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之中，一切太过眼花缭乱。普林尼乌斯实在是感觉套路太多。
即便是他，也通过这烛十方的态度和言语信息了解到此人是一方庞然大物的势力。
——出场时一个响指定住整个术士文明数十万世界，三只虚空生物如臂使指。这份傲慢不是装出来的，是被无数场碾压式胜利惯出来的。
然而这样一个存在，却亲眼被他看着被天帝和契商金蟾玩弄于股掌之中。这是如何做到的？
而有此想法的，在场之人显然不止有他。
烛十方立时疑惑道：“刚刚一切对话都是临时起意的，即便阁下权谋过人，也未必能签署此等交易契约之机。
那时你连我的底牌都还没试出来，怎么就笃定我一定会答应？
若是我不同意，又当如何？”
李付悠闻言，阳明重瞳一晃。他将那只方才比过小心心的手抬起，两指一掐，再次比了个极小的间隙，笑言道。
“朕对于豢龙氏的信息还是感兴趣的。你们调教虚空生物的方式，我更是有些觊觎。故而使了一些小手段。”
闻言的烛十方立时明悟。紫色瞳孔微缩，确认道。
“刚刚擒我们回来的时候？那一抓不是单纯的空间扰乱……你是在时间里动了手脚。”
“呱——”十方定凕蛙认同道。
李付悠笑言道：“不错。刚刚擒你们回来的时候，我就已经挪移了此范围之内的时空。
在此期间，不断穿越时间到达彼时之前，然后不断重复罢了。
每一次重复都是一次新的谈判。”
他将两指之间的间隙又比得大了些许，像是在展示什么极有趣的小技巧道。
“一直走到，达成交易规则的这一条便可。”
烛十方闻言目瞪口呆。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抬起来，指了指周围。从界海龙鲸群落，最后划过自己胸口停住，问道。
“可此地就光我们，便是数十只虚空生物。改变此处时间，不断往返——便是寻常时间类虚空生物都做不到的！
我从未听说过有任何虚空生物能在如此多规则干扰的环境下，悄无声息地反复重启整片虚空的时间线。
这不是能力大小的问题，是规则互斥的问题。
每一只虚空生物的存在本身就会扰乱时间法则，数十只在一起，时间线早就乱成一团了，你怎么可能在乱线里反复穿行？”
闻言的众人恍然发现——这意思是说，刚才他们已经“经历”过数次了吗？
他们的时间线被重启过，而他们甚至毫无察觉。时间，有变化吗？
李付悠闻听则坦然承认。他将那只比着手势的手轻轻往下一压，比划出一小点距离道。
“不错，是有帮忙一点麻烦。那些虚空生物的时间扰动确实不好处理。
不过……”他话语一顿，抬起手指向烛十方，笑言道。
“但好在你够弱。只需要负担四只虚空生物而已。以朕的余力，还能再来十几次的。
就是再多来几轮，怕是你的精神先撑不住了——你在上一次谈判中就直接崩溃了。
交易规则判定朕的方法太过激进，没给通过。”
烛十方立时有些无言。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时间类近规则神通啊。不对，这表现力，怕是已经是规则了。
他身为豢龙氏行走，见过的虚空生物不计其数，其中也有时间类的——但没有任何一只时间类虚空生物，能做到李付悠这般无声无息。
有智慧的时间虚空生物？他猛然摇头道：“不对！即使时间类型虚空生物。
刚刚如此之多的虚空生物负担，引起的涟漪波动必然会让我察觉到！”
“呱。”十方定凕蛙有气无力地叫了一声。
闻言的李付悠依然一笑。他将那两指收回，负手而立道。
“正常来说，确实如此。但之前朕和诸天时间线，闹了一点小矛盾。
所以它现在对朕这种十天半个月的小时间，没有那么敏感了。”
烛十方看着眼前的人，彻底陷入了迷茫。敏感？这他妈完全没有动静啊！
诸天时间线——那是整个诸天万界共有的、覆盖一切因果与时空的底层法则！
他跟诸天时间线闹了矛盾，这是什么鬼话！这人的一切，怎么跟“教科书”上的完全不一样啊喂？
契商金蟾见证了这一切。迈开粗短的蛤蟆腿，踏着虚空走到烛十方身边，与他齐平而立。轻轻拍了拍烛十方的肩膀。真诚道。
“放弃吧，别挣扎了。现在交易规则都签了，往后看。你跟着我，我跟着陛下混，未必比豢龙氏差。
就咱陛下的这般表现力——”
他话语一顿，悄悄凑在烛十方的耳边。蛤蟆嘴几乎贴着烛十方的耳朵，小声道。
“未必就比你家族长差多少。你仔细想想是不？”
烛十方闻言一愣。紫色瞳孔里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迟疑。
李付悠自然不管两人的勾勾搭搭。无非是两个外来之人想要抱团取暖罢了。
他径直问道：“现在签约了交易规则，你可以说一说豢龙氏的信息了吗？”
闻言烛十方立时明白，怕是在刚刚的其他时间线，对方未签约前，也问过同样的问题。
而他的回答——无论在那些被抹去的时间线里他说了什么。都没有让对方满意。所以他才能活到现在。
他面色漠然，摇了摇头，无奈道：“凡是诸天霸主级势力，都有自己的防泄露手段的。
规则类的能力更是重中之重，即使我愿意透露，也是难以直接透露的。
我的识海里有十三道保密契约，分别来自不同的规则体系。
——有的是大巫亲手种下的，有的是我豢养的虚空生物自带的，还有一道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是谁种下的。
一旦我尝试说出某些信息的核心部分，这些契约会在我的思维还没形成完整语句之前就把它撕碎。
交易规则确实能让我说出比平时更多的信息，但它不能越过这些保密契约——否则我早就死了，根本等不到陛下您来审我。”
李付悠闻言也毫不在意——他早在第一时间便发现了。故而方才才迂回使用交易规则，希望对冲一下，看能不能多捞一笔。
实在不行，退一步也是个契商金蟾免费版。
立时，李付悠将目光从烛十方身上移开，转向术士文明那数十万世界。忽然问道。
“你前来，就是毁灭这个文明的吗？”
烛十方闻言却摇了摇头。自嘲道：“严格来说，我只是路过。
我在此地贯界附近听到了些消息。之前此地原来应该是个叫‘真誓盟’的文明势力。”
李付悠闻言眉头一挑。云昭第一个虚空对手，便是一个叫“真誓盟”的。
当时郑世锦还言语——“他们当时好像遭受过不明原因的袭击，势力有些损伤，但整体的文明战力仍比云昭强”。
此刻烛十方恰好继续道：“根据贯界附近得到的零星消息，事后还原。
这真誓盟应该是通过默识孽都获取的知识，从而培养出来的唯一‘真主’。
那真主本身就是近乎虚空生物的存在。然而又因为唯一真主的特性，故而两方针锋相对。
事后这个真誓盟与默识孽都的部分强行毁灭加分离，脱离了默识孽都的控制范围。
之后这个势力的残部，就不知所踪了。”
惜福铃铛声响。白玉铃铛在她发间轻轻一荡，她转头看向李付悠。两人对视一眼——都知道真誓盟是被云昭当灯泡踩了。
烛十方指了指普林尼乌斯他们，紫色的瞳孔里第一次浮现出一丝近乎怜悯的神色。他叹道。
“故而我听闻这里有疑似默识孽都的消息，我便出现在了这里。
想的是也许碰上了默识孽都就发大发了——默识孽都虽然危险，但对于我们豢龙氏来说，也是一等一的稀缺资源。
一只被完整驯化的默识孽都，足以让一个行走直接晋为训主，甚至有望进四大望族的旁支。”
他话语一顿，看向普林尼乌斯以后，语气里的怜悯变成了更复杂的情绪道。
“结果，见到了你们。试图与虚空生物达成共生的不是没有。
比如这界海龙鲸，因为独特的繁衍特性，很容易被文明所共生，甚至被奴役。”
众人闻言纷纷看向那群界海龙鲸——一群堆砌起来的数值，遮天蔽日的体型，在虚空中缓缓游弋时连空间都被压出褶皱。
这东西，容易共生？奴役？
烛十方似乎越想越气，满是恼羞成怒的不甘道：“但像这个文明一般，把一切都融入虚空生物的规则之中。
数十万世界，一切智慧生物与它一般无二。
若是我再晚来一万年——不，可能就几千年。这个文明必然会在无尽的追求扩张，亦或负担不起默识孽都，而陷入自我泯灭。
从他们的文明的尸体上，诞生而出的，怕是拥有智慧的默识孽都。
我们豢龙氏将其命名代号——“白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