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的木地板在脚下发出腐朽的呻吟,灰尘在从破窗钻入的月光里翻滚。楼下传来金属拐杖点地的笃笃声,每一声都像钉在我心脏上的钉子——恐怖奶奶醒了。我贴着墙根挪动,指尖摸到冰冷的门把手时,一团黑影突然从衣柜顶扑下来,带着浓烈的鱼腥味。是那只坏猫,它琥珀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闪着恶意的光,爪子刮过我的手背,留下四道血痕。
“喵呜——”它的叫声像婴儿的啼哭,瞬间点燃了整座老房子的警报。拐杖声骤然变近,我撞开储藏室的门躲进去,后背抵着发霉的纸箱。门缝里,奶奶佝偻的身影掠过走廊,她浑浊的眼睛扫过每一个角落,嘴里念念有词。坏猫蹲在门框上,尾巴有节奏地拍打门板,像在给她报信。
我摸到身后有个松动的地板,掀开后露出锈迹斑斑的铁盒。里面是半截剪刀和泛黄的旧报纸。突然,拐杖声停在门外。坏猫跳下门框,用爪子勾住门闩,一点点往下拉。门缝越来越宽,奶奶的脸挤了进来,没有牙齿的嘴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我抓起剪刀刺向猫,它尖叫着跳开,撞翻了货架上的玻璃罐。碎片飞溅中,奶奶的手已经伸到我眼前。阁楼的木门被风撞开条缝,昏黄的灯泡在天花板上晃悠。恐怖奶奶扶着墙站在门口,灰白的头发粘在凹陷的脸颊上,手里的桃木拐杖在地板上敲出“笃笃”的闷响——她在找那只坏猫。
昨夜的混乱还没收拾:翻倒的针线篮滚了满地线团,窗台上的花盆碎成几片,而那只罪魁祸首正蹲在衣柜顶上,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过积灰的相框。它“喵”了一声,声音又尖又冷,像是在嘲笑。
奶奶的拐杖突然横扫过去,带起一阵风。坏猫轻巧地往后一缩,爪子勾住柜沿,身体悬在半空,随即翻身跳上旁边的书架。几本厚重的旧书“啪嗒”砸在地上,扬起的灰尘呛得奶奶咳嗽起来。
“小畜生!”她嘶哑地骂着,蹒跚着追过去。拐杖重重戳在树架腿上,木架晃了晃,坏猫却已经窜到了横梁上,爪子扒着朽坏的木头,尾巴垂下来扫过奶奶的头顶。
奶奶猛地举起拐杖,却只打中空气。坏猫从横梁一跃而下,落在她身后的藤椅上,爪子勾住椅垫狠狠一撕,棉絮像雪片般飞出来。等奶奶转过身,它已经钻进了床底,只露出一截黑色的尾巴尖,还故意轻轻摇摆。
阁楼里只剩下奶奶粗重的喘息和床底传来的“咕噜”声。灯泡晃得更厉害了,在墙上投下她佝偻的影子,而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正透过床底的缝隙,冷冷地盯着她。阁楼的木地板在月光下泛着灰白,每踩一步都像踩碎了陈年的骨头,吱呀作响。墙角蛛网蒙着灰,一只黑猫正蹲在歪斜的药柜上,翡翠色的眼睛在暗处发亮,爪子勾着个玻璃瓶——那是奶奶的降压药,此刻正滚出几粒白色药片,在地上骨碌碌转。
“死畜生!”
一声沙哑的呵斥撞在墙上,震落了窗棂上的积灰。恐怖奶奶从楼梯口探出身,花白的头发黏在蜡黄的脸上,旧碎花裙下摆沾着不明污渍,手里那根雕着龙头的拐杖“咚”地砸在地上,铜头撞出火星。她的眼睛浑浊却锐利,死死盯着药柜上的猫。
黑猫似乎不怕她,尾巴像鞭子似的甩了甩,突然纵身一跃,掠过奶奶的头顶。带起的风掀动了奶奶额前的碎发,她踉跄着转身,拐杖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猫落在摇摇欲坠的书架上,爪子一勾,几本泛黄的相册“哗啦啦”砸下来,照片里的人影在月光下扭曲成鬼脸。
“抓不住你?”奶奶冷笑一声,突然把拐杖横过来,猛地扫向书架。书架晃了晃,黑猫“喵呜”一声跳开,撞翻了桌角的煤油灯。灯芯在地上滚了半圈,火星溅到奶奶的裙角,她却像没看见似的,蹒跚着追向猫。
猫窜到破窗边,爪子扒着窗框,回头冲奶奶龇牙,露出尖尖的犬齿。奶奶举起拐杖,眼看就要砸中——黑猫却突然纵身跃出窗外,消失在浓稠的夜色里。拐杖“哐当”砸在窗框上,震得玻璃碎片簌簌落下。
奶奶站在窗边,风灌进她的领口,裙摆猎猎作响。她低头看着地上的药片、相册,还有那截烧黑的裙角,突然咯咯笑起来,声音像生锈的门轴在转动:“下次……下次定要扒了你的皮。”阁楼的木楼梯在脚下发出“吱呀”的呻吟,霉味混着旧书的气息扑面而来。月光从破了角的窗棂漏进来,在地板上割出一道惨白的光带,灰尘在光里翻滚,像一群受惊的飞虫。
角落里,恐怖奶奶的碎花裙下摆拖在地上,沾着蛛网和灰。她佝偻着背,灰白的头发黏在头皮上,手里那根雕花木拐杖正一下下敲着地板,“咚、咚”,像在给某种诡异的节奏打拍子。她的眼睛半眯着,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前方——那只蹲在缝纫机上的黑猫。
黑猫通体油亮,唯有爪子泛着冷白的光。它刚把奶奶放在桌边的搪瓷药罐扒到地上,棕色的药粒滚了一地,混着几片干枯的陈皮。此刻它正歪着头,尾巴尖得意地勾了勾,喉咙里发出“咕噜”的低鸣,像是在嘲笑。
“小畜生……”奶奶的声音像生锈的铁片摩擦,拐杖猛地往前一戳,木地板被戳出个小坑。黑猫“嗖”地跳开,落在堆满旧报纸的木箱上,爪子一蹬,报纸哗啦啦散了一地,露出底下泛黄的旧照片。
奶奶追过去,拐杖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猫却灵活得像团黑影子,钻到了梳妆台底下,顺带勾住了桌布,把上面的玻璃香水瓶扯了下来。“啪!”碎片溅开,香水味混着霉味,更显诡异。
奶奶气得肩膀发抖,伸手去够,却只抓到一把空气。黑猫从另一边窜出来,跳上窗台,爪子扒住窗框,回头看她,绿莹莹的眼睛在暗处闪着光,像两簇鬼火。奶奶举起拐杖要砸,猫却“喵”地一声,纵身跃出窗外,消失在夜色里。
阁楼里只剩下奶奶粗重的喘息,和地上狼藉的药粒、玻璃碎片、散架的报纸。月光依旧惨白,她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像一张扭曲的网,罩住了满地狼藉。老藤椅在窗边吱呀晃悠,阳光给奶奶的银发镀了层金。她正眯眼穿针,线刚穿过针眼,脚边忽然“哗啦”一响——毛线球滚到桌底,一只花斑猫叼着线团尾巴,后腿蹬着茶几,把缠了半宿的枣红毛线扯得满屋都是。
“你个小畜生!”奶奶摘下老花镜,镜片在光线下反出冷光,皱纹堆成的“沟壑”里藏着半分凶气。她拄着拐杖起身,木杖笃笃敲地,像在给猫的“罪行”敲丧钟。花斑猫却不怕,把毛线球往柜底一塞,转身跳上书架,爪子一勾,《聊斋志异》“啪”地砸在奶奶脚边。
“反了你了!”奶奶气得假牙都快喷出来,拐杖横扫过去,猫却轻巧一蹦,落在缝纫机上,尾巴甩得像旗杆,爪子还故意拨弄着奶奶刚绣好的鸳鸯枕套。线头缠在它爪子上,它还歪头“喵”一声,像是在嘲笑。
奶奶追着猫满屋子转,拐杖撞翻了腌菜坛子(幸好是空的),碰倒了鸡毛掸子(羽毛飘了她满头)。猫蹿上衣柜顶,居高临下地舔爪子,奶奶搬来小板凳站上去,刚伸手,猫尾巴一甩,扫掉了她的绒线帽。帽子扣在猫头上,它顶着帽子歪歪扭扭跳下地,毛线在身后拖出长长一条“尾巴”,活像只偷了线团的小贼。
奶奶叉腰喘气,看着满屋狼藉——毛线缠在吊灯上,枕套挂在门把手上,猫顶着她的帽子蹲在柜顶,正用爪子扒拉帽子上的绒球。忽然,她“噗嗤”笑出声,皱纹里的凶气全散了,只剩无奈的宠溺。她摘下假牙,用手帕擦了擦,朝猫招招手:“过来,小坏蛋,奶奶给你梳毛。”
猫犹豫了一下,叼着帽子跳下来,蹭了蹭她的裤腿。阳光从窗棂漏进来,把一人一猫的影子叠在满地毛线里,暖融融的。阁楼的木地板在脚下发出呻吟,霉味混着铁锈味钻进鼻腔。李梅握紧手电筒,光束在布满蛛网的角落颤抖——那只独眼黑猫又消失了。自从奶奶的老屋住进这只总在午夜抓挠门板的畜生,怪事就没断过:相框里的黑白照片总在凌晨转向墙壁,厨房的菜刀会自己挪到门槛上,还有奶奶临终前攥在手里的银十字架,昨夜竟缠上了黑猫的尾巴。
突然,楼梯口传来拐杖点地的笃笃声。李梅猛地回头,光束正照在奶奶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上。可奶奶分明已经下葬三个月了。囡囡,看见我的老花镜了吗?那张凹陷的脸在阴影里若隐若现,枯瘦的手抓着楼梯扶手,指甲缝里还沾着新鲜的泥土。
黑猫的绿眼在奶奶身后亮起,像两盏鬼火。它弓起背,喉咙里发出呼噜噜的低吼,尾巴扫过奶奶垂落的袖口。奶奶缓缓转头,空洞的眼眶直勾勾盯着黑猫,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是你偷了我的药,对不对?
拐杖突然横劈过来,李梅尖叫着扑倒在地,手电筒滚到角落。黑暗中,只听见布料撕裂声、猫的尖啸和拐杖砸中木箱的闷响。她摸索着抓住什么冰凉的东西——是奶奶的银十字架。
当光束再次亮起时,黑猫正蹲在奶奶的灵牌上,爪子按住一枚沾血的纽扣。而本该空无一人的摇椅上,蓝布衫静静搭在椅背上,衣角还在微微晃动。阁楼的木板在脚下发出呻吟,霉味混着草药气息钻进鼻腔。恐怖奶奶佝偻着背,花白的头发垂在脸前,手中磨得发亮的拐杖每敲击一次地面,就激起一阵积灰。她浑浊的眼睛突然锁定前方——阴影里,一双琥珀色的兽瞳正幽幽发亮。
那只黑猫弓着背,尾巴像钢鞭般绷紧,爪尖在地板上划出细碎的火星。它忽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猛地窜向堆在角落的旧木箱。奶奶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拐杖带着风声砸向木箱,却只打中散开的纸板。黑猫已轻巧地跳上衣柜,爪子勾住褪色的桌布,哗啦一声,玻璃药瓶摔得粉碎,褐色液体在地面漫开,腾起刺鼻的雾气。
奶奶的动作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苦。黑猫趁机从她肩头掠过,带起的气流掀动她的破布衫,留下三道血痕。她转身时,黑猫已蹲在阁楼中央的横梁上,悠闲地舔着爪子,尾巴得意地甩动。月光从破窗照进来,照亮它嘴角沾着的一缕灰毛——那是从奶奶旧围巾上扯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