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之中。每一尊分身都是一道不可阻挡的洪流，每一锏落下都有一头妖族被砸成肉泥。
转瞬之间，一条纯粹由妖血堆积的长河显露于虚空之中。
刘玄清身后，温良恭、柳静尘、温清瑶皆震撼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温良恭的嘴唇微微张开，那平时总是挂着谦卑讨好的笑容，此刻已不知该如何组织语言。
柳静尘的蓝白宗门长袍，被血河映上了一层极淡的赤色反光。
温清瑶的红纱已被泪水浸透，她看着那尊在妖尸高山上挥锏如雨的身影，看着那些在她眼中从来都是不可战胜的妖族，此刻如同麦穗般被一片一片地收割。
她想起朱烨临死前那双深情款款的赤金火瞳，想起沈砚辞自尽时那句“以血荐轩辕”。
——她以为她的牺牲能换来人族的喘息之机，她以为她的婚礼是人族在贯界周边最好的出路。
原来不是——原来，人族不需要她去联姻，不需要她去牺牲，不需要她去换取任何人的恩赐。
原来人族可以站起来，可以在虚空中站立得如此笔直、霸烈！！！
……
由着万妖厮杀，再下一刻，四妖族长终于按照四象之位，同时踏步。
朱弘烈拖着残破的天妖法身占住火位，青夔单足踏风占住风位，厚母展开触须占住地位，猪婆龙衔着玄水占住水位。
四象阵——地承载、水轮转、风肃空、火涤秽！
四族分立，各自镇守一方诸天基础规则。四族合一，可重启四象重炼，重置一方墟界所有紊乱规则，强行矫正虚空乱象！
这便也是妖族，能无惧虚空生物的核心底牌！
朱弘烈将残躯中，最后的本命妖焱尽数注入阵眼。
四妖同喝——“镇！”
万妖齐齐同喝——“镇！！！！！”
万千血脉精魄，化作一道横贯虚空的巨大妖纹——“镇”。
这镇字通体赤金，每一个笔画都是由数十万妖族的神魂与血脉共同燃烧而成，厚重如山岳，炽烈如恒星！
烛十方看着那由妖纹显化的巨大镇字，面色立时一变。
他转头看向契商金蟾，紫色瞳孔里满是困惑与不解——他亲眼见过此人四剑之威，太上天王剑一剑封印规则，玉清元始天王剑一剑斩断万物。
任何一剑出鞘，这四象阵在启动前便会被劈得连渣都不剩！
可此人却迟迟不用剑，只是拿着龙锏与万妖对砸。他忍不住问道。
“他到底在干什么？明明可以一剑……他为什么还要跟他们打？”
契商金蟾闻言嗤笑一声道：“当然是，在报复啊。
你忘了他在帝皇藤上听到人族被炼成人丹时的表情了吗？
你以为那是冷静？他本就是个疯子。不，他是再也标准不过的人族。毁灭又癫狂。”
契商金蟾想了想，笑道：“他啊，在享受。”
烛十方闻言一愣，转头看去。
但见那人单手持锏看天，周身法袍在四象阵的镇字威压下猎猎作响。
他站在镇字下方，仰头看着那个由数十万妖族精魄燃烧而成的巨大妖纹，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然后他抬手，甩锏。
依旧是那般随意，依旧是那般不讲道理。
他肆意大笑，笑声在虚空中回荡，穿透地、水、风、火。睥睨道。
“区区四象而已！”
话语落，锏化九爪金龙扑去。金龙长啸，金鳞在虚空中翻涌出万丈光芒，龙首之上显化种种光明云。
金光撞在“镇”字上面——僵持一瞬。四妖同时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从镇字上传来——是踏马纯粹的无尽大力！
他们咬紧牙关，万妖齐齐献祭周身妖血神魂，将整座四象阵的威能压榨到了极限。
镇字往下，终于——镇压一寸！
李付悠见状，慢悠悠抬手一指厚母——“指地成钢”。
厚母触须之间流转的土属灵力瞬间凝固，那些本是流动不息的大地之力被一股不可抗拒的法则强行锁定。
土属阵眼崩断，厚母触须尽数碎裂，整个四象阵的地承载之基轰然崩塌。
镇字立时一滞，千妖泯灭。
李付悠又一指青夔。青夔单足踏风之处——“回风返火”。
青夔自其喉中喷涌而出的青色妖风，在金色火焰面前如同纸片般被倒卷而回。
风属阵眼崩断，青夔单足被倒卷的妖风与火焰同时击中，身侧妖风化为他自己的绞刑架。
镇字迸裂，又是千妖泯灭。
李继业再一指龙婆口衔玄水之处——“翻江倒海”。
龙婆口中那重若星河的玄水在水纹触及的瞬间便开始倒灌回他自身的腹腔。
龙婆哀嚎着被自己的玄水淹没。水属阵眼崩断。
镇字分成两半，千妖道陨。
李付悠负手而立，遥遥一指最后的朱弘烈。指尖离朱弘烈的眉心尚余虚空万里，却要落不落。
朱弘烈见此目眦欲裂。
他陡然逆转四象之阵法——残余的火属阵眼在他体内轰然自爆，一股近乎自毁的庞大妖力自他周身炸开！
他要与李付悠再决一死！
他宁可自爆，宁可形神俱灭，也绝不容许这个人族以如此轻蔑的姿态将他当作猎物戏耍！
——怎么可能！不过，区区人族啊！！！！
李付悠依旧桀骜负手而立，却看向另一边虚空之中。
他早就察觉到了。
果然，下一刻，贯界另一边的虚空之中，一个存在遥遥一指。
——朱弘烈体内逆转四象阵法引发的自爆，便在那一指之下被硬生生按住。
朱弘烈泪眼婆娑，抬起那只残破的妖首望向虚空高处，声音沙哑而哽咽道。
“陛下……”
但见虚空之中，一道极阳大日之光普照妖族十方。那光芒是赤炎，是流火，是纯粹到极致的太阳本源。
一尊八十万丈的九赤三足金乌显化于虚空之上——十二翅遮天蔽日，每一翼都是一道太阳法则的具象化。
三足踏于虚空之中，足下的虚空中自然燃烧着不灭的大日真火。
这便是万妖联盟真正的主宰，栖桐星域唯一被万妖共尊的妖帝——帝昊。
他低下头，乌黄金瞳穿过虚空，俯视着面前那个渺小的人类。沉默了一瞬，轻声开口道。
“能和解吗？”
李付悠看着眼前这个揍了半天小的，才出来的老的，陡然嗤笑一声。
他往前一迈。一步踏出，周身法袍猎猎震开。
十二万九千六百层帝光明云同时翻涌，执兵荡魔天帝法相在虚空中轰然展开！！！
——三百八十万丈，立于妖帝八十万丈的法相面前。
帝昊的九翅三足金乌法相在煌煌大日之威面前，立时犹如一轮明月。
李付悠低下头，俯瞰着眼前这只九赤三足金乌，俯瞰着这片栖桐界域的最高主宰。咧嘴笑言道。
“和解？可以呀。等朕，把你妖族种入妖丹，供养我人族……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