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付悠同样在打量眼前的，三个不同的生物。
“劫尽”心魔在观察着这方虚空，“救苦”心魔则在观察着因果。
唯有第四颗头颅事不关己，微微瞌目，犹如酣睡一般。
相比于另外的渊魔一族和星骸势力，在场的第三个倒是出乎预料——是许久不见的科技侧势力。
天工机械领域，领域之主为零枢，其形态是由无数微型机械单元聚合而成的人形轮廓，周身闪烁着数据流的光芒。
这是一个纯粹科技侧的文明，纯粹地只依靠科技手段解析虚空规则。
零枢对贯界出入口的改造技术极感兴趣——那方被巨龟吞掉的宇宙形态对接世界，便是天工机械领域早年承接的改造工程。
如今天工领域失去了一个极重要的中转枢纽，零枢亲自到场查看情况。
他对豢龙氏的霸道早有耳闻，但亲眼见到贯界被封，依然压抑不住愤怒。
只不过这愤怒来得也快，去得也快——因为那封印的虚空生物转瞬之间，便死了。
在双方沉寂之中，还是渊魔帝忍耐不住，问道：“不知阁下是……”
然而话语方到一半，李付悠的擎天巨臂抬手打断。
他径直在虚空当中隔空一勾。下一刹那，在场之中由渊魔帝和星骸大贤者身上，各自出现一条硕大粗红的因果线。
那线从他们各自的胸口延伸而出，一端连着他们自身，另一端——连在李付悠的手上。
渊魔帝的因果线自然猩红到了极点，那是无数人族灵魂的血债，是他与古圣贤者之间无数笔人丹原料交易的总账。
然而未料到星骸大贤者，竟然还犹有过之！
——他的因果线不如渊魔帝那般猩红，但更加绵长，更加细密，那是无数试图破解豢龙氏人丹体系的研究记录，是无数个被当作实验品的人族修士的血债。
他在研究人丹，研究墟界珠贝，研究如何更高效地将人族转化为可供虚空生物吸收的丹药。
不同渊魔帝是供应商，他是技术改进者。
面对这三个对于这因果不明所以的势力之主，李付悠俯瞰的阳明重瞳一晃，嘴角轻轻一勾道。
“我，乃人族。”
此言一出，渊魔帝和星骸大贤者默然看着自己眼前的因果线，立时便看懂了。
而与此同时，零枢立时往旁边移动开来。他是科技侧文明，对人族没有血债，对贯界对面的人族没有什么交集。
他只是承接了贯界出入口的改造工程，只是一直与烛元进行技术交流——他不想被波及。
“草！”下一刻，一道爆喝自渊魔帝的口中暴出。
他周身无尽渊焱透体而出，渊焱呈极暗的赤红之色，每一道渊焱都是一道被压缩到极致的灵魂业火。
与此同时，星骸大贤者也在双手展开，构造大型法则领域。
他的双手之间浮现出极繁复的星光阵列，每一道星光都是一条被解析到极致的法则轨迹。
然而面对两个的抢先厮杀，李付悠无动于衷，完全没有如同在贯界那般暴力摧毁的意思。
但见他八臂之上，其中一手握着“无始无明—一念妄动—天魔降迹铃”。铃身无纹，铃舌无锤。
面对两人的合力扑杀，他手腕轻轻摇晃。
“叮铃——”
劫气化锤，撞击铃声，悦耳声响彻整个虚空。
立时，化为七十万丈的渊魔帝，和展开法则领域模拟规则攻击的星骸大贤者立时僵硬在原地。
渊魔帝的无尽渊焱，星骸大贤者的法则阵列，在离李付悠尚余极远距离时便自行停滞，然后消散。
旁边的零枢，自然认识魔君的这一件先天劫宝。
当魔君以一念魔意摇动此铃时，铃声所至，一切众生心中那“最初一念无明”被唤醒。
佛闻之堕无间，道闻之失自然，妖闻之丧本真，人闻之灭良知。
然而眼前的情况，明显与内心的心魔有些小插曲。
因为在零枢看不见的两人意识之中。
渊魔帝和星骸大贤者自然也知道这件先天劫宝的功效是什么，故而被拉入内心世界之时，已经有了面对自己心魔的准备。
然而当看见对面需要面对的东西时，两人还是有些措手不及。
但见本该站着自己对面地方的自己内心心魔，出现的却是四面八臂三翅插天的身躯！
对面的体格，简直是把内心世界塞满了！
“草！”渊魔帝看着眼前“自己”的“心魔”，最后呼唤了声植物。
…
在虚空之中，映入零枢眼帘的便是渊魔帝，中了铃声的刹那间，无尽渊焱骤然翻腾十倍，整个身躯膨胀到了极点，乃至于都显得有些臃肿。
其双眼更是瞳孔无尽地放大，赤红一片。
另一个星骸大贤者也不遑多让，区别便是眼睛湛蓝重瞳。
星骸大贤者的法则领域在他周身疯狂旋转，星光阵列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但他本人如同被抽空了灵魂的木偶。
然后在零枢的目光中，李付悠抬手一抛 ，手中“无始无明—一念妄动—天魔降迹铃”立时飞出。
化为两个，被“渊魔帝”和“星骸大贤者”抬手接住。
李付悠低头看着两个被注入“劫尽”和“救苦”心魔的势力之主，嘴角微微一勾道。
“去吧。替朕，清理一下。”
他顿了顿，那双阳明重瞳从渊魔帝和星骸大贤者身上移开，扫过他们身后那些悬浮在虚空中的无数世界。
扫过那些世界中，正在茫然地望着这片战场的万族生灵。
扫过那些曾经参与过人丹贸易、曾以人族为食、曾将人族当作实验材料的每一个势力。
“……杀光他们。”
两人闻言一笑——那笑容在渊魔帝暗红的熔岩面孔上，与星骸大贤者模糊的星光轮廓中显得极为诡异。
像是两张完全不属于他们的脸，同时浮现。
然后他们转身，走向“各自”的世界。
渊魔帝迈着七十万丈的渊焱法相踏向渊魔一族的星域，周身渊焱中夹杂着极艳的朱红劫火。
星骸大贤者则展开法则领域飞向星骸圣殿的学术共同体，双手之间的星光阵列已被玄黑的因果线取代。
零枢默默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只有十一个字——渊魔族，完了。星骸圣殿，完了。
而与此同时，一双太阳照耀了过来，注视着零枢。
零枢立时以最谦卑的姿态礼道：“鹊乐天域，欢迎您的到来。
在下零枢。很高兴，为您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