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维度的主宰,立于侵蚀万物的黑暗深处,俯瞰战场。
时序的重置,于诸天众生,是一笔抹平的空白。
于祂而言,不过是一条长河改了道——旧河道的水,还在祂的记忆里流淌。
新线、旧线,于祂眼中同时并存,泾渭分明。
所以祂清楚。比这片天地间任何存在都清楚。
那人族天帝的根底:时序锚点重置,吞噬规则权柄,封神劫气,双权柄跃迁——一桩一件,祂看在眼里,了然于心。
祂本不愿招惹这等存在。
哪怕祂独占一个混沌海,哪怕祂的个体霸绝诸天——
因为对面那人族天帝,不仅已是霸主级的存在。更不必说,他身侧还立着那个以战为道的疯子。
一尊深不可测的天帝,已然棘手。
一尊战意滔天的疯子,更是麻烦。
黑暗维度的主宰,望着那道横贯万里的战意光柱,无喜无悲。可那环绕祂周身的黑暗,却微微沉了几分。
一边,是讨厌的人。
另一边,也是讨厌的人。
这突如其来的联盟,让祂的厌恶,凭空翻了一倍。
若只是厌恶,祂转身便可离去。
可祂走不得。
祂的目光,越过战场,越过尸骸长河,越过那道战意光柱,落向人族天庭阵列的深处——
落向那合道深渊的所在。
深渊。
于诸天众生,深渊是人族天庭的奇特世界。
于黑暗维度的主宰,深渊是祂的一体两面。
是祂的另一半。
是祂的宿命。
是祂横跨了整整两条时间线,也要“拿回”来的东西。
旁的那些霸主,忌惮人族天帝,评估得失,计算胜算。唯独祂,不需要算这笔账。
因为祂有完整的记忆,有一个明确到不容置疑的理由——
吞噬深渊。
为此,哪怕独斗两位霸主,也在所不惜。
…
观礼的诸天大能之中,靠近黑暗维度一侧的区域,则是一片狼藉。
黑暗主宰降临的那一刻,来不及避让的洞天福地,被那片侵蚀一切的黑暗无声吞没。
没有绝地求生的大能,没有濒临毁灭的世界,只有洞天消融时,最后一点微光,在黑暗中湮灭。
侥幸逃过一劫的大能们,立于远处,心有余悸地望着那片缓缓扩张的黑暗。
一头盘踞于青石之上的玄龟古圣,背上驮着一座残破的洞天福地,望着自己龟甲边缘那圈焦黑的痕迹,声音发颤道。
“方才我的洞天,距那黑暗的边缘,不过三千丈。若再晚一瞬——”
“何止你。”一只通体赤金、三对蝉翼染着焦痕的蝉祖,声如金磬道。
“我亲眼看着一位闲谈道友,连遁光都来不及起,便被那黑暗吞了。干干净净,一丝痕迹都不留。”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一名身披血纹的白骨古修,眼眶中两簇魂火微微跳动,低声问道。
“黑暗维度多玛姆。”盘坐于一处浮空石台上的石灵,通体布满苍古的岩纹,缓缓开口道。
“诸天九大霸主之中,论个体,祂排第一。
旁的霸主,无论百战天、太古仙盟、豢龙氏、还是虚空神魔一族,都是一方势力。
唯独祂,是孤身一尊。
祂手下那些暗影眷属,也不过是寄宿于祂体内、依附祂而生。祂的个体,便是祂的整座混沌海。”
一头九尾白狐化形的古修眯起狐瞳,声音绵柔却带着惊悸道。
“孤身一尊,便能占一席霸主之位?”
“何止一席。”石灵道:“你可知祂与多少霸主动过手?
机械神国想研究祂与冥河母河之间的差异,可祂的体魄与黑暗维度浑然一体,至今未能近身采样。
与乐园,也打过。乐园觊觎祂强行篡改世界、乃至虚空的能力。
那一战,乐园被祂硬生生打崩了一个——否则,今日诸天的乐园,便不止这九个了。
与百战天,也打过。”
石灵微微一顿,目光落向战场中央那道浴血的身影道。
“那一战,打了整整一百万年,不曾停歇。”
“百战天的天主,陨落上百位。可百战天是什么?是战争疯子。
越战,越有新的天主从厮杀中奔涌而出,越打越多。
黑暗维度多玛姆打了一百万年,一点好处没捞着,厌恶了,主动退出,切断了与整个百战天的厮杀。
如此,才有了如今的诸天格局。”
四下久久无言。
良久,那白狐古修才艰难开口道。
“那照此说来……人族天庭,也是要把诸天霸主,都打一个遍么?”
此言一出,周遭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念头本身的荒诞惊住了——可眼前的所见,却又与这荒诞如此契合。
人族天帝。封神大典,速杀六尊虚空神魔。五大霸主不战而逃。
太清子身死道消,果位被拿去换人。百战天被单手擒住,硬生生谈成结盟。
一桩桩,一件件,哪个不是惊世骇俗。
可若对上黑暗维度多玛姆——
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人族固然厉害,厉害得超出我们所有人的认知。”那白骨古修魂火跳动,沉声道
“可对上黑暗维度多玛姆,未必有胜算。
先不说祂那迥异于诸天的能力,能让诸天大部分神通法则,在祂面前失效——
便是祂的体量,便霸绝诸天。那是纯粹到不容置疑的战力。”
那玄龟古圣缓缓开口,声如闷雷道:道“你们可曾想过,诸天之所以有九大霸主。
是因为其余八个,都在黑暗维度多玛姆的攻击下,活了下来。
换个说法——是其余八位霸主,守住了诸天。
正因为有他们守住,才有诸位霸主下辖的混沌海中,万千势力存身的立锥之地。”
话音落下,四下无言。
那蝉祖望着战场,迟疑道:“那……会打吗?”
“会打。”一头浑身披甲的巨猿战圣瓮声道
“黑暗维度多玛姆的傲慢,百战天的疯癫,两者间的万年旧怨——碰在一起,不打才怪。”
“未必。”九尾白狐摇头道:“方才也说了,祂与百战天打了一百万年,最后是祂主动退出。
如今这场面,是二对一。
百战天那狗皮膏药,正是祂最不愿缠的对手。依我看,祂未必会动手。”
“可你们别忘了——”
一道声音,忽然在人群中响起,清冷如冰。
众人齐齐转头。
说话者,是一名通体银白、周身环绕淡薄雾气的异族古修。
他双瞳如两泓寒泉,望着人族天庭阵列深处,缓缓道。
“最开始我们都震撼于人族天帝的封神伟力,忘了一件事。
人族那位惜福——以身合了深渊。
那深渊的存在,与这黑暗维度多玛姆,何其相似?”
四下瞬间一静。
有人皱眉质疑道:“深渊与黑暗维度……能是一回事?”
“我看未必。”那巨猿战圣瓮声道:“深渊是深渊,黑暗维度是黑暗维度。
诸天和其广大,相似的不足为奇。”
“可若非同源,那多玛姆为何偏偏此刻现身?”银白古修反问道。
“诸天霸主退了四个,死了一个,祂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人族天帝与百战天结盟之后,姗姗来迟?
祂一定是冲着深渊来的。”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下意识望向那片沉默的黑暗,心底隐隐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