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刀带着股土腥气劈过来,竹安下意识偏头躲开,刀刃擦着他的耳朵过去,削掉几缕头发,落在地上瞬间被黑雾卷走,连渣都没剩。
“操!这老东西来真的!”林墨举枪就射,子弹打在“青禾”身上,却像打在棉花上,“噗”地陷进去,没溅起半点血。
“不是人!”陈墨看得清楚,那玩意儿的皮肤下隐约有虫子在动,密密麻麻的,看得人头皮发麻,“是蚀时虫拼成的!”
“青禾”没理会他们的惊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骨刀反手又砍向竹安的腰。这次竹安没躲,握紧砍刀迎着骨刀劈过去,金色的光刃撞上白骨,发出刺耳的“咯吱”声,骨刀上瞬间布满裂纹。
“嗷——!”“青禾”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往后退了两步,空洞的白眼里淌出黑色的汁液,滴在地上,把泥土烧出一个个小坑。
竹安趁机打量她——这玩意儿虽然长得和青禾一模一样,但脖子上少了块月牙形的胎记,那是青禾跟他说过的,守心人代代相传的标记。
果然是假的。
“是骨搞的鬼。”竹安低声道,光刃在砍刀上流转,“他能操控时间流速,弄出这种仿制品不难。”
“仿制品还这么凶?”林墨换了个弹夹,子弹上膛的声音在寂静的墓地里格外清晰,“这老东西到底想干嘛?守着块假墓碑演戏?”
“青禾”没给他们继续聊天的机会,突然张开嘴,从喉咙里喷出一团黑雾,雾里裹着十几只指甲盖大的蚀时虫,直扑竹安的脸。
“小心!”守痕人留下的银镯突然发烫,竹安抬手挡在面前,金色的光芒在手腕上炸开,形成一道屏障。蚀时虫撞在屏障上,瞬间被烧成灰烬,黑雾也散了大半。
“有点意思。”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墓碑后面传来,慢悠悠的,像生锈的门轴在转,“归墟的碎片果然不一样,连蚀时虫都怕你。”
竹安三人同时转头——墓碑后面不知何时站了个穿黑袍的老头,背驼得像座小山,手里拄着根雕花拐杖,杖头是个骷髅头,眼眶里闪着绿光。
他的脸藏在帽檐阴影里,只能看到下巴上布满皱纹,嘴角挂着丝若有若无的笑,让人心里发毛。
“骨?”竹安握紧砍刀,光刃的光芒又亮了几分。这老头身上的气息很危险,比零和青禾加起来还让人忌惮。
“是我。”老头慢悠悠地往前走了两步,拐杖点在地上,发出“笃笃”的声响,每响一下,周围的黑雾就浓一分,“守心人历代首领里,就属我活得最久,也最懂怎么跟归墟打交道。”
他歪头看了眼被竹安砍伤的“青禾”,轻轻叹了口气:“可惜了这具皮囊,用了青禾的骨血培育,本想留着当诱饵,没想到这么不经打。”
“你把青禾怎么样了?”竹安的声音冷得像冰。他不相信青禾就这么死了,那老太太虽然坏,却护着青和守痕人,骨子里未必全是恶。
“死了。”骨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心之牢笼塌的时候被埋在下面了,连块骨头都没剩下。哦对了,她临死前还念叨着要给青报仇,真是可笑。”
竹安的拳头攥得咯咯响,金色的血液在血管里翻涌,光刃几乎要脱离砍刀飞出去。
“别冲动。”林墨按住他的胳膊,低声道,“这老东西在激你。”
骨果然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归墟的碎片就是这点不好,太容易动感情。不像我们守心人,早就把心挖出来喂虫了,多清净。”
他突然抬起拐杖,骷髅头的眼眶里射出两道绿光,照在“青禾”身上。那玩意儿原本布满裂纹的身体突然开始蠕动,黑色的汁液倒流回眼眶,骨刀上的裂纹也在慢慢愈合。
“玩玩吧。”骨往后退了两步,靠在“青禾之墓”的墓碑上,像在看一场好戏,“这具仿制品里掺了母巢的虫后,你们要是杀不死她,就会被虫后寄生,变成新的守墓人,多划算。”
“青禾”(或者说虫后操控的仿制品)已经完全复原,甚至比刚才更凶,白眼里的黑汁冒着泡,手里的骨刀泛着绿光,显然淬了毒。
她再次扑向竹安,这次速度快了一倍,骨刀上还缠着黑色的雾气,碰到旁边的墓碑,墓碑瞬间就被腐蚀出个大洞。
竹安不敢硬接,带着她在墓地里转圈。黑雾越来越浓,周围的墓碑开始晃动,上面模糊的名字渐渐清晰,大多是“安”姓,还有几个赫然是“青”“守痕人”“归墟”。
“这些墓碑……”陈墨看得心惊,“是守心人给我们立的?”
“不止。”林墨指着最边缘的一块,上面刻着“骨”,字迹崭新,像是刚刻上去的,“这老东西连自己的墓碑都准备好了,是疯了还是有恃无恐?”
竹安也注意到了那块墓碑,心里突然咯噔一下。骨敢把自己的名字刻上去,要么是真不怕死,要么是有办法复活——结合他能操控时间流速的能力,后者可能性更大。
必须速战速决!
他突然停住脚步,不再躲避,任由“青禾”的骨刀砍向自己的胸口。就在刀刃即将碰到衣服的瞬间,他猛地转身,砍刀贴着对方的胳膊滑过去,金色的光刃顺势斩断了她的手腕。
骨刀“当啷”落地,黑色的汁液从断口处喷涌而出。“青禾”愣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自己的手没了,下一秒,断口处突然钻出无数只小蚀时虫,在空中拼出一只新的手,手里还握着把更长的骨刀。
“没完没了了是吧!”林墨急了,掏出最后一颗手榴弹,拉开保险栓就往“青禾”脚下扔,“给老子炸!”
“轰隆”一声巨响,火光把墓地照得如同白昼。“青禾”被气浪掀飞出去,撞在骨靠着的墓碑上,身体炸得四分五裂,黑色的汁液溅了骨一身。
但那些碎片没落地,反而像有吸力似的往一起凑,蚀时虫们疯狂蠕动,眼看就要重新拼出人形。
“差不多了。”骨掸了掸黑袍上的污渍,慢悠悠地抬起拐杖,“虫后,回来吧。”
那些蚀时虫突然停下动作,像接收到指令的士兵,纷纷化作黑雾,钻进拐杖顶端的骷髅头里。墓碑前只剩下一滩黑色的黏液,和那把断成两截的骨刀。
“你到底想干什么?”竹安的光刃始终对着骨,不敢有丝毫松懈。这老东西从一开始就在看戏,肯定憋着更坏的招。
“送你们份礼物。”骨笑了,抬手掀开自己的帽檐。
月光照在他脸上,竹安三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那根本不是人脸,而是个布满虫洞的骷髅头,眼窝深处,两团绿色的光正在跳动,仔细看,竟是两只巨大的蚀时虫,正用口器梳理着骷髅头里的肉丝。
“三百年了。”骨用拐杖敲了敲自己的 skull,发出空洞的回响,“我把自己的身体喂了母巢,换来了操控时间的能力。你们说,这份诚意够不够?”
陈墨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疯子……你就是个疯子!”
“疯子?”骨似乎觉得很有趣,“等你们看到时间的真相,就知道谁才是疯子了。”
他突然举起拐杖,骷髅头的嘴里喷出一道绿光,射中竹安手里的怀表。怀表上的银色槐花瞬间变黑,表盖“咔嚓”一声裂开,里面的时间波动变得极其混乱。
“不好!”竹安心里大叫不好,怀表是安槐给的,现在被骨破坏,肯定会影响她的灵魂。
果然,怀表裂开的瞬间,竹安的银镯突然传来一阵刺痛,里面隐约传来安槐的闷哼声,像是受了重伤。
“安槐!”竹安急得想冲过去,却发现双脚像被钉在地上,动弹不得。周围的黑雾突然变得粘稠,像胶水一样裹住他的腿,越挣扎缠得越紧。
“别急着走啊。”骨的声音里带着戏谑,“礼物还没送完呢。”
他用拐杖指着墓地中央,那里的地面突然塌陷,露出个黑漆漆的洞口,里面传来铁链拖地的声音,还有女人的哭泣声,像极了守痕人。
“小痕?”竹安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想也没想就往洞口冲,却被黑雾狠狠拽了回来,摔在地上。
林墨和陈墨也想帮忙,却被突然冒出来的蚀时虫缠住,这些虫子比之前遇到的大了一倍,外壳硬得像铁甲,子弹打上去都弹飞了。
“那不是守痕人。”骨欣赏着竹安的焦急,慢悠悠地解释,“是时间碎片里的幻影。每个人心里最在乎的人,都会在这里变成诱饵。你说,要是让这幻影跳进母巢,你的归墟之力会不会彻底失控?”
洞口里的哭泣声越来越清晰,隐约能看到个穿白裙的影子在里面挣扎,身形和守痕人一模一样。
“放开她!”竹安的眼睛红了,体内的归墟之力疯狂涌动,金色的光芒从他身上炸开,把黑雾烧得滋滋作响。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愤怒吞噬,身体里有个声音在喊:“杀了他!毁了这里!”
“就是这样……”骨的绿光里闪过一丝兴奋,“愤怒吧!失控吧!只有这样,你才能真正觉醒归墟的力量,才有资格看到时间的尽头!”
他突然加大了拐杖的力量,洞口里的幻影突然抬起头,露出一张和守痕人一模一样的脸,只是眼睛里充满了痛苦和绝望,正死死地盯着竹安,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救我”。
竹安的理智彻底崩塌了。
他再也顾不上别的,金色的光刃暴涨到两米多长,朝着骨劈过去,带着股同归于尽的狠劲。
骨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爆发,愣了一下,赶紧用拐杖抵挡。光刃劈在骷髅头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绿色的光芒和金色的光芒碰撞在一起,形成一道巨大的冲击波,把整个墓地都掀翻了。
黑雾被冲击波吹散,露出后面的景象——哪里有什么森林,分明是片无边无际的废墟,断壁残垣里爬满了蚀时虫,远处隐约能看到座黑色的城堡,城堡顶端插着面旗帜,上面画着个扭曲的心脏图案。
那是守心人的老巢!
“不错的力量。”骨被震得后退了三步,骷髅头的一只眼窝裂开,绿色的光芒黯淡了不少,但他笑得更兴奋了,“看来我没选错人。归墟的碎片,欢迎来到时间的屠宰场。”
他突然转身,化作一道绿光,朝着黑色城堡飞去,临走前留下一句话:“想救你的小情人,就来城堡顶层。记住,带好你的玉佩,那是打开母巢的钥匙——别迟到,虫后可等不及要尝尝归墟的味道了。”
绿光消失后,缠住竹安的黑雾也散了。林墨和陈墨趁机解决了剩下的蚀时虫,跑到他身边。
“你没事吧?”林墨扶他起来,看到他眼睛里的金色光芒还没褪去,心里有点发慌。
竹安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个黑漆漆的洞口。里面的幻影已经消失了,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像守痕人在哭。
他摸了摸怀里的玉佩,“归”和“安”两块碎片正在发烫,似乎感应到了母巢的存在。
“走。”竹安的声音冷得像冰,听不出任何情绪,“去城堡。”
林墨还想说什么,被陈墨拉了一把。陈墨朝他摇摇头,示意他别多问——现在的竹安,看起来比骨还吓人。
三人朝着黑色城堡走去,废墟里的蚀时虫看到他们,纷纷退开,像是在畏惧竹安身上的力量。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竹安突然停下脚步,摸了摸手腕上的银镯。
银镯的光芒很微弱,但他能感觉到,安槐的灵魂还在,只是很虚弱,像风中的烛火。
“再坚持一下。”他低声说,像是在对安槐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我很快就来。”
银镯轻轻颤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就在这时,前面的废墟里突然传来一阵咳嗽声,很轻,却异常清晰。
竹安三人对视一眼,握紧武器,小心翼翼地走过去。
废墟深处,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靠在断墙上,胸口插着根钢管,鲜血染红了白大褂,正是之前在心之牢笼里指挥守心人的那个戴眼镜的家伙。
他看到竹安,眼睛突然亮了起来,挣扎着伸出手:“救……救我……我知道骨的秘密……”
竹安皱眉。
这家伙怎么会在这里?
是真的想投诚,还是骨派来的又一个陷阱?
男人似乎看出了他的疑虑,咳出一口血,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扔过来:“这是……骨的日记……我偷的……里面有母巢的弱点……”
竹安接住一看,是个黑色的笔记本,封面上画着个骷髅头,和骨的拐杖一模一样。
他翻开第一页,上面只有一行字:
“时间的尽头,是归墟的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