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7-c内，时间仿佛在卡缇娅那“翻译器”屏幕上最后定格的【信号丢失】字符，以及两滩彻底灰败死寂的“果冻”残骸中，凝固了数秒。
惨白的顶灯依旧无情地照射着，将一切细节放大——包括卡缇娅脸上那混合了挫败、困惑与不甘的执拗表情，诺琳娜和林梓律与芙兰娜交换的复杂眼神，斯特瑞尔无奈的耸肩，芙兰娜若有所思的凝视，诺维米娅电子蓝瞳孔中的无语，以及阿芙罗拉橙金色眼眸中逐渐凝聚的、属于专业特工的锐利光芒。
而梦千道，在收枪、转身、面对防爆门短暂沉默后，终于缓缓转回身。她亮粉色的眼眸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提问的阿芙罗拉身上。
那张惯常带着慵懒与掌控感的脸庞上，此刻没有责备，也没有对卡缇娅失败的恼怒，只有一种深沉的、仿佛早已预料到事情不会如此简单的平静，以及一丝等待下文的审慎。
“活着的‘果冻’？”梦千道重复了一遍阿芙罗拉的问题，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她微微歪头，亮粉色的长发随着动作滑过肩头。
“阿芙，你知道的，米菲亚和谬尔沃斯的前线战斗很激烈，我们抓到的俘虏本身就不多。大部分在交战或运输过程中就因为伤势过重，或者离了它们那身滑稽防护服的环境适应问题，提前回归它们所信奉的类似天堂的地方了。能活着、相对完整运回远旅三号的，更是少数。”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墙壁，看向了基地更深层的临时关押区。“不过……为了应对可能的需要，军务部和NIA确实在基地深层临时关押区，额外预留了几个‘状态相对稳定’的样本。用作医疗研究、生物分析，或者……像现在这样，情报审讯。”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阿芙罗拉脸上，带着询问：“你问这个，是有什么新的想法？卡缇的‘物理转译’方案看来是走进死胡同了。”她说着，瞥了一眼还在对着手里“凶器”嘀嘀咕咕的卡缇娅。
后者闻言立刻抬起头，碧绿的眼眸里满是不服气，但张了张嘴，看到那两具“成果”，又悻悻地闭上了，只是把“翻译器”攥得更紧了。
阿芙罗拉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脊。亮白色的及腰卷发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橙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冷静而坚定的光芒。她没有绕弯子，直接说出了自己的计划，声音清晰，带着NIA特工特有的、条理分明的简洁：
“梦将军，我申请调用两个新的、状态最好的‘果冻’俘虏。”她竖起两根手指，“并且，需要把它们像刚才那样，牢牢控制住，确保绝对无法反抗或自毁。”
“同时，”她继续道，语速平稳，“我还需要一套基地里最高规格的、用于灵能者与精密设备交互的脑机接口适配单元，以及配套的大容量、高速度信息存储与解析硬盘阵列。最好能直接接入NoVA的辅助分析子网络。”
梦千道亮粉色的眉毛轻轻一挑，但没有打断，只是示意她继续说下去。其他人的目光也集中到了阿芙罗拉身上。
阿芙罗拉迎着众人的视线，缓缓转动手腕，纤细的手指在空中做了一个类似“翻阅”或“挖掘”的微妙手势，橙金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细微的、无形的精神能量在流转。她吐字清晰地说出了计划的核心：
“卡缇的思路没错，对付这种无法用常规语言沟通、且意志可能异常顽固的异形，绕过表层的‘嘴’，直接读取它们‘脑子里’的东西，是最快的方法。”
“但她的方法……”阿芙罗拉看了一眼卡缇娅，语气客观，没有指责，只是陈述事实，“过于依赖对未知生理结构的暴力侵入和通用信号模型，失败了。而且，从结果看，似乎对它们的‘思维器官’造成了不可逆的毁灭性破坏，导致信息源丢失。”
卡缇娅小声嘟囔：“那是我参数没调好……下次肯定行……”但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阿芙罗拉没理会，继续道：“我的方案不同。我是精神系灵能者。我的能力方向，可以用于感知、侵入、影响，以及在一定条件下……读取意识活动与深层记忆碎片。”
“我不需要知道它们的大脑长在哪里，是什么结构，用什么生物电编码。我只需要将我的灵能，像最细微的探针，或者……像一把无形的‘钥匙’和‘勺子’，强行切入它们的精神场，或者任何承载它们记忆、知识的生物信息集群当中。”
她的手指再次做出那个“翻阅”和“挖掘”的手势，语气带着一种冷静的残酷：“然后，把它们‘脑子’里的东西，不管是有序的记忆，还是混乱的本能，甚至是破碎的感官信息……像翻书，或者挖矿一样，一股脑地‘翻开’、‘挖出来’、‘倒出来’！”
“这个过程，肯定不会是愉快的观光，也不会像读取格式化硬盘那么清晰有序。大概率是大量混乱、破碎、充满异种生物逻辑和未知感官体验的信息洪流。而且，对目标本身而言……”她看了一眼椅子上那两具灰败的尸体，声音毫无波澜，“可能会造成严重的、永久性的精神损伤，甚至直接脑死亡——就像卡缇的‘翻译器’做的那样，但理论上，在死亡之前，我能捞出更多‘原料’。”
“所以我才需要脑机接口和存储阵列。”阿芙罗拉解释道，“我的灵能负责‘侵入’和‘强行抽取’，但接收、记录、稳定这些混乱异种信息流的任务，需要外部高精度设备辅助。我的大脑处理不了这么庞大且异质的信息流，强行接收只会导致我自己精神过载甚至污染。设备负责‘录制’原始信号流，然后我们可以慢慢回放、分析，利用NoVA的强大算力，从碎片中尝试拼凑出有效情报——比如它们的任务目标、舰队规模、母星位置、指挥结构，哪怕只是几个坐标、几个代号、几张模糊的图像片段，都可能比我们现在一无所知要强。”
她说完，审讯室里安静了片刻。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
“翻……翻脑子？”卡缇娅第一个打破沉默，碧绿的眼眸瞪大，脸上那挫败的表情被一种混合了惊悚和“这听起来好酷”的兴奋所取代，“阿芙，你这比我的翻译器还……还直接！”
“精神侵入，强行记忆抽取……”诺维米娅的电子蓝瞳孔快速闪烁，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分析意味，“理论上可行。前提一：目标存在可被灵能探测和干涉的、承载信息的‘精神实体’或‘生物信息场’，而非纯粹的条件反射集群。前提二：阿芙罗拉的精神系灵能强度与操控精度，足以突破可能存在的天然或后天精神防护，并承受信息反冲。前提三：外部设备的信息保真度和处理能力足够，避免关键信息在转换中丢失或畸变。根据现有数据，血浆生物表现出的协同作战能力和装备使用能力，支持‘前提一’的可能性大于50%。”
斯特瑞尔抱着胳膊，灿金色的眼眸里燃起战意：“我赞成！对这群不宣而战、屠杀我们同胞的杂碎，用什么手段都不为过！只要能挖出情报，知道去哪儿砍它们，怎么折腾它们都行！阿芙，需要我帮你把果冻捆结实点吗？保证它们一动都不能动！”
芙兰娜认真地看着阿芙罗拉，翠绿色的长发随着她微微点头的动作轻轻晃动：“从情报获取角度看，这是目前最可能突破的方向。风险在于阿芙自身的安全，以及信息污染的可能性。NIA的培训里有应对异种精神污染的预案，但面对完全未知的异形，需要极端谨慎。设备方面，我会协助检查并设置安全隔离屏障。”
林梓律则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深紫色的眼眸弯起，翠绿的眸子里闪烁着促狭的光，用她那特有的、带着点戏谑的腔调说：“直接把果冻的‘记忆果冻’挖出来看看里面是什么馅儿？听上去就很有趣～比卡缇那个只会让果冻‘啊啊啊’的玩具高级多了！阿芙，需要我帮你用星空灵能稳定一下局部空间，防止它们‘脑浆’溅得到处都是吗？”她说“脑浆”这个词时，故意用了种天真的语气，让人听得头皮发麻。
诺琳娜天蓝色的眼眸中则闪过一丝担忧，但很快被坚定取代。她走到阿芙罗拉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温和但有力：“阿芙，我相信你的能力。但一定要小心。如果感觉到任何不对劲，立刻停止。情报重要，但你的安全更重要。”
阿芙罗拉对诺琳娜回以一个感激的、让人安心的微笑，橙金色的眼眸温暖了一瞬：“放心，小诺。我知道分寸。NIA的严苛训练不是白费的。而且……”她看向梦千道，“这不是还有梦将军和姐妹们看着嘛。”
梦千道从头到尾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每个人的发言，亮粉色的眼眸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将每个人的反应、态度、担忧和决心都收入眼底。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腰间那柄仪式短剑的剑柄，发出有节奏的、轻微的“嗒、嗒”声。
等所有人都表达完看法，审讯室重新安静下来后，梦千道才停止了敲击。她抬起眼眸，目光落在阿芙罗拉身上，那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表象，直抵阿芙罗拉提出这个计划时内心的每一个计算和准备。
“直接精神侵入，强行抽取记忆……”梦千道缓缓重复着这几个词，语气听不出褒贬，“阿芙，你知道这么做的风险，不仅在于你刚才说的信息污染和目标反噬。”
她向前走了两步，亮粉色的眼眸紧紧盯着阿芙罗拉：“更深层的风险在于，你可能会‘看’到、‘感受’到一些……完全超出人类理解范畴，甚至可能扭曲认知的东西。这些异形的思维模式、记忆编码方式、乃至它们所感知的世界，可能与我们截然不同。强行将这种异质信息灌入你的灵能感应，即使有设备缓冲，也可能对你的精神结构造成隐性、长期的侵蚀。NIA的防护预案，面对这种未知敌人，未必万全。”
阿芙罗拉迎接着梦千道的目光，没有躲闪，橙金色的眼眸清澈而坚定：“我知道，梦将军。但这是战争。前线每时每刻都有人牺牲。如果我们因为害怕风险，就坐视情报从眼前溜走，无法更有效地打击敌人，拯救更多同胞，那才是最大的失职和不负责任。我有信心控制住。而且，这是我们目前最快，也可能是唯一能获取深层情报的途径了。”
梦千道沉默地看着她，看了好几秒钟。审讯室内的空气仿佛都随之凝滞。其他人也屏息等待着，她们都知道，最终的决定权在梦千道手中。
终于，梦千道轻轻吐出一口气，脸上那惯常的、略带慵懒的神情重新浮现，但眼神却变得锐利如刀。她点了点头，做出了决定。
“你说得对，阿芙。这是战争。我们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也没有资格在敌人面前畏首畏尾。”她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的方案，虽然有风险，但逻辑清晰，目标明确，是目前情况下最合理的尝试。”
她顿了顿，开始下达指令，语速快而清晰：
“申请批准。阿芙罗拉，由你全权负责此次精神侵入读取任务，芙兰娜担任你的副手和安全员，全程监控你的生命体征与灵能波动，一旦出现异常，有权强制中断进程。”
“诺维米娅，立刻去基地高级技术装备库，调取一套‘神谕-IV型’高敏度灵能-脑机接口适配单元，以及配套的‘深渊’级海量信息缓存阵列。权限码我会发到你终端。要求设备在半小时内，在隔壁准备好的‘7-d’审讯室完成架设、调试，并直连基地NoVA战术分析子节点。”
“斯特瑞尔，林梓律，你们两个去深层关押区，提两个‘状态最好’的果冻过来。要活的，能动的，尽量完整的。用最高规格的拘束装置押送，直接送到7-d室。路上如有异动，或试图自毁，允许使用必要手段制止，但务必留活口，至少留一个能用的。”
“卡缇娅，”梦千道看向还在摆弄“翻译器”的卡缇娅，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和不容置疑，“你的‘玩具’收起来。现在，你的任务是去技术部，以最快速度，给我做出两个能绝对稳固固定果冻头部，并最大程度限制其任何形式生物电或灵能波动外泄的拘束头箍。材料用最好的，设计要保证不影响阿芙的精神探针接入，但必须确保目标在过程中无法进行任何形式的干扰或反扑。给你二十分钟。”
“诺琳娜，你跟我一起，先去7-d室检查环境，布置灵能静默与物理隔离屏障，确保过程不受任何外部干扰。”
一条条指令清晰明确，将每个人安排得明明白白。梦千道展现出她作为将军的决断力与指挥效率。
“是！梦将军！”众人齐声应道，脸上再无之前的疑虑或玩笑，只剩下执行任务的严肃与专注。
斯特瑞尔和林梓律率先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审讯室，前往关押区。诺维米娅的电子蓝瞳孔锁定梦千道发来的权限码，一言不发，身影如风般飘出，直奔技术装备库。卡缇娅虽然对自己方案失败还有点耿耿于怀，但听到有新的、更“高级”的任务，还是眼睛一亮，应了一声“保证完成任务！”，小心翼翼地把两个“失败的翻译器”塞进随身工具包，然后也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诺琳娜对阿芙罗拉和芙兰娜点了点头，跟着梦千道走向隔壁的7-d室。阿芙罗拉和芙兰娜留在原地，开始低声交流一些精神侵入的细节和防护要点。
梦千道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7-c室内那两具灰败的“果冻”尸体，又看了看正在做最后准备的阿芙罗拉，亮粉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被坚冰般的冷硬取代。
“阿芙，”她最后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阿芙罗拉耳中，“记住，翻它们脑子的目的，是找到能让更多异形永远闭嘴的方法。保护好你自己，我们还需要你去‘翻’更多重要的‘脑子’。”
说完，她不再停留，带着诺琳娜推门而出，走向隔壁那扇即将见证更深入、更危险，也或许更能揭开敌人面纱的审讯室。
阿芙罗拉站在原地，橙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望向空无一物的墙壁，仿佛已经看到了即将被押送过来的、新的“猎物”，以及那隐藏在它们那怪异胶质躯体深处、即将被她用精神力强行“翻开”的秘密。
战争从不仁慈，情报战更是如此。为了胜利，为了生存，有些界限，必须被跨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