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园终末结算的乱码洪流,依旧在鹊乐天域底层无尽闪烁。
错误代码刷屏、系统彻底瘫痪、全域检索崩盘的死寂。
道道半透明的修长人影交错踱步,往来穿梭其上。
他们行走在破碎的时序碎片上,身影重叠、交错、消融、再生,宛若一群游离在诸天规则之外的法理行者。
整片网道回廊下方,悬立一尊横贯亿万光年的立体莫比乌斯闭环。
环面宽不知尽头,通体由流转的时序之线编织而成。
银白法理光丝将完整鹊乐天域、七座附属天域、乐园第七试验场的整条时间线,死死锁闭、截取、循环、往复。
环面上,封神大典、深渊崩灭、虚空神魔围杀、李付悠捏碎幽渊道君头颅……一幕幕循环播放,永无止境。
每一圈走过同一段战斗,可每一圈总有那么一丝不同。
然而一切外界无从察觉,唯有此间旅法师,执掌着这场隐秘的时序囚笼。
这批旅法师,是联盟深处环道衍算团的顶层行者,远离前线厮杀,专职截取时间线、闭环推演变量,个个身负独有的法理权柄。
居中男子身披银纹时序天袍,袍角缀满细碎刻度,面容清冷无波,指尖悬浮一柄细长玉尺,正是执掌轮回校准的轨衡子。
他驻足环前,眸光沉凝,指尖玉尺轻点环体,密密麻麻的赤红错线瞬间铺满光幕。
“截取的时间线看来,还是不具备完整因果链。”
身侧卢比斯背负双面法理明镜、衣袂通透如虚空流霞。
他抬手抚过镜面,镜中碎纹层层炸开,倒映出七十九次一模一样的崩盘画面。漠然道。
“我等截取这条时间闭环,本就是为隔离外部变量,恒定试验环境。”
卢比斯眉峰微皱,指尖捻碎一缕紊乱光丝道。
“乐园验算体系经过无数次迭代,底层逻辑绝对稳固,不可能连续七十九次全域瘫痪。”
一名年轻旅法师指尖悬浮法理水晶,水晶中倒映着莫比乌斯环全貌,每一面都映出不同战斗片段。
他沿着乐园的1.7兆亿维度锁桩逐一排查,声音里带着初入此道的与不安道。
“每一根锁桩都锚定在看似稳固的因果节点上。节点与节点之间的连接,应该没问题”
周遭十余尊旅法师纷纷止步围拢,交错的身影停下流转,各抒己见,争论之声此起彼伏。
有人眸光锐利,沉声道:“必然是人道天帝底牌诡谲,肉身、神魂、因果、时序全部超脱诸天模板
乐园本身没有抓取到数据,导致其进程错误。”
立刻有人摇头反驳道:“这是诸天的时间线,哪里有手脚可以做。且闭环锁死一切内外干涉,样本无权限篡改框架。
依我看,是乐园本身积存漏洞,多次高负荷运算后彻底崩盘,算力崩塌导致的系统性错漏。”
又有人沉吟开口道:“未必是样本、未必是乐园。
会不会是战场规则崩坏过度,劫气、祖炁、机械数据流、神魔业气混杂冲突,形成了未知法理盲区,导致检索断裂?”
一众高阶旅法师各执一词,猜测、推演、辩驳、推翻。
七十九轮轮回,便是七十九轮无休止的争论,始终无一定论。
直至全场争论渐歇,立于最外侧那个新人,缓缓抬头,依旧思索道。
“七十九轮推演,既然都出错了。”
众人齐齐转头望他。
新人指尖轻点虚空,调出七十九次全部崩盘记录,复盘道。
“诸位一直默认,要么是样本异常,要么是乐园崩坏。
可未必没有第二种可能。”
卢比斯转头看向他。问道:“什么意思?”
新人微微抬眼,望向闭环之上那片无人可窥探的更高虚无道。
“乐园察觉自身所处有问题,这固然是可能的。”他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道。
“但按照我们的推演和收集的信息,乐园不可能只有这一点实验衍算能力。
那为什么,错的不能是——我们?”
一语落地。
整条纯白时空回廊瞬间死寂。
所有交错踱步的旅法师身形尽数僵住,流转的法理光丝骤然停滞。
一众执掌时序轮回的顶层行者,脸上的笃定、从容、掌控感尽数碎裂。
他们怔怔抬头,齐齐望向天空,那里空空如也。
下一刹那,一切定格。
一道宽大素白道袖,轻轻自左至右,缓缓拂过殿中央悬空的一枚古朴玉碟。
碟体圆如昼夜,质若先天琉璃,盘面流光隐转,酷似诸天轮转光碟,收纳万域轨迹、演算古今变局。
但见碟身所处之地,是一重古老苍茫、清气万载不散的至高天殿,静静悬浮于混沌海诸多世界最顶层。
太初紫微混元殿。
殿内穹顶刻满万古道纹,地铺先天灵纹玉砖,四壁垂落千万年不散的太清清气。
静谧、威严、古老,凌驾一切战场杀伐与时序博弈之上。
殿柱由先天灵玉雕成,高逾百丈,柱上盘绕着太古妖族的实影,龙、凤、麒麟、鲲鹏、饕餮,每一道实影都在柱上缓缓游动。
殿顶悬着一面九皇分野观天鉴的仿品,鉴面上星轨流转,与真正的观天鉴遥相呼应。
殿中无任何人沾染鹊乐战场的厮杀业气,皆是太古仙盟的顶层。
拂碟之人,是一身月白混元道袍,眉目温润苍老,发丝半白半黑,面容藏尽万古沧桑,乃是仙盟执掌天道推演的元衍道君。
他袖风轻敛,眸光凝落在渐渐黯淡的玉碟盘面,一声轻叹,漫落殿中道。
“第七次推演,还是失败了。”
殿中四道至高身影静静伫立,各有姿态,各带沉郁。
左侧首位,一身紫金灵圣道衣、头戴九曜道冠、周身萦绕先天灵机的玄曜灵圣,垂眸望着碟面残余的破碎光影,语声沉重道。
“七次推演,七次不同博弈路数。
我等调整仙盟出手时机、调整诸霸制衡力度、调整施压节奏,穷尽先天道数演算。”
他抬眼,眸底尽是无奈道:“可结局恒定不变。
每一次全盘落幕,我们必陨落至少三尊混元大罗层级战力,而且七次没有一次是我们笑到最后。”
右侧立身一道巍峨妖躯,身披黑金鳞纹妖袍,头生双角却温润不凶,统御万妖道统、执掌妖族气运兴衰的帝俊妖皇。
他双手负背,望着下方层层叠叠的棋局倒影,沉声补道。
“最关键的是,我们推演了信息。即便准备牺牲一些,身入局中。
可没底的是,我们博弈的战场从头到尾,未必不是旅法师截取的一段时序片段,或者锁在乐园的试验沙盘之内。”
殿末,立着另一尊静默混元,一身素灰道袍、双目空明如镜的混元大罗金,缓缓开口道。
“难得一次混战,却是瞻前顾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