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之上。
界域残块、道痕余烬、巨兽尸骸、机械废片漂在乱流里,错乱规则四处窜动。
各大霸主全员带伤,彼此对峙。再没有半分此前碾压诸天的气度。
虚空神魔残躯散在西北乱流。巴拉奇征伐领域缩到极处。
豢龙氏四族退守东北。祖龙鳞界支离破碎,勉强护身。
太古仙盟二人孤悬东侧。九宫大阵碎成漫天残纹,再无禁锢之力。
旅法师残众挤在东南法理废墟,八尊巨头抱团死守。
全网道节点崩碎大半,法理光轨断断续续,推演纹路尽废。奥
机神国度的十字构装斜卡虚空,半边架构残毁,亿万数据流紊乱疯涌。
百战天残兵散落西南,战阵残缺,战兵残骸堆叠漂浮。
而整片残局最核心处,气场也最骇人。
李付悠残存四尊帝影静立劫气中央。
九帝殒五存四。
现世真身居中而立,满身浴血。未来身八百万丈法相敛尽暴怒,三翅静垂,金锏与神剑隐蓄威能。余下两尊帝影静默分立两侧。
太上老君的身形自虚无中凝实,一念铺展,万识全开。
无形神识刹那覆盖整片破碎诸天,扫尽所有势力。
而则李付悠抬眸,望着刚刚落定的亦师亦友亦敌,平静回复道。
“罗睺死了。”
太上老君原本松弛微眯的眼眸骤然一顿。微微抬眼,重新环视这片打烂的诸天战场。
最后落回满身浴血、残躯镇世的李付悠身上,问道。
“你赢了?”
“我赢了。”
李付悠轻轻颔首,眸光认真,直视着他,笑言反问道。
“从此以后,你自由了。如何?”
太上老君闻言目光一动。
千年心魔桎梏,一世棋子宿命,千五百劫囚笼岁月,他曾以为劫火自焚便是唯一解脱。
他长长吐出一口积压万古的浊气,眼底掠过释然、恍惚,轻声叹道。
“囚笼坐了一辈子,枷锁带了一辈子。临了本想一了百了,归于虚无便是解脱。
没想到最后,是你替我破了棋局。这份自在,老道当真……盼了太多年。”
话音未落,他话锋倏地一转,扫过四周虎视眈眈、残破对峙的群雄,似笑非笑道。
“不过话说回来,你这自由给得太痛快。眼下这满天煞神、遍地死局。
老道若是不给你小子干活,真能安安稳稳走出这片混沌?”
李付悠闻言难得唇角扬起一抹松弛淡笑,熟稔打趣道。
“从前你我并肩,是赌命破局。今日不同。你要走,自去便可。”
劫墟风乱,残界浮沉。
太上老君眸光微动,不再接打趣的话。
他凭千五百劫的阅历,打量着四周这群打至残血、依旧彼此戒备的域外诸天霸主。
他先看向散落虚空、业气沉沉的虚空神魔残部。
巴拉奇压着一身疲敝,领域敛而不发,其余神魔裂痕满身,凶性蛰伏,煞气沉凝入骨。
眼底松弛尽褪,懒散语气里却是凝重道。
“这些杂七杂八的域外势力……莫不是罗睺的自家亲戚,全都找上门来了?”
李付悠颔首淡笑道:“算起来,确实是实打实的“亲戚”。
当年罗睺诱导玉帝死死封锁西游三界。一辈子忌惮,便是这些同族。。”
太上老君轻轻点头。看似言语随意,神识牢牢锁死,没有半分轻忽道。
“难怪这般凶戾。原来从根上,便都是同罗睺一般无二啊。”
老君微微颔首,视线一转,落向豢龙氏也记在心底。
他目光继续游移,望向东南法理残破处的旅法师。
一众旅法师守着破碎网道,频频修补时序节点,神色焦虑又警惕,手段虚浮诡谲,完全跳出三界修行路数。
老君眼神微眯,带着几分新奇与不解道。
“摆弄时空法理,偷换坐标,篡改轨迹。此道最善乱局,最善偷天换日。
看似战力不算滔天,却能悄无声息颠覆整场战局根基。”
李付悠径直道:“却是麻烦的很,若非机械神国规则脏弹限制了其能力。怕是真难屠杀的这般轻松。”
老君闻言轻轻“嗯”了一声,便顺势看向西侧机械神国。
但见漫天紊乱数据流疯狂奔涌。他立时缓缓道。
“无机无灵,以推演代心智,以机械代肉身。万事只论最优解,不论正邪,不论恩仇。这一族,是最彻底的工具。
我见过你的天庭模样。它,你肯定想要。”
“哪一个,我不想要?”李付悠语气平淡回怼道
“到还真是。“老君闻言一愣,喃喃道。随即望向西南“百战天”残破战阵,眸光轻淡,摇了摇头道。
“一群乱世战魂聚合而成,随战火而生,最纯粹的耗材。”
最后,他的目光稳稳落定在东侧孤立的太清子、玄玑上真二人身上。
二人仙光孤冷,道袍染劫,神色高傲刻板,纵然惨败,依旧固守威仪。
看到这二人,太上老君原本松弛的眉眼第一次微微沉下。放缓道。
“这一派……倒是与我三界旧仙,骨子里头……一模一样。”
“三界根源怕是就在其中,如何不一样!”李付悠依旧淡然反问。
而一圈观尽六霸,老君缓缓收回神识,侧身看向满身浴血的李付悠。
他闻言,脸上重新浮起几分熟稔淡笑,语气松弛,带着几分唏嘘道。
“罗睺阴翳谨慎,一生筹谋亿万年,步步求稳,从不敢贸然掀桌。
也就你,逆势硬杀、死局硬破,性子刚烈到极致。”
他微微摇头,眼神带着无奈打趣道。
“只是在场六大诸天势力,以我观之,怕是尽数被你得罪死。
这般四面皆敌、举世皆战的打法,确实鲁莽过头。”
此话入耳,李付悠并未辩驳,抬眸望向对面,平静道。
“不是我鲁莽树敌,祸根,便始于你所说的同源——太古仙盟。”
太上老君脸上的打趣笑意瞬间敛去,眼底微讶,神色认真几分。
——似乎…有些不一样。
“太古仙盟持有诸天玉碟。此碟可推演万族因果、测算未来气运、勘破族群兴衰。
亿万年之前,玉碟推演天机,人族会崛起,倾覆仙盟道统,取代太古仙盟。“
太上老君瞳孔微不可察一缩,没有插话,凝神细听。
李付悠话锋一转道。
“仙盟畏惧被取而代之,畏惧道统倾覆、地位尽失。
于是,他们先下手为强。而豢龙氏、虚空神魔,由于有太古仙盟主动牵头、免费铺路、搭建伐人体系。
让万族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白嫖人丹收益。无需付出代价,便能坐享红利。
试问诸天万族,谁会拒绝?”
李付悠环视四周残破群雄,缓缓道:“如此,人族,便成了全诸天公认的耗材、公用的丹炉、共享的祭品。
论到此刻,便是亿万年了。”
一席话落,虚空死寂,劫风无声。
太上老君久久沉默。
他眼底所有轻松、打趣、旁观、散漫,彻底一寸寸褪尽。脸上彻底没了笑意,眼神沉静。
良久。
他轻声开口道:“这样啊。”
太上老君缓缓回眸,目光扫过周遭整片被规则脏弹生生撕裂、剖成两半的深渊。
他望着这片倾覆崩塌、满目疮痍的天地,问道。
“所以,你的天庭也……尽数葬在这盘烂棋里了?”
李付悠抬眸,眼底无悲无喜,淡淡应声道。
“你目之所及,便是。”
一眼万古残墟,一眼倾覆天庭。
太上老君默然片刻。千五百劫为棋、为奴、为囚,他早已看淡诸天更迭、霸业崩塌。
心底最后一丝闲散淡然,彻底散尽。
他缓缓站直道躯,原本温和通透的眉眼,一寸寸染上杀伐。笑言道。
“这样啊。如此,老子不发威,真当我人教教主是白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