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的气息迅速逼近。
林落尘没回头看,但大抵明白要交代在这了。
鼠鼠我呀,要死在幻境里了捏。
啧。
锵!!!
黑云被一道煊赫的银光凿开,天华落刃,一抹亮银在黑龙头颅上闪过。
林落尘听到身后砰的一声,炽热的火流似被什么击散。
转过头时,只见一个穿着皮质古铠的高大身影立于前方,宛如铁塔。
他抬手一招,银枪归来。
刹那,天上一只黑龙在巨大的哀鸣声中陨落。
“啊,是,是抵抗军的领袖!!!”
“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抵抗军大人!这些畜生杀了我的丈夫和孩子,求求您为我报仇啊!报仇啊!”
逃难的村民们停了下来,纷纷哭嚎。
然而那位古铠男子只是大喝:“快逃!真正的敌人没有现身,我并非它对手,只能帮你们拖延时间!”
“立刻逃走!不要停!能逃多远逃多远!”
众人愣住,眼中刚刚升起的希望灭了下去。
“大人,您,您保重........”
他们含泪说完,连滚带爬的冲入林海。
天空中的黑云翻滚剧烈,一声声龙啸逐渐变的沉重,似其中主人被激怒。
果然,那暴躁的黑色长虫们变得安静,恭敬的垂下头。
云层流动,一道紫色的龙影陡然在黑云中出现,下一瞬,它的颅首穿出,冰冷的望着地上仅剩的两只生灵。
“真龙 · 紫浠........呵,果然是这畜生。”
男人笑笑,持枪架势,身上的气息迅速暴涨。
浩瀚的力量迅速超出认知,宛如沉睡的猛兽苏醒。
但即便如此,林落尘也感觉得到,他依然远不是天上那条紫龙的对手。
“你会死。”
林落尘喘着气。
他现在是个废物,身上没有丝毫力量,赖着不走只是想看个结局。
“呵呵,谁没个死期啊。”男子笑笑,握紧了长枪,手臂在轻轻的颤抖:
“有人活着,有人就得去死,谁都可以死,那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林落尘看着他,自始至终没见过这人的面容,也不知道他的名字。
也许不重要。
因为那个时候,身为抵抗军,大家都是这个样子,这样的无名之辈。
时间没有给他多想。
紫龙咆哮一声,巨大的龙身带起阵阵狂雷,浩荡如天劫一般降了下来。
男子蓄势也在此刻爆发,一跃而起。
渺小的身影越过破碎的荒村,越过被灼成灰土的大地,如流星般闪耀流逝,义无反顾的冲向了自己的终局。
.........
画面切换,林落尘还在恍惚。
一个士兵模样的青年陡然冲到他的脸上,踉跄的跪倒在地,哭喊道:“将军!城破了!潞安城要破了!!!”
林落尘晃过神来,诧异的看向四周,才发现又是一片古战场。
天空灰蒙蒙的,龙影已不见了,但坏消息是天上飞的全变成了地上跑的,数量甚至更多。
远方的荒野上传来阵阵兽吼,低沉的咆哮释放着嘶哑的暴虐,遥遥听着就让人感到不适。
此刻的他们在一座城池中,更准确的讲,是在城墙上。
破破烂烂,已塌了大半的城墙上。
城楼已倒了七七八八,林落尘一眼望去,所见兵士几乎无人不带伤,有些靠在女墙后休息,眼神麻木而绝望。
有些守在原地,但身体不受控制的发抖,已站都站不稳。
“呼,又是地狱啊........”
脑海里多了些记忆,林落尘叹了口气,看看自己手心。
原本干净无瑕的皮肤已经枯黄,褐色的伤痕结痂又裂开,从中泌出了暗红色的鲜血。
如今是人魔战争中最为紧张的阶段,仙域魔域全面开战。
潞安城是座小城,但地理位置很重要,战争开始便受到了魔族的猛攻。
面对残暴嗜血,且数量宛如海潮般恐怖的魔兽,兵力悬殊之下,全城守军加支援力量,硬是强行撑了二十余天。
但也终于到了濒临崩溃的境地。
残兵十不存一,补给耗尽。
更令人绝望的是,那蕴藏强大守护阵法,被人皇力量加持的城墙已完全破损。
他们已没有任何可能再守下去。
所以才发生了刚刚的那一幕。
林落尘抬头,感知自己的力量似恢复了些,但不多,根本不可能一人成军。
何况远方那些魔兽实力不弱,气息都在筑基往上。
此刻这些畜生满目猩红,刨蹄嘶吼,嗜血而兴奋的凝视着他们,似在看一块块鲜血淋漓的肉。
“城内还有多少百姓?”林落尘问道。
人魔之战不同于人族内战。
哪怕当年项羽残暴,攻城占地后尽数屠戮,也会留下女子青壮以及部分技术工种。
但对抗魔族,城破就意味着毁灭,它们绝不会留下任何活口。
“将军,已走了大半,再有半日,再有半日.........”
“.........来不及了。”
林落尘叹了口气。
这帮畜生不懂堵门,能走大半已是奇迹。
但记忆迅速被检索,林落尘才明白是新的援军带来了命令。
他们放弃城池转移百姓,原城中一半军力也被抽调,与他们一同开辟了一道逃出去的血路。
这也是即将城破的援军.........林落尘明白了,此刻他们就是殿后之人。
是百姓们撤退的最后一道守护力量。
青年兵士见他不应,苦求道:“将军,您走吧,您是人皇看重的人,不应该死在这。”
“求求您走吧!兄弟们都愿掩护您离开!”
林落尘沉默了下,看了他一眼,那张沾满血污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对死亡的惧怕,只是决绝的看着他,满目悲壮。
他比自己年轻,比真正的自己还要年轻。
视线从他脸上转过,再落到城上城下那一张张面孔时,他们似也有所察觉,一一看了过来。
无助,悲愤,畏惧,坚毅,痛苦。
种种神采在他们眼中流转。
林落尘怔然,大抵明白了项羽为何不肯过江东。
换他他也不走。
林落尘叹了口气,只是安静的拿起了身边染血的长塑,淡淡道:“能与诸位最后站在一起,我很荣幸........继续休整。”
“我不走.........让我们战至最后一刻。”
说罢,提着武器走向了城楼。
是啊,这个年代,为了让更多的人活下去,任何人都可以死。
但,为什么不能是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