三个月前——正是第一起命案发生的前一周。
林峻启动汽车，透过后视镜看到一辆黑色轿车缓缓跟上。他猛打方向盘拐进小巷，在复杂的旧城区里几个急转弯，终于甩掉了尾巴。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苏雨晴：
“李文在医院遇袭，重伤昏迷。袭击者伪装成医护人员。”
林峻的心沉到谷底。对手的动作比他想象的更快，而且显然在警局内部有眼线。
在等红灯的间隙，他仔细端详着那些七年前的证据照片。有一张现场全景照引起了他的注意——在围观人群的边缘，一个年轻男子正悄悄离开现场。
林峻放大照片，虽然像素模糊，但他认出那是年轻时的张队。而在张队视线方向的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摇下一半，露出半张熟悉的脸。
林峻的手开始发抖。
那是现任市局副局长，王志安。
七年前，他还只是刑侦支队的政委。
绿灯亮起，后方车辆鸣笛催促。林峻猛踩油门，脑海中一片混乱。
如果王局也牵扯其中，那么这个案子牵扯的范围，已经超出了他最坏的想象。
而他手中的这份证据，不仅不能轻易交出去，甚至可能给他招来杀身之祸。
林峻将车停在滨海大学门口，望着庄严的法学楼。就在这时，他的手机收到一条新信息，来自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你拿到证据了。现在，做个选择：站在光明里死去，还是潜入黑暗中求生。”
信息附着一张照片——苏雨晴被绑在椅子上，嘴上贴着胶带，眼神充满恐惧。
照片的背景，正是滨海大学法学图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