颅骨滚落,白骨折断,火光明灭。被驱赶出来的人族,四散奔逃,惨叫着。
放牧他们的异族牧人,站在殿角,看着这一切,脸上血色尽褪。
……
左颅喘息道:“够了吗?”
右颅惶恐道:“够什么够!人栏里的还活着!那些见过的、听过的、活着的——一个都不能留!”
“那就杀!”
“杀!”
祂们起身,抓起骨刀,走向人栏。
栏中数万人族,瑟瑟发抖,挤成一团。前排的老人,把孩子们护在身后。
妇女抱着婴孩,无声地流泪;男人们攥着拳头,却不敢抬头。
双头食人魔举起骨刀——
殿外,忽然传来一声响动。
左颅顿住,疑惑道:“什么声音?”
右颅皱眉道:“另一边的牧人营?那边的人畜,也在闹?”
左颅径直放下骨刀,转身,朝殿外走去道。
“我们去看看……”
噗嗤。
一柄骨矛,自殿外的黑暗中刺出——直入左颅的眼窝!
左颅猝不及防,惨嚎一声,眼珠爆裂,黑血迸溅!
祂的一只眼,瞎了!
右颅猛地转身,骨爪横扫,将那偷袭者——一名蜥人牧人,拦腰撕成两截!血溅满殿!
“为什么——!!”右颅暴怒,声震四野道。
“我牧了你们三千年!我给你们肉吃,给你们活路——为什么反我!!”
那蜥人牧人倒在血泊里,还剩半口气,却咧开嘴道。
“为什么?
主上!您要销毁证据——可我们,就是证据啊!!!”
“兄弟们!”蜥人回头,朝身后的人吼道:“人族死完,下一个必然是我们!
抓了祂!献给天庭!我们,说不定还能活——!
双头食人魔,愣了一下。
然后——祂笑了。
左颅狞笑,一步上前,骨爪探出,抓住那蜥人的头,连皮带骨,撕了下来。蜥人的血,喷了满殿。
“献我?”左颅舔了舔爪尖的血道:“献给人族天庭?”
双头食人魔,杀心大起。
左颅瞎了一眼,暴怒如狂,冲入人群,骨爪横扫。
一爪下去,十几名叛众被撕成碎片;又一爪,将一片石肤叛众拍成肉泥。祂的咆哮,震得整座万骨殿簌簌发抖。
右颅守在殿门,骨尾横扫,将涌来的叛众一层层扫飞。
双头食人魔杀红了眼。
祂且杀且退,将叛众压回殿中,又将四散的人族,驱赶回栏。
叛众,死伤殆尽。
右颅左右一看,沉声道:“先处理眼下的。栏里的人,先全杀了。”
左颅点头道:“杀。”
祂走向人栏,骨爪探出。栏中,人族一片哀嚎。
左颅杀到栏角,忽然顿住。
栏角,蜷着一个小男孩。
人族幼崽,七八岁,瘦得皮包骨,抱着自己的膝盖,躲在栏底。
他方才没被驱赶出来——他太瘦小,太不起眼,被遗忘在了角落。
此刻,他抬着头,看着那双头食人魔。
不哭,不叫,不躲。
只是一双黑亮的眼睛,直直地看着祂。
左颅见状咧嘴道:“还漏了一个。”
祂一步上前,骨爪探出,抓向那小男孩——
“住手!!”
一道苍老的身影,自栏中扑出,张开枯瘦的双臂,拼尽全身的力气,撞向那双骨爪。
骨爪,穿透了他的胸膛。
老者咳出一口血,却死死攥着那骨爪,不肯松手道。
“小……小子……跑……”
左颅愣了一下。
随即,祂笑了。
“老东西。”
祂随手一捞,将老者扯到嘴边,张口,咬下他的头颅——咀嚼着,血顺着祂的嘴角淌下。
祂把那颗苍老的头颅,嚼碎,咽下,随手扔掉无头的尸体道。
“一把老骨头,也敢挡我——”
“小子,轮到——”
祂再度伸手,抓向那小男孩——
噗嗤。
一柄剑,自双头食人魔的胸前,透了出来。
那是一柄极素净的剑—却没有剑穗,剑身如一泓秋水,在火光下,泛着淡淡的清光。
剑尖上,还挂着一滴血——那是祂的血,正顺着剑锋,缓缓滑落
双头食人魔,低头,看着那柄剑。
左颅疑惑道:“谁——?!”
右颅愤怒道:“——背后?!”
祂们下意识地,抬手——两只骨爪,同时朝那剑刃抓去!
祂们要抓住那柄剑,要将那胆敢从背后偷袭的蝼蚁,连人带剑,撕成碎片!
骨爪,握住了剑刃。
下一瞬——
剑,动了。
那柄剑,像是活的一般,在祂的骨爪之中,轻轻一转,向上滑去。
剑锋割开祂们的掌心,切开指骨,一路向上,切开手腕,切开小臂,切开臂骨——
然后,剖开胸膛!
剑锋自胸口一线而上,剖开半神之躯的皮、肉、骨。
自胸骨,至颈项。
然后,剑尖轻轻一挑,自两颅交会之处,分毫不差地切过——
两颗头颅,自中间,被一剑分开!
左颅的独眼,右颅的双眼——同时涣散。
半神之躯,轰然倒地。
万骨殿中,彻底死寂。
血,顺着那柄剑,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殿中,人人噤声。
人栏中,残余的数万人族,死死望着那道身影。
望着那柄剑,没有人说话,只有压抑的、细细的哭声,在人栏深处,一点点蔓延开来。
……
火光里,那人一袭青袍,束发,负手,面容清瘦,周身无一丝煞气。
他在殿中站定,看了一眼倒地的双头食人魔,又看了一眼满殿的狼藉。
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目光落向人栏的角落,落在那个小男孩身上。
殿中,那些幸存的人族、异族,尽数怔在原地,望着那道身影,不敢动。
良久。
那个小男孩,忽然开口道。
“你……是祂口中说的那……人族天庭的人吗?”
那道青袍身影,望着他,片刻,摇了摇头道。
“不是。我叫沈孤鸿。
我只是一个过路人。听闻诸天,有个立棍儿的人族天庭,想去看看。”
小男孩愣了一下。下意识道。
“我叫石头。他们说叫这个名字,他们就不会吃我。”
他想了想,又问道。
“那……你能去看完之后,回来,给我们讲一讲——他们,是真的吗?”
青袍身影沉默了一瞬。
他望着那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小男孩,忽然笑道。
“不论那人族天庭是真是假——我去了,都不打算离开了。”
“不过,”他话锋一转道:“你为什么不跟我一起呢?”
石头愣住道:“可、可以吗?”
“如今诸天虽大,却已经鲜少有不知道那个新出的人族天庭、不知道那位霸道天帝的了。”
沈孤鸿抬手,指向那枚还亮着的水晶,故作笑道。
“你的这个消息,太落后了。
此事即便以诸天来说,虽然短——怕是,都有百年了。
如今,整个诸天的人族,基本上都在往那处迁徙。”
他望着石头,语气温和道。
“所以你们与其待在这里,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
石头张了张嘴,又回头,看了看身边聚拢过来的人族。
人群中,一个大人轻轻推了推石头的背,叹息道。
“我们……就不去了。
漫漫虚空,势力盘根错节,太过艰难……我们这些老弱残躯,路上,是累赘。
还请大人……带他走吧。”
沈孤鸿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他没有劝。
他只是忽然笑了,那笑里,带着一丝极淡的、仿佛见过那人说话时的神气道。
“那位霸道的天帝,曾对虚空各大势力说过一句话。
…要么,人过去。
…要么,他过来。”
万骨殿中,火光噼啪。
人油灯,不知何时,重新亮了起来。
殿外,荒原之上,风卷着骨灰,吹向虚空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