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南又转过身,看着元亚军:
“亚军,你马上清点堤上的人,一个都不能少。
各村支部书记确认安置点的人数,看看有没有人又跑回去了。”
元亚军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李南站在堤顶外侧,手电照着那个还在扩大的缺口。
光柱扫过去的时候,雨幕被切成一道一道的,水面上浮着一层浑黄的泡沫,
缺口两侧的堤身还在往下垮,塌下来的土块被水流一卷就没了。
他把手电往缺口内侧扫了一圈,垸里的方向,黑沉沉的一片,只有水声。
看不见人影,也听不见喊声。
转移的时候是按名单清的,一个村一个村过的,
但他还是把手电多扫了两遍,确认垸里没有还亮着灯的地方,也没有人往堤这边跑。
他收回手电,掏出手机,屏幕上已经堆了好几个未接来电。
他先拨了康代源的。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李南,团北溃口了?多大?”
康代源的声音比平时快了不少,背景里有椅子挪动的声响,像是在指挥部里站起来了。
“团北堤段,桩号十九加四百五,面宽五米,还在扩大。
垸内群众已经全部转移,目前没有人员伤亡。
堤上抢险人员两百三十八人,全部安全。”
李南说话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
“我现在带人往两侧后撤,边撤边堵。
请求市里、省里紧急调物资和冲锋舟,缺口两侧需要大量砂石和块石,
光靠县里现有的储备堵不住。”
康代源在电话那头顿了一拍,然后开口的时候语气很沉,但很稳:
“我马上给市里和省防指报。
你那边记住一句话——群众的安全大于天,你自己的安全也一样。
不要站在缺口边上指挥,往后退,
退到安全距离再组织抢险。听见没有?”
李南应了一声“听见了”。
刚挂电话,手机又震了,胡向远。
“李南,团北溃口的事我知道了。
市防指已经启动一级响应,刘市长带着第二批物资往团洲赶,
武警支队再调两个中队过去。
你那边先稳住,不要盲目堵口,等专家到了再定方案。”
胡向远的声音比平时沉,说到最后补了一句,
“你自己注意安全,别站在溃口边上。”
李南说:
“市长,我正在组织人员后撤,边撤边堵。
专家到了之后我让人接到堤上来。”
挂了胡向远的电话,钱海波的电话紧跟着进来了。
“李南,情况我听了。
团洲垸的群众全部都转出去没有?”
钱海波开口第一句问的是人。
“都转出去了,按照花名册上的一个没漏。
溃口的时候堤上堤下的人也都撤出来了,两百三十八人,都在。”
钱海波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
声音里那层东西比刚才松了半度,但紧接着又沉了回去:
“群众安全是第一位的,这个你做得对。
但抢险的时候也要注意自己的安全,你是现场指挥,你倒了,队伍就乱了。
省里的专家已经在路上了,估计半个小时到团洲。
你那边先把人撤到安全距离,让专家看了溃口情况再说。”
李南应了一声“明白”,把手机收起来。
他转过身,朝堤顶上的人喊了一嗓子:
“所有人,向后撤一百米!
武警中队从左往右撤,乡村干部和抢险队从右往左撤,不要在缺口附近停留。
撤的过程中把能带的编织袋和砂石料带上,撤到一百米外之后,
沿着堤顶两侧往缺口方向抛填,边撤边堵,减缓水流冲刷。”
赵中队长跑过来应了一声,带着武警战士往左侧撤。
元亚军在右侧组织乡村干部和抢险队员往后撤,
一边撤一边把散落在堤顶的编织袋往缺口方向扔。
李南跟着右侧的队伍往后退,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缺口已经比刚才宽了一些,大概七八米的样子,
水从缺口处往外涌,把两侧的堤脚冲出了两道深沟。
退到一百米外之后,李南停下来,
站在堤顶靠内侧的位置,手电照着缺口的方向。
两侧的队伍已经开始往缺口里抛填砂石袋了,
袋子落水的声音在雨夜里闷闷地响,但水流太急,
抛下去的东西很快就被冲走了,缺口扩大的速度虽然比刚才慢了一些,但没有停。
陈之行从后面跑过来,手里拿着手机:
“县长,省里的专家到了华融,正在往团洲赶,大概二十分钟之后到。
市里的刘市长也带着第二批物资往这里赶。”
李南点了一下头,看了一眼缺口的方向,又看了一眼两侧还在抛填的队伍。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七点四十。
天已经完全黑了,雨还在下,堤顶的泥路被踩得稀烂,
手电的光柱在雨幕里照出去只有十几米远。
他把手机收起来,朝元亚军那边走过去。
“亚军,你盯着右侧的抛填,不要停。
我去左侧看看武警那边的情况。专家到了之后让他们直接到堤上来找我。”
元亚军应了一声,转身继续指挥抛填。
李南沿着堤顶往左侧走,脚下的泥路滑得很,他扶着堤边的木桩一步一步挪过去。
赵中队长在左侧带着战士们往缺口里抛袋子,
有人站在堤顶边上,被李南一把拽了回来。
“往后退一步,不要站在边上。”
赵中队长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点了一下头,朝战士们喊了一声:
“往后站,退到线内抛!”
李南站在左侧堤顶,手电照着缺口的方向,看了一会儿。
缺口还在扩大,但速度比刚才慢了一些,
两侧抛下去的砂石袋虽然大部分被冲走了,但有一部分卡在了缺口边缘,
形成了一道浅浅的坎。他转过身,朝陈之行喊了一声:
“之行,给县防指打电话,
让他们把全县所有能调的块石和砂石料全部往团洲调,
不要等市里的物资了,先调县里的。”
陈之行应了一声,掏出手机开始拨号。
远处的湖面在夜色里只剩一片黑沉沉的轮廓,
缺口处的水声比刚才更闷了一些,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