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里片头曲响起来,旧画质带着颗粒感,颜色偏黄,像晒久了的老照片。
冷雪儿靠在李阳怀里,指尖捏着橙瓣,慢慢挑上面的白筋。
李阳下巴搁在她发顶,盯着屏幕撇了撇嘴,“这妆造也太土了,当年怎么火成那样。”
冷雪儿抬手拍他胳膊,“你还好意思说,当年社团在放映亭放这片子,你提前半小时去占座,把我热奶茶都挤撒了。”
“那不是为了跟你搭话吗。”李阳说得理直气壮,“不然我才不看这种哭哭啼啼的片子。”
冷雪儿挑干净最后一根白筋,把橙瓣递到他嘴边。
李阳张嘴咬,橙汁顺着唇角往下流,他抬手抹了一把,蹭在卫衣袖子上。
冷雪儿皱眉,“你能不能注意点,衣服昨天刚换的。”
李阳凑过来,把沾了橙汁的指尖往她唇边送,“你尝尝,甜。”
冷雪儿拍开他的手,“你恶不恶心,自己吃。”
电影放到教学楼走廊的片段,风卷起校服下摆,男主抱着书从楼梯上走下来。
冷雪儿往他怀里靠了靠,“当年我们系好多女生攒海报,说这男主帅。”
李阳伸手捏她脸颊,“怎么,你也攒过?”
“我才没那闲工夫。”冷雪儿抬眼扫他,“是林秋雨贴了一墙,天天跟我们念叨。”
“这有啥好念叨的。”李阳哼了一声,“细胳膊细腿的,打篮球都扛不住撞。”
冷雪儿唇角翘起来,“你还好意思提,当年院赛你跟人家比三分,输了还赖人家球弹性不好。”
李阳挠挠头,“那不是想在你面前表现吗,谁知道那小子准头那么邪乎。”
俩人拌着嘴,电影继续放,放到女二号在舞台上唱歌的片段,音乐声有点炸。
冷雪儿伸手拿过遥控器,把音量调小,怕吵到楼上睡觉的儿子。
李阳伸手揽紧她的腰,掌心贴在她腰侧,暖乎乎的。
冷雪儿捏着橙瓣慢慢嚼,甜汁漫开在舌尖。
放到男主逃课去酒吧的片段,冷雪儿叹了口气。
李阳低头看她,“怎么,心疼了?”
冷雪儿拍他胸口,“我就是觉得可惜,本来挺好的成绩,说废就废了。”
“演的而已,你还当真了。”李阳指尖蹭了蹭她的腰,“再说人各有路,选了啥就承担啥。”
“当年看的时候我可哭了好久。”冷雪儿指尖绕着他卫衣抽绳打了个圈,“于紫滢都笑我泪点低。”
李阳肩膀抖了抖,发出闷笑,“你还好意思提,当年放映亭看完,你哭的鼻子都红了,把我外套当擦脸巾用,蹭得全是鼻涕。”
冷雪儿耳根腾地热起来,伸手掐他腰侧软肉,“你能不能别提这事,丢死人了。”
李阳嘶了一声,抓住她作乱的手攥在掌心里,“本来就是,我那外套还是新的,洗了三次都还有纸巾味。”
冷雪儿挣了挣,没挣开,索性靠得更舒服点,“谁让你那时候凑过来的,我又没让你递纸巾。”
“我不凑过去,你哭成小花猫,谁哄你。”
俩人正闹着,冷雪儿肚子轻轻叫了一声,声音不大,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冷雪儿身子一下僵住,把脸往他怀里埋得更深。
李阳先是愣了两秒,随即笑得肩膀直抖。
冷雪儿掐他的手更用力,“你笑什么笑,不许笑。”
李阳憋住笑,拍了拍她的背,“好好好,我不笑,不就是饿了吗,多大点事。”
冷雪儿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都怪你,晚上做的可乐鸡翅太咸,我喝了三大杯温水,消化得快。”
“怪我怪我。”李阳拿过茶几上的手机,递到她面前,“咱点夜宵,想吃啥随便选。”
冷雪儿抬头,眼尾扫了他一眼,“这么晚了,吃了长胖。”
李阳捏了捏她的腰,“你这腰细得一把能攥住,胖两斤怕什么,我又不嫌弃。”
“你不嫌弃我嫌弃。”冷雪儿撇撇嘴,“夏天还要穿小裙子呢。”
李阳点开常点的那家烧烤店页面,把手机往她手里塞,“想吃啥点啥,就当我陪你长肉,胖了咱一起减。”
冷雪儿接过手机,划了两下屏幕。
这家店开在小区门口商业街,开了五六年,味道一直稳,俩人半夜饿了经常点。
“要个烤茄子,多放蒜蓉。”冷雪儿指尖点着屏幕,“再要两串烤年糕,刷甜辣酱。”
李阳凑过来,头靠在她肩膀上,“就这点?不够塞牙缝的。”
“我又不是猪,吃那么多干嘛。”
李阳拿过手机,指尖飞快点了几下,“再加五串烤五花肉,三串烤鸡中翅,两串烤韭菜,一个烤玉米,哦对,再来串烤羊腰。”
冷雪儿转头看他,“你点羊腰干嘛?”
李阳冲她挑了挑眉,“补补啊,今晚消耗大。”
冷雪儿脸瞬间红透,伸手去抢手机,“你少点这些奇奇怪怪的,我不吃。”
李阳举着手机躲,“我吃啊,我补,行了吧。”
冷雪儿扑过去抢,俩人在沙发上滚了一下,李阳怕她摔着,伸手垫在她腰后面。
最后冷雪儿骑在他腰上,把手机抢过来,删掉了一串羊腰,只留一串,“就留一串,多了不给吃。”
李阳躺在沙发上,看着她,眼尾弯成月牙,“行,听老婆的。”
冷雪儿从他身上下来,坐回旁边,把手机递给他,“赶紧下单,我都饿了。”
李阳点了下单,备注多放辣,又加了两罐冰可乐。
冷雪儿说,“大冬天的喝冰的,你不怕拉肚子啊?”
“配烧烤就得喝冰可乐,爽。”李阳把手机放回茶几,“你要是怕凉,我给你热个牛奶?”
“我才不要。”冷雪儿哼了一声,“我也要冰的,少喝点没事。”
“行,到时候肚子疼别往我怀里钻。”
“谁要钻你怀里,我自己会找热水袋。”
等外卖的间隙,电影继续放,放到女二号出车祸的片段,背景音乐压得很低。
冷雪儿没说话,指尖攥着他的卫衣衣角,轻轻扯了扯。
李阳察觉到她的小动作,伸手把她往怀里带了带,掌心拍着她的后背。
“当年看这段,我哭了半包抽纸。”冷雪儿声音轻轻的,“于紫滢都被我哭烦了。”
“我记着。”李阳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那时候你哭完还跟我说,以后要是我敢对不起你,你就跑的远远的,让我找不着。”
冷雪儿抬眼,“你还记着啊?”
“当然记着。”李阳指尖捏了捏她的脸,“那时候我就想,这辈子都不可能让你受这种委屈。”
冷雪儿耳根又热了,偏过头去,“你少在这说甜言蜜语,我不吃这套。”
李阳凑到她耳边,热气喷在她耳尖,“那你吃哪套?荤的?”
冷雪儿伸手拧他耳朵,“你能不能正经点,看电影呢。”
李阳嘿嘿笑,坐直身子,眼尾还弯着。
又过了十来分钟,门铃响了。
李阳站起来,趿着拖鞋往门口走,顺手捞过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外套披上。
冷雪儿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唇角翘了翘。
门开了,外卖员站在门口,递过两个保温袋,“您的外卖,麻烦拿好。”
李阳道了声谢,关上门,拎着袋子走回来,袋底沾了点夜里的凉气。
他把袋子放在茶几上,先拿出两罐可乐,递了一罐给冷雪儿,“冰的,少喝点。”
冷雪儿接过来,罐身凉丝丝的,她攥在手里晃了晃,“晓得了,啰嗦。”
李阳又把烧烤盒挨个打开,烤茄子的蒜蓉香味瞬间散开,混着孜然和辣椒面的味道,飘得满客厅都是。
冷雪儿咽了口唾沫,伸手拿过一串烤年糕,咬了一口。
外皮脆脆的,里面糯叽叽的,甜辣酱裹得均匀。
她眯起眼,嚼得慢慢的。
李阳坐在旁边,拿过烤五花肉,卷了一片生菜,又放了片蒜,递到她嘴边,“来,尝尝这个,他家五花肉烤得焦,香得很。”
冷雪儿张嘴咬了一口,油汁在嘴里爆开,混着生菜的清爽,一点都不腻。
她点了点头,含糊不清地说,“好吃。”
李阳指尖擦掉她唇角沾的一点辣椒面,蹭过她的唇,软乎乎的。
他没忍住,凑过去啄了一下。
冷雪儿拍他胳膊,“你干嘛,手上全是油。”
李阳舔了舔唇角,“辣椒面都甜的。”
冷雪儿脸一红,拿起另一串年糕塞他嘴里,“堵上你的嘴,赶紧吃。”
李阳咬着年糕,嚼得咔嚓响,眼睛还弯着看她。
冷雪儿咬了一口烤茄子,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橙子的快递单我都打印好了,明天物流上门直接贴就行,地址我核对了三遍,应该不会错。”
“辛苦老婆了。”李阳拿纸巾擦了擦手,“等这事忙完,我带你去吃那家你念叨好久的日料。”
“算你有良心。”
电视里的电影还在放,放到结尾,女主站在公交车上,风吹起她的刘海。
冷雪儿啃着烤鸡翅,油蹭到指尖,她拿纸巾擦了擦。
李阳拿起烤茄子,用筷子挑了点蒜蓉茄子,喂到她嘴边,“小心烫。”
冷雪儿吹了吹,才张嘴咬了一口,蒜蓉的香味裹着茄子的软嫩,烫得她吸溜了一下。
“你也吃,别光给我夹。”
李阳嗯了一声,自己也咬了一大口茄子,辣得嘶嘶吸气。
冷雪儿拿起可乐,递给他,“不能吃辣还逞能,赶紧喝口冰的。”
李阳接过可乐,灌了一大口,打了个嗝,“爽。”
冷雪儿唇角翘得老高,“你能不能注意点形象,跟个糙汉似的。”
“在我老婆面前,要啥形象。”
俩人边吃边看,电影很快放完了,片尾曲响起来,屏幕上滚着演职员表。
冷雪儿靠在沙发上,摸了摸肚子,“吃撑了。”
李阳把空盒子收拾进袋子里,扎好口放在玄关,明天再扔。
他走回来,坐在她旁边,伸手帮她揉肚子,力道不轻不重。
冷雪儿拍开他的手,“不用,我自己待会儿就好。”
“你这吃撑了容易睡不着,揉会儿舒服。”李阳又把手贴回去,“放心,我正经揉,不耍流氓。”
冷雪儿没再拒绝,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电视待机的蓝光,还有远处海浪拍岸的声音。
冷雪儿忽然开口,“你说,咱们俩算不算从校服走到婚纱啊?”
李阳低头看她,“当然算,从大一开始谈,谈了四年,毕业就结婚,现在儿子都六岁了,可不是校服到婚纱。”
“那时候我还以为,你毕业之后肯定要去闯事业,天天不着家。”
“闯事业哪有陪老婆孩子重要。”李阳指尖蹭了蹭她的腰,“再说了,钱够花就行,赚那么多,没时间花有啥用。”
冷雪儿伸手,指尖在他胸口画圈,“你倒是想得开。”
李阳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那是,人生苦短,得跟喜欢的人在一起,才不亏。”
冷雪儿耳根热了热,没说话,往他怀里缩了缩。
李阳低头,吻住她的嘴唇。
吻里带着蒜蓉和可乐的味道,还有点橙子的甜。
冷雪儿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回应他。
吻到一半,楼上传来咚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
俩人一下停住,僵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
等了半天,没听见儿子的哭声,才松了口气。
冷雪儿推了他一把,“都怪你,差点被儿子撞见。”
李阳憋笑,肩膀直抖,“儿子睡得沉,醒不了。”
“不行,我得上去看看。”冷雪儿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别是他踢被子掉地上了。”
她说着就站起来。
李阳也跟着站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俩人轻手轻脚上楼,推开儿童房的门,就看见李慕辰滚到了床边上,半个身子悬在外面,被子掉在地上,人还睡得呼呼的,唇角还淌着口水。
冷雪儿赶紧走过去,把他抱起来放回床中间,捡起被子给他盖好。
李阳站在门口,看着娘俩,唇角翘着。
冷雪儿帮儿子掖好被角,才轻手轻脚走出来,带上门。
她靠在走廊墙上,看着李阳,压低声音,“你看,我说吧,他睡觉不老实。”
李阳走过去,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也压低声音,“以后睡觉把他放中间,省得他滚下来。”
“那你岂不是更不老实。”
“我哪有不老实。”李阳凑到她耳边,“我最老实了。”
冷雪儿伸手掐他腰,“你少来,赶紧去洗澡,一身烧烤味。”
李阳说,“一起洗?省水。”
冷雪儿脸一红,推了他一把,“谁跟你一起洗,你先洗,我去把客厅收拾了。”
李阳嘿嘿笑,转身往浴室走,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在她脸上偷了个香,才溜了。
冷雪儿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唇角翘得老高。
她下楼收拾客厅,把茶几上的纸巾和竹签都收进垃圾袋里,又擦了擦桌子。
电视还开着,放着深夜的广告,声音调得很低。
冷雪儿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客厅瞬间暗下来,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落在地板上。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点缝,往外看。
海边的月亮很亮,照在海面上,波光晃来晃去的。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还有李阳哼歌的声音,跑调跑得离谱。
冷雪儿唇角弯了弯,拉上窗帘,转身往楼上走。
走到卧室门口,她推开门,床上铺着刚换的四件套,是她喜欢的小草莓图案。
她走过去,坐在床边,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银镯子。
是在磁器口他给买的,刻着小雪花,凉丝丝的。
她把镯子套在手腕上,晃了晃,没什么声音,银亮亮的,衬得手腕很白。
浴室门开了,李阳裹着浴巾走出来,头发湿哒哒的,往下滴水。
他看见冷雪儿坐在床边,眼睛亮了亮,“洗完了?等我呢?”
冷雪儿瞥他一眼,“谁等你,我刚上来。”
李阳走过来,坐在她身边,伸手拿过吹风机,“我给你吹头发。”
冷雪儿没拒绝,转过身背对着他。
热风穿过发梢,暖乎乎的,他的指尖偶尔碰到头皮,有点痒。
冷雪儿闭着眼睛,差点睡着。
李阳关掉吹风机,把她塞进被窝里,自己也钻进去,从背后抱住她,手搭在她腰上。
冷雪儿往他怀里缩了缩,“今天好累。”
李阳亲了亲她的发顶,“累了就睡,明天咱们多睡会儿。”
冷雪儿嗯了一声,声音软乎乎的。
过了几分钟,就在李阳以为她睡着了的时候,她忽然开口,“老公。”
李阳说,“嗯?”
冷雪儿说,“下次等儿子放假,咱们还出去玩好不好?”
“好啊,你想去哪就去哪。”
“我想去看海,春天的时候,去威海。”
“行,等开春了,咱们就去,带着儿子,再带上爸妈,一起去。”
冷雪儿没说话,往他怀里靠得更紧了点。
又过了一会儿,她呼吸匀净了,显然是睡着了。
李阳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晚安,老婆。”
窗外的海浪还在拍,一下一下的,稳得很。
月亮藏进云里,光淡了下去。
房间里暖乎乎的,两个人的心跳挨在一起,一下一下的,合拍得很。