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玖抬头,看向九执,看穿她那藏于眸底的恨意。
如此相像——因为她们都是从同样的地方,活下来的“幸存者”。
不需要再试探第二遍。
洛玖长吸短呼,吐出一口郁结之气:
“我会去求证魔法是不是真的,若是真的,我会与你合作。”
九执洞穿对方眼底里的执念,嘴角轻弯,“去吧,我最擅长的就是等待。”
“小玖!”
庄语苓的声音,穿破沉闷的海水而来。
九执见有人寻来,便不再拖延时间。
“你该上去了。”
洛玖立刻回头,趁人还没走,急切追问,“我需要找你的时候,我该怎么找到你?”
“不急,有缘自会相见——比如神所在之地。”
“太阳神的威严还是很好利用的。”
洛玖顿明她的哑谜——利用神明的气息掩盖自身,躲过实验室的眼线。
九执的手指微勾,一道劲风送洛玖直上,将她剥离幻境。
洛玖刚被推到庄语苓的面前。
尚未回过神。
就被庄语苓抓住手腕。
“醒醒啦。”
“小玖,这里不应该成为你的终点!”
洛玖恍惚间抬头,正巧撞见,庄语苓那般明媚温暖的笑意。
洛玖眨了眨眼,脸上止不住地泛起惊愕之色。
“你怎么会在这里?”
一直都是她闯进别人的试炼里。
没想到居然还会有人闯进自己的试炼。
庄语苓笑得眉眼弯弯,竟比倒映在湖里斑驳的日光还要惹眼。
“我来接你回去呀。”
“我不知道你在里面经历了什么。”
“但我知道,我们的小玖不应该止步在这里,无论是欲望还是遗憾,都是过去的事情,不是吗?”
“最重要的是,继续往前走,找到自己想要找到的人生。”
“而不是沉溺在幻境里追忆。”
“洛玖。”
庄语苓稍加用力,将洛玖用力拔起,一起闯出水面。
水花四溅,洛玖被拉进庄语苓的怀里。
洛玖一抬头就能看到,少女那一向自信能与阳光争辉的笑容,只对她一个人绽放。
“和我一起,成为耀眼的太阳吧!”
“就算是太阳神。”
“也要为我们的未来折服。”
洛玖短促地怔神后,露出更加张扬的笑容。
“好啊。”
“就算是太阳神,也要承认我们的未来——多么漂亮。”
就算试炼没过又怎么样?
她们也能靠自己的力量,一步步往上攀爬,直至顶峰。
成为太阳神也得认可的人。
庄语苓拉着她的手,将欲望海抛至身后,大步往来时路回去。
“走吧,我们回去!”
“嗯!”
洛玖刚扬起笑脸,正要迈步出去。
忽然,九执恶趣味的声音,钻进她的脑海里。
“对了,看在你乖乖听我说完话的份上,我好心好意送你一条情报吧。”
洛玖:“?”
“十三和十四的记忆,在轮到我的片段时,我有权干涉,展露真迹。”
“那么,十五呢?”
“我连神的记忆都能干预,还有什么情况下是我不能干预的呢?”
“比如。”
九执的轻笑如漾在湖上的涟漪,勾得洛玖心痒痒的。
“记忆中的人在扮演别人呢?”
“交叠的错误,被当成bug修正,掩埋于暗处。”
洛玖的脚步骤然顿住。
不敢置信地回头,看向欲望海。
她想透过欲望海,质问还在幻境里的九执。
“难不成……”
九执故意换了个说法:
“困扰你们的问题:十五和暖橙的运气,谁的更好?”
“当然是相等的啦~”
洛玖:“!”
洛玖呼吸骤停,好似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此刻,她终于明白,暖橙为什么会沉浸在她的记忆。
会染上小五的底色,会喜欢上小五。
同样的厌恶实验室。
她还以为是暖橙容易共情。
现在看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为什么会透过记忆,一眼爱上他们?
因为身体的本能,就没有不爱过。
洛玖立刻跑回欲望海。
“诶?小玖!”
洛玖恨不得重新跳回欲望海。
她居然错过了和十五相认的机会!
“十五、十五!我的十五!你快回来啊呜呜呜呜!”
“姐姐不能没有你啊!”
“小橙子你回来啊!!!”
庄语苓抱住洛玖的腰,拼命往后拉。
“不可以啊小玖,不能再回去了!”
“再回去也没有试炼了哇!”
*
“哈~秋~”
暖橙揉了揉鼻尖,“谁念叨我呀?”
“不管了,先办正事要紧。”
暖橙抱着自己的魔法棒。
小心翼翼地穿过一片海域,踏进一处空白。
“呼,还好这次还能进来。”
她上次凭着运气好,误闯进这片无主之地,碰见一个人。
暖橙不会忘记他的容貌,再加上今天经历的事情。
她百分百肯定,上次送她出去的人,绝对是十三!
一经确认,她必须要找回十三,带他回去找洛玖!
洛玖很想十三。
她能帮上忙一定要帮!
“十三!”
“十三你在哪?”
“十三!”
暖橙壮起胆子叫人出来。
喊了半天,对方一直没有应声出来。
暖橙气得鼓起脸颊,“怎么这个时候就找不到他了呢?”
“可恶!”
暖橙将魔法棒夹在臂弯里,双手合十搓了搓。
“来点运气吧!”
“我要见到十……”
“闭嘴。”
少年清冽的声音,打断暖橙的声音。
“乱用运气也不怕被反噬?”
暖橙循声望去。
便见少年坐在空白之地尽头的墙壁上。
右腿屈起踩在墙砖边缘处,另一边长腿散漫地踩空晃着。
少年一身黑卫衣,衬着一条黑色工装裤,清瘦白皙的手臂闲逸地支在右腿膝盖上。
一头金发狼尾衬得本就冷峻的脸,更加疏离。
宛若结冰的湖面,在初冬映上浅薄的日光。
右侧面随手扎了一缕马尾,凌乱地洋溢不自觉的痞气。
看到少年那一刻,暖橙确信,他一定是十三!
她刚想开口。
对方先一步开口。
“既然已经忘掉我们,又何必再来找我,十五。”
暖橙顿住,刚想好的开场白、劝十三回去的话,一瞬间哑在嘴边。
什么叫“忘掉我们”?
什么叫……十五?
暖橙抬头,不敢置信地盯着十三的面容。
想从其中找到哪怕一丝一毫开玩笑的神色。
但显然,对方脸上漠然的神态,从未闪现一丝说谎的不自然。
“我……是十五?”
“可是……我……我……为什么没有这段记忆?”
十三敛眸,淡然道:“我对你的失忆不感兴趣,没事我就走了。”
十三刚想离开,被暖橙抓住。
“不、不行!我好不容易找到你的!”
“不管我是不是失忆,你都得和我回去!洛玖很想你!”
十三抽开她的手。
“不去。”
“为什么?不是说好了大家是最重要的家人吗?为什么不和我回去啊?”
如果她是十五。
她更要将这个破碎的家重新粘合,恢复原样!
“她已经有新的家人、朋友,我去做什么?添乱?自私地为了一己之欲,打乱她已经开始美好的生活?”
“十五,我们早已不是一路人了。”
他的周围尽是实验室的眼线,各种不确定的因素。
他不想将麻烦带给小九。
暖橙抓住他的手臂,依旧固执己见地不让他离开。
“可是……可是……她很想我们……”
“我不是自由身。”
“将曾经的枷锁带回她的身边,你觉得以我们薄弱的力量,能够保证事态不会变得更严重?”
“十五,别再掺和进来,你和她一样,还有重新选择的权利。”
“我不要!”
暖橙抱住他,不让他走。
暖橙的眼里闪过一圈的泪光。
随着相见。
她的记忆宛若挣脱云翳的明月,拨云见月,终于想起过往。
“不是自由身就不是吧!被实验室找到,就被找到吧,我可以做选择的。”
“无论多少次,我永远选择你们!”
“如果你不愿意回去,我和你走!我和你去你要去的地方!”
“说好了一辈子在一起,哪怕不幸福我也要和你们在一起!”
十三想拨开她的手。
“实验室没有发现你,你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你甩不开我的!我还要找到其他人,被发现就被发现吧!”
暖橙拼命抱住他的手臂,不让他离开。
十三刚想狠心将她撇开。
不料,暖橙直接大喊:
“你要是敢甩开我,我就用我的能力和你们锁死在一起!”
暖橙恶狠狠地盯着他。
“别忘了我的运气可是无人能敌的!”
她曾许愿自己能够回想起失去的记忆。
不然也不会遇见这么好的机会——找到小九和十三。
十三怕她真的使用“运气”,被不对等强行使用的运气反噬,最终无奈妥协。
“你怎么还是和以前一样,做事不知分寸的?”
“好吧,我带你回去见十四。”
“那小九呢?”
“会有人守着她,不用担心。”
“好吧,我们要去哪里?”
“实验室的总部。”
“不在这个世界吗?”
“嗯,在另一个世界,十四见到你,一定会很开心,也会骂我。”十三无奈叹气。
等回去后,十四肯定要骂他自作主张。
他能怎么办?
拗不过这个热血笨蛋啊。
谁能想到,十五只是看了一段记忆,自己没想起来自己的记忆,就为了帮小九,大摇大摆闯进来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