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之中，被生生撕裂开的缺口之上。
刚刚还生死厮杀、张口吞界的界海龙鲸群此刻分列两边，庞大的身躯低垂如跪伏的山脉。
刚刚威势无匹、以一己之力搅动数十万世界的界海龙王鲸更是低眉顺眼地蜷在一边。
一方世界之中，有龙头人身的生灵，看向李付悠出来的那片云朵，疑惑道。
“人族来了这么多人吗？”
旁边的学识渊博着，则惊愕地看着这头生物，半晌才开口解释道。
“那不是很多人——那是一个人的名号。”
龙首人身更加疑惑道：那为什么这么长？解释的人沉默了片刻，说道。
“因为每一个封号，便是对方掌握的权柄。是一部以诸天万界为纸，所写下的……目录。”
沉默在人群中蔓延开来。有人低声问道：“那我们云昭……有几个权柄？”
没有人回答。
……
人族的振奋，则如星火燎原。
其余种族的心情复杂得多。有合道者沉默地望向那片光明云——望向那片云上的人族。
云昭之中，人族是什么地位？来得最晚，底蕴最浅，连合道者的席位都靠后排。从今天起，他们还肯坐在后排吗？
玄鸿公对人族，也产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观——尽管对方已经一手压八位合道者。但显然，如此一幕还是远远低估了对方。
天比高站在虚空之中。他一生倨傲。当年败给天知悟，是他此生第一次低头——也是唯一一次。
之后他给自己改名天比高，便是与天知悟定下承诺：他会追上天知悟，甚至超过他。
这数十万年来，云昭虽有波折，也有强敌，但都由他二人并肩闯过。
他确实一直在追赶，也确实从未被别人比下去。
可今天，天比高当真见到了比天更高的人。
而万众瞩目之下，云昭所有人都纷纷看向了云昭之主——天知悟。
天知悟站在帝界光环的最前端，身后是万条天道锁链交织而成的光轮。
身前，是那踩在界海龙鲸王头顶，正从虚空高处俯视整个云昭的李付悠。
乌泱泱一片的界海龙鲸群落，犹如一片由血肉与皮膜构成的世界。
——它们横行无忌地闯荡虚空，觅食无数岁月，显然鲜有敌手，否则不至于如此嚣张。
而它们的体型和力量所造成的影响，也确实对得起这副傲慢的态度。
可惜，不论是他云昭也好，还是这群虚空生物也罢，都在今天得知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这群界海龙鲸头上踩着的那位，没有用什么玄妙的规则克制，没有用什么精巧的战术针对。
是纯粹靠着更加霸道的力量，便压服了让云昭如临大敌的存在。
…
天知悟将那一瞬的心绪轻轻搁下，微微欠身，姿态温和而不失帝君威仪道。
“云昭之主天知悟，率百万世界亿万万生灵，见过天庭之主。
道友远道而来，云昭有失远迎。今日得见道友真颜，又蒙道友援手解此灾厄，云昭上下，铭感五内。”
随着他的话语落地，云昭此处万千世界之中，亿万万各族生灵，无论贵贱高低，都齐齐行礼。
合道者躬身，随行修士跪伏，无数世界的君王携臣民在各自世界的天道共鸣中低下了头。
“见过天庭之主！天庭之主圣寿无疆——！”
山呼海啸般的声浪从数万世界中同时涌出，合道者们调集了庆鼓典钟。
——这是云昭只有在最盛大的庆典上，才会奏响的礼器。
鼓声如雷，钟鸣如潮，与亿万万人的呼声交织在一起，响彻虚空。
这等排场，李付悠虽然拥有的世界远比云昭更多，但此刻也不禁微微点头。
——到底是别人的地盘，“家花”哪有“野花”香啊。
天知悟随即笑言道：“陛下此来，举手之间便解我云昭倾覆之危。云昭上下，感佩莫名。
陛下既为人族大能，巡游诸天至此——朕已传讯云昭全境，召所有人族合道者前来拜见。”
此言一出，众人尽管心中仍有余悸，但到底心口一松。
陛下既然已经将对方定位为“人族大能前来巡游”，那便不是云昭的敌人，而是云昭人族的贵客。
而云昭人族，是人族，也是云昭！
天知悟又看向李付悠脚下的界海龙鲸王和那数十条伏首在虚空两侧的界海龙鲸，略一停顿，方才开口道。
“陛下，这些界海龙鲸……不知该如何安置？”
众人纷纷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片漂浮在虚空中的庞然大物。
经过刚刚的一幕，他们也已经知道了——那所谓的界海龙鲸，是以世界为食的。
而这群生物有数十头，更有一头大得离谱的龙鲸王和另一头被封印了吞噬规则的龙王鲸。
属于即使他们胜利了都养不起的玩意儿——一头界海龙鲸一顿饭就能吞掉好一个世界。
云昭百多万世界听起来多，照这个吃法，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吃成贫瘠之地。
李付悠也低头看向脚下的界海龙鲸王。这家伙浑身瘫软，头上的肉酱还在微微抽搐。
——他此次出来，也没想到小黑的鼻子这么好用，追一追，能追出这么一大群界海龙鲸出来。
脚下这两头更是庞然巨物，是能一口生吞了“饵界”的存在。
杀了有点可惜，带回去又嫌麻烦——他虽然是天帝，但也没有随身携带数十头虚空生物的癖好。
李付悠想了想，随即嫌弃麻烦，直接打包把当前坐标和界海龙鲸群的详细信息压缩成一道神念，隔着无尽虚空甩回了深渊天庭。
然后又抬手，指尖流转出一缕赤金色的劫气，化作数十道“追魂夺命”的印记，打入了在场每一条界海龙鲸体内。
感受到被标记的界海龙鲸王，立时便明白了这玩意的用途——这标记直接烙在它的规则本源上。
尽管双方无法用语言交流，但这其中威胁之意不言而喻——跑，就会死。
李付悠见界海龙鲸王眼神都变了，知道它已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便笑言道。
“无妨。我已遣人往此方向而来，到时候会有人前来接收。”
天知悟闻言一愣，心思瞬转——他已经知道对方的世界数量远超云昭。
但对方说“遣人往此方向而来”，那便意味着深渊天庭的势力范围辐射范围之广远超想象！
他不再多问，侧身抬手相邀道：“既然事情已毕，陛下若不嫌弃，便请移步云昭帝界，容朕一尽地主之谊。”
他又看向天比高，眼神微微一偏。
天比高与他百万年的默契，自然立时便明白——善后。
这些龙鲸群暂时不会再作乱，但数十万世界被波及的后遗症、被毁的隔离带、殉界同天的合道者后续，都需要有人收拾。
天比高点了点头，转身踏向那片残破的战场。
李付悠自然一笑，抬脚跺在界海龙鲸王头上。
一脚之威，跺得界海龙鲸王浑身肉浪翻涌、疼痛钻心却不敢移动半分，生怕被视作挑衅。
它是真的搞不明白这些世界里面的生物到底在想什么——都跑了，还把它生生揍回来干什么？
不讲虚空规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