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付悠闻言毫不在意，抬手一挥，把身后贯界上残留的规则类巨龟尸体收入囊中。
那巨龟的残骸在虚空中迅速缩小，连同它体内那些尚未完全消散的封印规则碎片一并被封入他的掌中。
他转身看着犹如死物的贯界，问道：“这东西，是豢龙氏的吗？”
零枢闻言立时波动了一瞬，缓缓摇头道：“不是。
贯界本身特殊，虽然经过豢龙氏的确认——贯界并非最初大家所想的虚空自然现象，而是一种虚空生物。
但它的规则便是跨越虚空连接。所以一旦连接成功的贯界便不能脱离了。
且贯界的规则已经锚定了这片虚空，你把它挪到哪里，它都会继续连接着这两个点。”
李付悠闻言点了点头，又问道：“那能摧毁吗？”
此言一出，零枢立时一愣。
对方的思路便是他也有所不及。不过他还是立时道。
“能，也不能。”
李付悠闻言，疑惑地看向他。
零枢立时解释道：“贯界本身没有任何攻击和防御的手段。
它本身只是虚空生物，故而是可以被摧毁的。
毕竟它就是一条通道。只要你的力量足够穿透虚空结构的底层，就能杀死它。”
他看向贯界，随后抬头道：“但没有意义。它的规则是连通虚空两点，即使摧毁了它，规则依然生效。
只不过其生物的特性，也许是满足特定条件后便会繁衍。虚空当中的某一处便会出现一条新的贯界。
故而本着互利互惠的原则，不论是拥有贯界的一方还是未拥有的一方，在战斗时都不会刻意地摧毁贯界。
因为这不仅不能报复对方，反而会遭遇到万族的敌对。
贯界是诸天万界所有势力共同的战略资源，毁了贯界就是断了所有人的通道。
哪怕是最霸道的豢龙氏，也不会碰这条底线。”
他说到此，立时把光影打在虚空之上，调出天工机械领域的数据库，解释道。
“其中有个其他贯界的种族，它全族乃至于附属文明都被敌方毁灭，故而自毁了贯界。
虽然只是杀死了贯界本身，连接虚空的规则还在，但还是惹到诸天霸主势力前来把它的种族文明复活。
——生生创造一方世界，让其种族永世沉沦，就连逃出去的零星难民族人也没放过。”
李付悠闻言也才了然，为什么训主烛元不摧毁贯界。
对方倒不是不敢与其余势力为敌，仅仅是因为摧毁不了贯界本身的规则。
杀了贯界，规则还在，新的贯界还会在别处长出来。
毁掉的就不是一条通道，而是豢龙氏在诸天万界所有霸主文明中的信誉。
而另一边，零枢也壮胆小心问道：“阁下，是在追豢龙氏的训主烛元吗？”
李付悠坦然点头道：“是的。怎么，你知道他的踪迹？”
零枢闻言立时暗自确定——果然。难怪训主不仅封门，还要溜之大吉，原来是敌不过此人。
不过他也暗自把李付悠的危险，再调高两级。
一是因为豢龙氏训主的战力，在诸天万界都是有目共睹的，能豢养拥有规则的虚空生物，就这一项便能让他们称霸诸天。
其中训主便是豢龙氏的顶尖力量，基本上都维持十天域左右的世界范围的。
而一天域便是万域，一域便是一万世界。
战力冠绝十亿世界的训主便被对方追得断尾求生——战力如何不拔高？
更关键的是，对方如此实力，不可能不知道诸天万界豢龙氏的霸主地位。
俗话说打狗也得看主人，这人在知道对方是豢龙氏的情况下还依然上去一波带走，才是提高两个分级的原因。
思虑万千，零枢却毫不耽搁地摇头道：“我等不过是诸天万界寻常势力，哪里能知道训主的踪迹。
不过是见其封印贯界出入口，匆匆来看一看罢了。”
“不过——”他还是为了文明能在虚空当中多存活一些时日，提醒道。
“在下知道人族在诸天万界的遭遇。故而理解陛下对于训主的追杀。
但在下虽然不知道陛下的战力是如何高绝，可能追杀豢龙氏的训主且不惧于豢龙氏，必然是诸天顶尖战力。
然而——”
他话语一顿，示意的目光看向追随两个难民潮蔓延向诸天万界的心魔劫潮。
那些朱红与玄黑交织的劫气正沿着渊魔域和星骸域的难民逃逸路径不断扩散，每扩散到一方世界便有一方世界的生灵在心魔劫潮中被侵染。
他劝解道：“尽管人族是受害者，但如此行为无异于与诸天万界为敌。
渊魔域和星骸域虽然对人族有血债，但鹊乐天域还有无数势力，参与人丹贸易的程度不同。
心魔劫潮不分善恶，它会将这些势力也卷进去。
所以在下还是建议分而化之、徐徐图之的好。”
李付悠闻言一笑，看着漫漫诸天，笑言道：“与诸天万界为敌？不。是诸天万界，与朕为敌。”
他侧目看向零枢，那双阳明重瞳中满是毫不遮掩的睥睨与霸道。
“不然，你以为朕在此蹉跎干什么？
朕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朕可以等——等心魔劫潮扩散到诸天万界的每一个角落。
等那些还没有参与人丹贸易的势力，在恐惧中做出选择。
是与人族为敌，还是与人族为友。是继续用‘人丹只是诸天万界的常态’来麻痹自己，还是趁早与豢龙氏等势力划清界限。
朕，给他们时间。”
零枢还沉浸在对方霸道当中，闻听一愣，立时若有所思起来。
李付悠则抬头看向虚空之上，阳明重瞳穿过那无尽编织的因果线，对视着蜘蛛“织命”的八目。
织命正盘踞在它编织的因果假网中央，周身银色的光点不断明灭，八只眼睛分别望向八个不同的虚假因果方向。
它以为它的伪装天衣无缝，以为李付悠的因果追踪已经被它的假网所误导。
李付悠俯瞰着“织命”，不屑道：“朕一直信奉的是对于敌人讲理是没效率的，得讲恐惧才有效率。
故而人族的胜利，不是在于毁灭多少世界、杀死多少人。
而是要让诸天万界，都不敢再与我人族为敌。
害怕到连‘人丹’这两个字都不敢提起，害怕到听见‘人’这个字就想起今天。”
他低头看向无尽的虚空，顺着蔓延的心魔潮流，好似能在其中看到烛元和烛十方在逐虚无头青风中急速奔逃的身影。
李付悠缓缓道：“所以让他们，再多飞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