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者,身披金白神袍,脑后一轮神环,神环之上流转着日光与雷霆,手中一柄雷霆权杖,权杖顶端,电光如蛇。
他身后,太阳神、风暴神、冥狱神,一一列阵——神袍猎猎,神环生辉,气息如渊如海。
神王立于虚空之中,俯瞰着这座洞天,俯瞰着那片人族修士。
沈孤鸿立于船头,望着那尊神王,沉声道:“我等,往天庭去。途经此地,本欲与贵方互通有无——不知,何处得罪了贵方?”
“互通有无?”神王笑道:“人族,与我等互通有无?”
他望着那方鸟语花香的世界,缓缓道:
“你可知,那方世界,是谁在耕种?谁在织锦?谁在供奉神祠?
人族!
诸天生灵,自有其位。神统御万灵,人族,不过是万灵其一——生而为仆,供奉神明,此乃天理。
你们的天庭,想要让人族翻身?”神王望着沈青石,淡淡道。
沈青石沉声道:“人族,不为仆!”
“那便——”神王闻言不屑,扬起雷霆权杖,电光暴涨道。
“化为飞灰!”
话不投机。诸神齐动!
太阳神抬手,一轮烈阳自掌心升起,焚尽虚空!风暴神怒喝,万千风刃如潮,席卷天地!
人族修士,迎着那片神威,冲杀而上!
剑阵横空,雷法轰鸣,火术冲天——数十道灵光,撞进那片神光之中,杀作一团!
有剑修一剑劈开风暴,转瞬便被接踵而至的烈阳焚作焦影。
有修士雷法轰中神环,只激起一圈涟漪,随即被冥狱的幽暗吞噬。
灵光熄灭,如灯灭于风中。
谢冲霄冲天而起,五雷应感,五行神雷齐轰太阳神!
太阳神冷笑,高悬的烈阳吞尽雷光,俯瞰道。
“区区雷法。也配在我面前呼雷唤电?”
谢冲霄立于虚空,望着那轮烈日,望着那尊太阳神——
他忽然笑道:“两件法宝。换你一条命。”
他抬手——一尊黑鼎,自他体内飞出:三毒焚心炼形鼎!鼎身漆黑,三足铸蛇、鸡、猪之形,鼎内赤红心火灼灼燃烧!
他又抬手——一柄残幡,自袖中飞出:三千威仪镇魔幢!
幢身三千贝叶,残破不全,幢顶钵珠黯淡无光。
他望着这两件法宝,心中无半分不舍,只剩平静。
轰——!!
三毒焚心炼形鼎轰然自爆!赤红心火化作滔天烈焰,直扑太阳神!
同一瞬,残幡燃尽,三千贝叶化作三千道金芒,如三千柄戒刀破空斩向太阳神!
太阳神猝不及防,烈阳被心火灼烧,神环被金芒洞穿——他一声惨嚎,自神座跌落,半边神躯焚成焦炭!
“太阳神——!”风暴神怒吼,万千风刃,疯狂卷向谢冲霄!
谢冲霄避无可避,被风刃卷入风暴之中——雷纹骤然黯淡,鲜血洒向长空!
另一侧,沈孤鸿持剑,直取冥狱神。
秋水剑,一剑——极静,极淡,如一线月光,横贯虚空!
冥狱神大惊,幽暗凝成巨墙,迎上那一剑!
剑光掠过,幽暗撕裂,剑锋直刺——冥狱神胸口,被一剑洞穿!
“你——!”冥狱神嘶吼,掌间幽暗暴涨,反手一击,轰向沈孤鸿!
沈孤鸿不退,第二剑,第三剑——秋水剑接连斩落,每一剑都落在冥狱神身上!
冥狱神的神躯,裂纹蔓延,轰然崩碎!
可就在最后一刻,冥狱神濒死的反扑,狠狠击中沈孤鸿手中长剑——
咔——
秋水剑,断了。
那柄相伴数百年、鞘身磨得发亮的秋水剑,从中折断——一截飞入虚空,一截坠向尘埃。
沈孤鸿立在虚空,望着手中半截断剑,怔了一瞬。
他缓缓将断剑收入怀中,抬首,望向那尊神王。
神王也在看他。
“好剑。”神王淡淡道:“可惜,断在了凡人手中。”
他抬起雷霆权杖——
一杖,劈落。
电光撕裂虚空,狠狠砸在联合大阵之上!
阵壁——碎了!
数层壁垒如同琉璃落地,轰然溃散!
余威穿透防线,直扑沈孤鸿!
沈孤鸿闷哼一声,向后倒飞,撞穿一座浮台,半跪虚空,口中鲜血狂涌!
“师尊!”沈青石失声呼喊,飞身向前,扶住沈孤鸿。
沈孤鸿抬手止住他,望向神王,声音沙哑道。
“尔等今日,屠戮天庭治下子民,奴役人族——当真不惧,因果临身?”
神王闻言,骤然大笑道:“因果?!”
他抬手,掌中托起一件器物——一方灰白石磨,石磨上刻满符文,缓缓转动,磨灭一切靠近的因果丝线!
“此物,名‘断因果’。因果触之,尽数湮灭!
我等漂泊诸天,屠戮奴役人族——何以存续至今?靠的便是它!
因果屏障阻隔,天庭远隔万重虚空——你那天帝,纵有通天本领,岂能跨越诸天而来?!”
他扬起权杖,电光暴涨道:“杀!!”
战场,已至绝境。
人族修士,十不存三。沈孤鸿握着半截断剑,半跪虚空;黎拓的铁臂,裂痕密布。
谢冲霄自毁两件法宝,又遭风刃重创,浑身染血,眉间雷纹明灭如残烛。
神王踏步向前,权杖高举,毁灭般的电光,即将落下。
谢冲霄,猛地抬头。
他望着那笼罩天地的神光,望着高高在上的神王,想起那魔主大能所说话语,立时一字一句,开口做最后的挣扎道。
“阳明——”
神王一愣。
“——金阙——”
神王皱眉道:“什么?”
“——执兵荡魔——”
神王闻言神色一变,举起权杖,怒喝道。
“尊号!贼子,好胆!”
他全力出手——电光如瀑,直轰谢冲霄!
可那电光飞到半途,忽然,慢了。
仿佛有无形之力压住一切。电光一寸一寸,停滞在半空。
神王瞳孔骤缩道:“什么——?!”
他抬手想要再发神通——手臂僵住,动弹不得。
“怎、怎么回事——?!”神王嘶吼,拼命挣扎,四肢却深陷凝滞,一点点固化。
他转头四顾——所有神,所有光,所有崩散之物,全都停住。
唯有那道声音,继续往下诵念道。
“——斡运度劫——衍历司灾——掌福至德崇尊——”
虚空,开始凝滞。
光芒悬停,长风静止,尘埃定住,连那方世界流转的霞光,都凝成静止长河。
“——自然妙有——弥罗道祖——”
万物,尽数静止。
神王眼珠转动,死死盯着诵念的谢冲霄,喉咙挤出破碎的声响道。
“——尊号,便是神通法咒?!!”
最后四字,缓缓落地。
“——勾陈——大天尊——”
轰。
虚空之中,一道身影,缓步走出。
步履从容,如同闲庭信步。
一身寻常法衣,素净无华,看不出半分神通威势。眉眼平和,一双重瞳流转赤青二色,眉间一道纹路,若隐若现。
他就这样,一步一步,穿过凝滞的虚空,走过浴血的人族修士,走过僵立的诸神——
走到神王面前。
神王全身无法动弹,唯有双眼尚能转动,满眼惊骇,望着那双平静的重瞳,望着这张睥睨的面孔。
“断因果”石磨,在神王掌中——寸寸龟裂,符文崩碎,化作飞灰,散入虚空。
因果屏障,碎了。
那人抬手。
一指,点在神王额头。
神王——连同他身后所有神明,连同这方世界内全部神族——
缓缓,消散。
如同冰雪消融于春日,灯火熄灭于黎明,一场漫长噩梦,到此终结。消融,归于虚无。
……凝滞解除。
虚空,重新流动。
人族修士怔怔望着虚空——诸神消失,神光消散,那位不可一世的神王,不复存在。
那方世界静静悬浮在虚空之中。
鸟语花香,万物安好。
——神族消散之后,世界露出本貌:灵田仍在,宫阙尚存,溪流依旧。
那些被奴役的人族,自神宫深处慢慢走出。衣衫褴褛,形容枯槁,茫然仰望这片天空。
望着那座洞天,望着一张张同族的面孔,泪水毫无预兆,滚落下来。
洞天之上,幸存的人族修士立在虚空,望着那方世界,久久无言。
谢冲霄半跪虚空,眉间雷纹彻底黯淡——但他望向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眼中亮得惊人。
沈孤鸿立于阵前,握着半截断剑,望向那道身影消散之处,许久,缓缓将断剑收入怀中。
人群之中,沈青石望着那片空荡荡的虚空,忽然开口,问向整片虚空所有人道。
“那是——人族天帝吗?”
没有人回答。
所有人,都望着那方世界,望着神族消散之后,这片鸟语花香的虚空——
一片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